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細作

關燈
第97章 細作

遲遲心下不安,門從裏面鎖著,卻沒有人來開門,該不會是出事了吧?她貼耳靠門去聽,臉色一變,迅速後退側身避開。

傍晚時分,巷子的磚塊間插著一根針,細不可察。

遲遲暗道不妙,正欲蒙面遮住樣貌。誰知,下一刻,門被打開,一顆石子破空襲來。遲遲應對不及,手掌根被擊中,她吃痛一聲,面紗落地。

從門裏出來的人,一身黑衣勁裝,佩銀白劍,頭發半束起。

陸觀南?

遲遲下意識打量他,武功高,內力深厚,但他才經過青松苑的惡鬥,身上至少七八處的傷,若兩個人交手,自己未必會落於下風。

陸觀南同樣也在打量女子。他記性好,過目不忘,眼前這女子他從未見過。

遲遲挑釁似的笑了下,反手射出幾枚袖箭,趁此時機,輕功上屋,腳踩瓦片,發出極輕微的脆裂聲。陸觀南揮劍砍斷袖箭,單手將門拉上,扣起門鎖,腳掌在臺階上輕輕一點,亦是上了屋,緊追著遲遲的方向,很快距離便拉近了。

二人具有暗器,袖箭與銀針交錯,誰都沒能得手。

遲遲縱身一躍,抵達對面的屋上,反手拔劍,對著同樣躍過來、與她相對而站的陸觀南。陸觀南堪堪站穩,便迎面沖來劍氣,他側身一躲,用劍格擋。

對方招招迅疾猛烈,直指要害,劍意煞人。

陸觀南只得先避其鋒芒,節節後退。然而遲遲攻擊雖強,卻始終難以近陸觀南的身,一番打鬥下來,竟是消耗自己。她殺人,向來三招之內,一劍封喉。交手這麽多回合的,還是第一次。

“哼!你本就身受重傷,這樣打下去,遲早會死在我的劍下!”

遲遲輕點瓦片。

每當她退,陸觀南便進,劍意縱橫,絲毫不輸遲遲。

他冷聲追問:“你和李十三到底是什麽人?尤笠是你殺的嗎?”

遲遲招式強硬,短劍挑起腳下數片瓦,砸向陸觀南,“你去死我就告訴你。”

陸觀南揚劍,內力震裂瓦片。

這般內力,竟是出自於一個受了傷的人。

瓦片四分五裂地墜地,遲遲一驚,猛然瞧見他手腕間纏著的布巾正在滲血,腰側的黑衣顏色也比旁處要深。傍晚時,落日西沈,晚霞蕭條,零零落落著幾縷橙紅色的煙雲。

而陸觀南,仿佛像個亡命之徒。

遲遲對血腥味敏感得很,知他身上已有傷口裂口,挑眉道:“你還真想死?好,那我成全你。跟我到平地來!”

她將袖口系緊,踩著飛檐,輕功而下。

陸觀南死死追上。

二人到了一處無人的空地,附近是青石高墻,松竹如翠。

陸觀南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故而一到平地,便先搶占先機。身體多處疼痛流血,但他絕不能停下,阿淩還在等著他。陸觀南的攻勢兇狠激烈,如狼群追擊獵物。遲遲自幼習殺人之道,風格亦是如此,兩人針鋒相對,劍拔弩張,大有不死不休之意。

一炷香過去,陸觀南身上又多了幾處新傷。

遲遲皺著眉,捂住自己不斷冒血的手肘,卻突然笑了:“我聽說你在起雲山習武,師從的是誰?”

難得能遇上跟自己酣戰一場的對手,遲遲對他產生了幾分興趣。

陸觀南神色陰沈,額上已有汗珠,握劍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問的還是那個問題:“你和李十三是什麽人?尤笠是你殺的嗎?”

“你就這麽想知道啊?為了淩縱?”遲遲撕開衣袖,簡單包紮好傷口,“所以前番你與他的傳言,竟是真的嗎?哎呀,陸公子,我真是同情你,那淩縱吃喝嫖賭,沈溺酒色財氣,哪是良配呀!你跟他,必然是要吃苦的。”

陸觀南手撐著劍,“吃苦?”

