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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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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上元

淩當歸打了個哈欠,拼命揉搓肩膀,雙手拷著鎖鏈,發出沈悶的金屬聲。

手指算不得幹凈,起了幾個紅腫的凍瘡,渾如破敗雕零的殘花。

淩當歸咳嗽了幾聲,眼前一片暈眩,渾渾噩噩只見大片暗白,翻卷凜冽的雪花滾滾而來,昏暗異常。

“世子,喝些熱水吧。”

一道低聲似在哭泣的聲音耳畔響起。

淩當歸醒過神來,看過去,是閆庚。

冰天雪地,又眼下這般處境,無人在意他。故而閆庚摘下了人皮面具,露出原本相貌,清秀俊朗,褪去些青澀,五官顯現出幾分鋒利。

閆庚和祁王扶著淩當歸坐在河畔石頭邊,紅著眼圈又說了一句:“世子,您好像病了,臉很紅,額頭也很燙。”

淩當歸雙手無力地接過碗,全部喝光,吞咽時喉嚨如吞刀般作痛,嘴裏泛著濃重的苦澀,吐掉沒濾幹凈的草藥渣滓,淩當歸按著眼角與眉心處,頭疼欲裂,但凡動一下,都覺得翻江倒海。

“正好天也黑了,阿縱,待會早些歇息吧。”

淩當歸隨意一掃,忽覺祁王好似蒼老了許多。他沈郁嘆氣,目光中有千言萬語,愧疚、無奈亦或是堅定,最終沒再說什麽,去找了領將唐鳴,打了一番招呼。

流放隊伍原地休息,官兵指使人鋪帳篷。

喝了藥,淩當歸意識漸漸昏沈,很快便睡著了。

卻睡得並不踏實,時冷時熱,時而風聲呼嘯,時而內心激顫。少有的睡著的時間段裏,他還做了夢,夢也極重,醒來時,他擡手擦掉額頭的汗珠,背後已濕了一大塊。

淩當歸對著蕭瑟的黑色恍惚了許久。

雪已經停了。

而在夢裏,雪大如席。他還夢見了陸觀南,臨走前,從巷子裏口突然折回,奔跑向自己而來,以及最後那個清潤至極的親吻。

陸觀南……或許現在應該稱呼為陸觀南。

受發燒影響,淩當歸的大腦還是不太清醒,翻來覆去地想到了好多過去的事情,越想便越是頭疼。

淩當歸甩了甩腦子。

帳篷外忽然卷風,淩厲冷酷。

淩當歸皺了皺眉,重新躺下,佯裝無知無覺。然而在帳篷被掀開時,抽出枕頭下的青金石匕首,迅速起身,抵在來人的腰腹處。

起身突然,他還晃動了一下,所幸腳步站得穩。

看清楚來人的相貌,淩當歸愈發謹慎:“你是誰?”

來人十分陌生,且長相大眾,人群中毫不起眼。

“世子寬心,我身上並無利器。”

說罷,他將衣袖中的小瓷瓶拿出,遞過去,說:“這裏面的藥,每次服用一顆,每日服用三次,能增益補氣,養血安神。世子按時辰吃,久而久之,身子會慢慢恢覆的。”

淩當歸沒接,仍是十分戒備:“你到底是誰?給我這個做什麽?”

“我等受秦王殿下所托,混跡行軍之中,暗中保護世子。”

聞言,淩當歸一楞,“秦王?”

若他沒有記錯,男主回到許國之後,獲封的爵位便是秦王。

不可置信。

一來男主到許國,直到一年後傅氏冤屈徹底洗清,昭平帝才封了他秦王。眼下這才不過兩個月。

二來,陸觀南竟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在宜國流放軍中安插細作。

是為了……他嗎?

來人將瓷瓶放在棉布上,正要轉身離去。

淩當歸將匕首收起來,突然叫住他,“這兩月來,張泫的名義實為假借,一直以來,都是陸觀南,對嗎?”

