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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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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身世

這一場請客,自然是別有用心。

淩當歸喝了點酒,有些醉意,迷離朦朧地看著眼前的一排男女,個個貌美無雙面,桃花含情眼。

淩當歸笑了一聲,支著下巴掃了眼爐陸溫白,“怎麽?你想往我身邊安插人?”

這些人是不是真當他傻啊?

“世子說笑了,”陸溫白拿出事先準備好的說辭,“聽聞世子尚未娶妻納妾,府上眠香樓中的紅袖佳人也被遣散走,如今世子便孤身一人,未免太寂寞。這些人皆是愛慕世子,願意侍奉在世子左右的……”

淩當歸嘖聲打斷,慵懶地敲了敲酒盞,“我有什麽好愛慕的?爛人一個罷了,跟了我,我又給不了名分,可不得受委屈嗎。”

他一敲盞,身後的侍者立馬斟滿酒。

“況且怎麽說我也並非一人。”淩當歸將酒一飲而盡,突然笑了,“就不勞費心了。”

不等對方回答,他便粗俗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有些暈暈乎乎地站起來,拱手謝道:“今晚還得多謝諸位,謝謝啊,咱們下次再聚,今兒就到這吧……”

積分到手,溜。

說著,也不管桌上神色各異的眾人挽留,起身便要離開。

主角都走了,剩下的人也不留著,各自告辭,最後只有一個陸溫白。

半晌後,門被推開,走近一個紅衣男子,正是薛王淩滄。

陸溫白目露慚色,請禮道:“讓殿下失望了,什麽話都沒有套出來,淩縱還疑心頗重,裝瘋賣傻。”

淩滄扶住他坐下,斟了杯酒,“無妨,今日這酒宴不過就是試探淩縱。溫郎不必失望,來,本王陪溫郎喝一杯。”

陸溫白面頰泛紅,“多謝殿下。”

出了白馬樓,淩當歸便覺冷風撲面,沖散了幾分酒醉。

他趁著自己現在還清醒,問在外候著的風絮:“怎麽樣?”

風絮道:“回世子,查出來了,蔡媼是暴斃而亡,神不知鬼不覺突然就死了,陸府已經將人下葬了。”

清溪多嘴了一句,“這蔡媼也算是陸大公子的養母,養母死了,陸大公子還絲毫不見傷心。世子,為何要查這件事?她的死有蹊蹺嗎?”

淩當歸半瞇著眼睛吹風,微微嘆息。

應該是儀景滅口的。

因為光陽侯密信,提前來到清都,提前見到男主,男主得知身世,提前返回長陵。

若這一切做得妥當,現在還差的就是自己身上的密信了。

“世子,先上馬車吧。”

淩當歸擡手拒絕,忽然有個想法,“我自己走路,醒醒酒,你們暗中跟著我就行了。”

他在路上慢吞吞地走著,專門往人少空曠易出事的地方走。確實有一批一批的刺客來追殺他,然而他剛準備好被活捉,那群刺客便被另外一群刺客打跑了。

一個時辰多的路程,來了幾波刺客,都是如此個狀況。

淩當歸坐在柳樹邊懸掛著的秋千上,陷入沈思。

這是什麽情況?

誰在偷偷保護他?

……

昏黃的密室裏。

石墻上掛著幾幅畫。

陸觀南舉著燭燈,一一掠過,燭火搖曳,似乎要燒到那些畫上。

儀景替他介紹畫上的每一個人,告訴他事情的來龍去脈。

第一幅畫,是一個目光堅定的中年人,大約四十多歲,鬢邊已有白發,顯然是在金戈鐵馬裏闖出來的,氣質迫人。

“這是傅戎傅將軍。”

陸觀南知道,許國鐵骨錚錚、立下汗馬功勞的名將,世家傅家的頂梁柱,最終卻陷於謀反,被褫奪一切爵位封號,全家誅殺殆盡。

與光陽侯的境遇極為相似。

“你或許應該稱呼他為外祖父。”

外祖父?

陸觀南皺著眉。

第二幅圖是一個盔甲帶刀少年。

少年英姿勃發,意氣正盛,眉目漆黑濃烈,笑容與動作張揚肆意,樣貌足與陸觀南有六分相似。

“他叫傅承玉,公子應該聽過他的名字。”儀景垂眸,“放在從前,對公子來說,他是素不相識的敵國少年將軍,是一朝隕落,因謀反被誅殺的逆臣。可如今,他是……你的舅舅。”

沈默。

遲遲和芰荷立於一旁,李十三受不了這狀態,打圓場笑道:“都說外甥像舅,這話一點都沒錯,陸大公子,你看你跟你舅舅多像啊。其實說起來都是誤會,咱們幾個不曾見過少將軍,故而沒想到中間還有這樣的故事,以前多有得罪哈……”

