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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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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密謀

“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仙霧山的方士,迷惑君王,禍亂朝綱,就該碎屍萬段!還有韓虛谷,一國之丞相,竟忙著修行宮!若不是他在陛下面前諂媚討好,又怎會有行宮一事?若是將江山傳給薛王這等只知貪圖享受的平庸之輩,朝政便會落到那些人的手中,外戚主政,方士惑君,那到時我宜國將大亂!再有許國和烏塔虎視眈眈,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祁王拍桌,茶盞隨之一震,茶葉滾動浮沈,濺出幾滴水。

陸觀南將桌面上擦幹凈,“王爺有憐憫蒼生、兼懷天下之雄心壯志,然而此時出頭,卻是正中薛王下懷。陛下正為仙霧山的行宮而殷殷期盼時,王爺義憤填膺地去潑冷水,豈不是讓陛下怒火中燒?”

“那怎麽辦?”祁王憤而起身,“這些日子本王一直縮在王府裏,稱病不朝,眼睜睜看著朝中本王的親信被一點一點鏟除,貶謫、外放、下獄,就連府中的謀士,本王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安在身邊,只能與你一個小輩商量。朝中已經遍布了薛王的人,只手遮天,無孔不入,難保祁王府沒有被安插細作。本王在朝中,已是孤立無援。”

話音剛落下,門外便有侍衛敲門,“王爺,朝中的密信。”

祁王立馬接過,迫不及待地拆開,臉色愈發陰沈,手指死死地捏著信紙,似乎是氣到極致,他憤怒地將信紙揉成團,狠狠一擲,“可惡!今晨禦史大夫上折,仙霧山修築行宮使雁州百姓苦不堪言,短短一月,死傷慘重,人口銳減,請陛下召回韓虛谷,停止修築行宮,勸諫陛下以民為重。誰知陛下勃然大怒,受薛王挑唆,將邵亭革職,關入織蟬司,即刻死刑,抄沒其全家,等候誅殺。”

陸觀南收緊茶盞,斂眉道:“禦史大夫是二品官,掌管禦史臺,負責監察百官,勸諫帝王。太祖開國之初,勵精圖治,然繼位十年,便生倦怠之心,當是時,禦史大夫不惜犯顏勸諫,甚至撞死在宮殿,太祖幡然醒悟。此後重整江山,定下規矩,歷代帝王均不準斬殺禦史大夫。而如今,說殺就殺了,此舉意在威懾群臣,威懾天下。恐怕以後沒人再敢阻攔行宮一事。”

陸觀南的聲音極其冷靜。

“怎麽會這樣?”祁王失神地跌倒在窗邊,手中抱著正欲呈給皇帝的折子,“皇兄……他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樣子?皇兄以前,雄心壯志……”

陸觀南輕啜一口茶,“我記得邵亭邵大人與王爺似乎是舊相識?”

祁王在侍衛的攙扶下,起身坐下,緩了緩呼吸,“不錯,邵亭為人剛正不阿,兩袖清風,乃是清都出了名的清流。今日在朝中,必是慷慨陳詞,種種斥責,以至於皇兄龍顏大怒。”

陸觀南接過祁王寫的折子,放在桌上,往旁邊一推,“正是風口浪尖之時,若王爺上了折子,便會成了催命符,留待日後,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什麽?”

“既然王爺與邵大人是舊相識,那麽上書陛下,為其家人求個情,想來也是情理之中吧。”

祁王愕然。

陸觀南面不改色,微微一笑:“人心,至關重要。”

祁王仍舊不明白,也有些不願意,“他們都已經是庶人了,得了邵府的人心又能如何?你也說了,風口浪尖,我在這個時候,豈不是落人口實?”

“能讓清都亦或雁州百姓知道就好。”陸觀南道。

祁王欲言又止,“行,本王這就去寫奏折,面見陛下。但是你……為何這般為本王謀劃?阿縱看管你並不嚴苛,你又是有武功的,逃出祁王府對你來說應當不難吧?”