來人恭謹拱手,“此為機密,還望世子莫要說出去,即便是祁王都不可以說。”

淩當歸皺了皺眉,揮揮手,“我知道了。”

帳篷裏,淩當歸被拷在一起的兩只手,並在一起,打開瓷瓶,倒出一顆棕褐色的藥丸,仰頭生咽了下去,透過露出的帳篷一角,看見皎潔明亮的一輪明月,分明是圓月,卻無端透著寒意與尖銳。直至雲霧飄來,才遮繞出幾分清冷柔和。

算算時日,今夜好像是上元節,想來兩國京城,皆是寶馬香車、火樹銀花,百般熱鬧。

陸觀南此時,應該會和許國的皇子公主一同游賞花燈吧。

初遇原書第一女主的劇情也很有可能提前。

淩當歸低頭呆呆地看著手腕處被磨出來的紅痕與結痂,不知為何,心口實在是堵得慌。額頭還在冒汗,渾身酸痛,抽筋般的疼痛。

“阿淩——”

夜幕璀璨的焰火,照亮了陸觀南右手臂上的花朵形狀的暗色印記。

他坐在河岸的石階邊,手捂住那枚印記,手指微微顫抖,眉頭緊蹙。

蠱蟲在體內焦灼地游走,一遍又一遍地提醒陸觀南,阿淩此時情況很不好。應當是病情越來越加重了,畢竟是寒冬大雪,又在艱難的流放途中……

陸觀南咬了咬牙,坐立難安。

正在此時,一旁擺攤的小販語調輕松地喚他。

“公子,您的花燈好了,這兒有筆墨,您有什麽心願,都可以寫上。”

陸觀南捧著兔繞荷花形狀的花燈,取來毛筆,稍有思索,想寫期盼二人早日團聚,然落筆猶豫,最終還是寫了:望阿淩平安順遂。

陸觀南將花燈放在河邊,又取了另一只花燈,寫了同樣的內容,放歸夜空。

許國的上元節格外明燦,燈火輝煌,亮如白晝。河面上悠悠然漂浮著萬千花燈,夜空裏,也升騰起數不盡的花燈。

陸觀南凝神追索屬於自己的,瞧著它們不知去向何處。

“阿兄!阿兄!”

一道脆俏的女音如同在地上呲呲的煙花一樣,歡騰響起。

很快,一名穿著桃粉色衣裙,脖頸處堆著雪白毛茸茸的圍領,一手拿著糖葫蘆,如同兔子一樣躥到了陸觀南的面前,帶起陣陣甜香。

“阿兄,原來你在這!可讓我們好找!”

女子名叫陸棲月,許國的永盈公主,其母麗妃與陸觀南的母親傅貴妃生前是摯友。

陸棲月氣喘籲籲,緩了緩呼吸,又笑道:“阿兄,你一個人在這做什麽,怎麽不跟我們去猜燈謎?蘇二小姐方才連中了五題,贏了一個螃蟹花燈呢!你瞧,是不是很可愛?”

她說罷,一個提著淺綠色螃蟹花燈的女子施施然而來。

先是端莊行了個禮,語帶三分笑意:“見過秦王殿下。”

女子容顏生得極美,膚若凝脂,杏眼瓊鼻,桃腮櫻唇,名副其實的許國第一美人。身份亦高貴,為許國世家,初郡蘇氏的嫡女。

這幾日,昭平帝話裏話外,也是有意牽紅繩做媒。

陸觀南微微頷首,“蘇二小姐。”

蘇見棠見他這般冷淡,看了一眼殷棲月。

陸棲月會意,走近幾步,笑盈盈道:“阿兄,你初回長陵,對長陵還不了解,而蘇二小姐自幼在長陵長大,甚是熟稔。你便隨我們一道去逛逛吧,豈不是正好?”

“你們玩就行了,不必管我。”陸觀南淡淡說道。

無論陸棲月怎麽相勸,怎麽示意,陸觀南都無動於衷。

末了,陸棲月氣得跺腳:“真是塊硬石頭!罷了,不去便不去,我與蘇二小姐逛!”

“嗯。”

陸觀南起身拍了拍衣袖,沿著河岸柳橋走動,目光追隨著河面上的一盞花燈。

“真是的!”

陸棲月尷尬地安撫蘇見棠,“二小姐莫氣,阿兄就是這個性子。”

蘇見棠看著他的背影,勾唇一笑:“倒是很有意思,不論是身世經歷,還是性情,模樣也甚是清俊。不過他與那宜國的祁王世子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

陸棲月也說不清楚,“是是非非,真真假假,我也不知,等過幾日,與阿兄熟悉了,我再去問個清楚。不過橫豎應當也沒什麽關系吧,阿兄強勢極了,在父皇面前就是這個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斷袖。”

“是嗎?可我卻覺得……”

蘇見棠若有所思地勾著花燈,“這河面上有一盞花燈,是他為了祁王世子所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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