陸觀南擰眉更甚。

遲遲掐了一下李十三。

李十三訕笑閉嘴。

陸觀南猶豫了一下,畫像的男子確實與他長得很像。

最後一幅畫……

他最後在一幅畫前,駐足良久。

畫上是個正值芳華的女子,容顏姣好,唇紅齒白,卻不是嬌弱的那種柔婉,眉梢上揚,眉宇間暗藏銳利和英氣,看動作,似乎正在練劍。

陸觀南將燭燈靠近了一些,映照得那女子的眼眸愈發明亮。

“這是你的母親,她叫傅見微。娘娘待人極好,故而在陛下處置傅氏‘謀反’前,有個禦前宮女頂著掉腦袋的風險給娘娘報了信,娘娘才得以逃出許國。我們都不知道,她那時已經懷了你,甚至連陛下都不知道。可是你這樣的氣質,與陛下年輕時如出一轍,只要你站在宮殿下,便足以說明一切。”

身後一道聲音,渾厚沈郁,字字蘊藏著嘆惋。

許國丞相走到陸觀南身邊,淡淡一笑:“母子連心,對吧?”

陸觀南只是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仍舊扭過頭去看畫像。

他說不清楚自己什麽感覺,但這幅畫上的人確實讓他內心震動,難以言說的,想要親近的感覺。他甚至從內心生出一絲委屈,和迅速蔓延開來,思念與難過。

儀景將抱錯之事,解釋給他。

是母親嗎……

所以他的母親不是魏氏,而是眼前此人,許國被滅族的那個傅氏家族的嫡女,許國皇室的貴妃,傅見微。

所以他是傅見微和許國昭平帝的孩子?

他是許國的……皇子?!

這怎麽可能呢?

陸觀南捏緊指節,可視線卻始終無法離開那幅畫像。

“這或許對你來說,很不可思議,接受不了。但事實便是如此,你是許國傅系的皇子,你該回到許國去,那裏才是你的機會和前途。”秦從雲撫著白發胡須,緩緩道來,“孩子,你該奪回屬於你的東西。”

“什麽東西?”

“母族的清白,許國皇子的身份。以及許國的皇位,這是陛下虧欠傅氏的。”

秦從雲一看便是文官出身,儒雅溫和,語氣不疾不徐,帶著笑意,似乎只是隱逸悠然的私塾先生,說來的話卻野心十足。

“你是許國的丞相,卻為何替謀反叛亂的家族奔走?”陸觀南問。

秦從雲笑了一笑:“我當時只不過是一個連飯都吃不飽的落魄書生,承蒙老將軍關照,才活了下去。待我科舉成名後,本想報答將軍,卻不料傅家遭遇滅頂之災。可我相信傅將軍和少將軍不會謀反,傅家是被奸人所害。”

他滿意地看著陸觀南,“二十年了,總算是有了希望。公子,我們等您太久了。不過您既然已經出現了,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陸觀南靜默片刻,掃了眼石洞裏的人。

遲遲、芰荷,是許國細作,也是死士,從小便被秘密訓練。

李十三,輕功卓越,逃命一流,頂替了原本因屢試不第而投湖自盡的李十三。

儀景,被傅承玉救下的孤兒,隨傅見微一同出逃,卻意外走散,後他被秦從雲所救,認作義子。

這些人,潛藏在許國,有兩個目的,一是為許國謀取時機;二是尋找逃入宜國的傅見微的蹤跡,亦或是骸骨;三是尋找能為傅氏翻案的證據。

“……骸骨在哪?”

石洞密閉,陸觀南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芰荷搖搖頭,“我們還在尋找,只不過宜國偌大,一時半會是找不到的。”

“那……證據呢?”陸觀南放下燭燈,在幽暗中,閉上了眼。

芰荷道:“光陽侯死前留下一封遺書,或許與傅氏的謀反有關。另外,陸淵急於毀了那封遺書,謀反之事,與他絕對脫不了幹系。那封信,應當還在世子身邊。”

陸觀南睜開眼,果然是他想的那樣。

他啟唇,意味悠長:“所以,你們想要我去偷來那封信?這就是你們的目的。”

“那封信至關重要!”

遲遲以為陸觀南是懷疑這一切都是造假誆騙他的,忙出來解釋,“若是陷阱,又何苦我們這麽多人同時出現呢?完全是暴露自己的身份。公子,我們今夜所講,句句屬實。公子信也好,不信也好,您都是許國的皇子。”

秦從雲拍了拍遲遲的肩膀,示意她冷靜。

儀景揭下墻上的畫,遞與陸觀南。

秦從雲和藹道:“這些畫給你。時辰也不早了,回去好好歇著吧。我也該返回長陵了,我在長陵等公子歸國。”

遲遲送走秦從雲。

桌上放著畫,陸觀南在石洞裏坐了許久,摩挲著儀景給她的那枚玉墜子,據說這是傅見微的生前物件。

玉墜上,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許”字。

李十三、芰荷、儀景,誰都沒有講話。

安靜得只剩下火光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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