“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進青松苑是因為與淩縱鬧出傳言,被明曦公主記恨;又為了不該管的事情,拖著一身傷還在打打殺殺,有什麽必要呢?”遲遲覺得甚是可惜,“你模樣這般周正,武功也強,聽說還會寫文章彈琴,怎麽眼睛卻是瞎的?”

陸觀南擦掉嘴角鮮血,“你知道的倒是多,不怕我懷疑嗎?”

遲遲開心笑道:“跟死人,總不要顧忌那麽多的。”

“死人?”

陸觀南聲音淡漠,握住劍柄,站了起來。

“你還要打?”

遲遲想,這個人還真不要命了。

“好吧,那我奉陪到底。”

然而當她拔出地上的劍,頸後一刺,像被蜜蜂蟄了一下,她尚沒多想,正要使出劍招,突然疼意如山傾倒。遲遲表情扭曲,手碰向頸後,指尖又被一刺。遲遲迅速縮回手,只見指尖破出血珠。

“這是什麽?!”

陸觀南掀起眼皮,蒼雪劍歸鞘,緩緩走來,踩住遲遲腳下的那把劍,道:“淬了毒的銀針,六個時辰內,找不到解藥,你就會成為死人。”

“玉山崩?”遲遲有些站不住,只得後退倚靠著墻壁,滿身陰狠之氣。一根針刺到了她的後頸,她竟等毒發才察覺!

“是。你精通毒藥、暗器,功夫高,劍術狠戾,招招致敵於死路,應當是殺手?”陸觀南從懷中掏出一個青白瓷藥罐子,倒出兩顆藥丸,自己吃了下去,運氣,漸漸平靜。

“你……”遲遲還以為他是要拿解藥,氣得憤憤踢了幾粒石頭子。

趁陸觀南閃身時,迅速翻身上墻,飛檐走壁,背影可見身形不穩。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走得動,已經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她走後,陸觀南支撐不住,扶著劍坐在柳樹下的石塊上,緩緩吐氣,又吞了兩粒藥丸,忍著痛,在裂開的傷口處灑上金瘡藥,重新包紮。

已經入夜了,風吹得陸觀南身上發冷。

聽風聲,也回想剛才那一番不輸青松苑的激烈打鬥。

不知為何,他竟有一種內心的野獸被喚醒的感覺。他攤開雙手,掌心發燙,甚至風聲都回旋著激蕩的心境。

陸觀南握住顫抖的手,睜開雙眼,天邊雲霞已散。

陸觀南起身,撿起那女殺手的短劍,借著火折子的光細細探察。

精鐵凝煉,寒光如月,劍中刻著一個字:柒。

柒,殺手編號嗎?

他回到了李氏書鋪,撬開門鎖,燃起燭燈。

李十三和碎片紙屑已經不見了,可能是被殺手團夥救走了,也可能這書鋪裏藏有密室。

憑著印象,陸觀南在一群淩亂的書堆裏翻出了一本名叫《長陵雜錄》的書,紙張泛黃,應是有些時日了。

長陵,是許國的都城,占據天下之中。

師傅生平雲游天下,走遍大江南北,荒漠沙丘,也曾在許國跟著人學過許國的武功,後來又將這武功不遺餘力地傳授給他。

而剛才那女子的功法,正是源自許國。劍上的文字,也有氣吞萬裏如虎的氣勢,不似宜國婉約清麗。

許國……

細作?

陸觀南隱去閆庚和光陽侯密信一事,將細作之猜測告知祁王。

“什麽?!這怎麽還牽扯出許國了?”

祁王不可思議,背著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許國……若是許國細作的話,殺朝廷官員之子,再嫁禍給阿縱,王府世子,背後的意圖一定不簡單,該不會是要挑起我國內亂吧……”

陸觀南將女殺手的劍遞給祁王,“還請王爺派人查一下這把短劍,看看是否有鑄劍的線索?”

祁王覆雜地看向他:“自青松苑後,你身受重傷,今日又跟刺客交手,身子怕是撐不住吧。”

“我回去喝些藥就好。”

“你……是為了阿縱?”祁王沈默片刻,問。

“是。”

陸觀南眸色沈靜,絲毫不避。

祁王再次陷入沈默,半晌後揮揮手,“先去讓府醫給你看看身體,其他的事情,等阿縱度過此難之後再說。”

陸觀南頓了頓,頷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