“是可以逃出祁王府,但然後呢?”陸觀南看向窗外,高空湛藍,只有幾縷烏雲,“平昌公府視我為恥辱,明曦公主偏執,舊太子與我有恩,薛王必不會留我性命。所以逃,又能逃去哪裏?天涯海角,橫豎都是死,倒不如留在祁王府,當世子殿下的奴隸,也沒什麽不好。”

是啊,他不是沒想到逃跑,可是跑到哪裏才不會被人盯上,難不成要跑到許國去嗎?可他是宜國人。

留下來,為祁王爭一爭,若能扳倒高高在上、漠視蒼生的那個帝王,也算是為無辜百姓、為淩羽報仇了。至於祁王如何,就看他本事了。

“這話說得也沒錯,阿縱或許是受了織蟬司的種種刺激,性情竟比先前要溫順許多。”

祁王對淩當歸的反常並沒有起疑,甚至頗為欣慰。

陸觀南收回觀察的視線,應了一聲,低頭飲茶,茶水已經有些冷了。

風從窗外吹進來,茶面微起波瀾。

一顆果脯被扔起來,正要墜落時,一支鐵質寒光的短箭突然由下往上飛出,帶著果脯紮進梁上柱子。

“好!”

淩當歸從榻上坐起來,練了那麽多次,終於有準頭了。

風絮借力飛上梁柱,取下果脯和短箭,然後遞與淩當歸。

短箭入匣,果脯入口,他不由激動:“就屬這個最甜。”

“世子。”風絮湊近淩當歸,壓低了聲音,“廢太子的隊伍已經到了吳州。”

淩當歸邊吃果脯邊思索,“已經到吳州了啊……”

原書便是在吳州,廢太子淩羽因水土不服,且一路休息不停,導致病癥加重,死於途中。因他身上背負著“謀反”大罪,不得入皇陵,只好草草下葬。

“這是本世子讓你去做的第二件事。”

淩當歸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風絮接過一看,只見紙上寫了一豎行字,讀過內容,臉色一變,“世子殿下,這是欺君之罪,若祁王和陛下知道此事,必要追究,到時候您重則性命不保。”

淩當歸笑瞇瞇道:“所以要做得隱秘,不留痕跡。廢太子的勢力已經全部坍塌了,他已無回天之力。他的死活,陛下不會看得多重的。況且風絮,東梧衛不是應該唯我是從嗎?”

風絮遲疑片刻,便不再猶豫,拱手道:“屬下遵命!”

淩當歸仿佛pua成功,滿意地笑了笑,重新拿過紙條,燒成灰燼,火光映照他的臉頰,“去吧,若有人問起來,我會說派你出去搜尋寶物了,本世子向來鋪張奢靡,最喜奇珍異寶。若遇到好的,也能拿來送送陛下。”

“是!”

風絮帶著假死藥,當夜便啟程了。

夜深人靜,淩當歸卻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

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這麽做。

他翻身靠墻,手貼到縫隙裏,摸了一會,終於摸到一個不起眼的凸起,他按下機關,“哢噠”一聲,床的另一邊竟有一塊方形凹陷了下去,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黑漆紅花紋匣子。

淩當歸從裏衣掏出一個小香囊,扯開繩子,取出裏面的鑰匙,用鑰匙打開匣子。

匣子裏裝的又是另一個機關匣子,層層加密,一番功夫後,淩當歸才打開了最核心的機密,裏面是數封書信。

淩當歸靠床數了一下,一張也不差。只有一張是真的,其他都是他仿光陽侯的字跡,覆制的。

……

月明星稀。

“大哥,要不咱們還是走吧?這光陽侯府已經被查封了啊,而且還死了那麽多人,看著怪滲人的……”

“沒出息的東西,那日我親眼所見,那家夥就是從這裏跑出來的,這光陽侯府也是顯赫一時,肯定偷偷還藏了許多寶貝,這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你說要走?那你就走吧,到時候找到寶貝,我們兄弟幾個分,沒有你的份!”

“別別別,大哥,我也去我也去……”

幾個黑衣打扮的人悄咪咪躲在夜色裏,四周張望,攀上了光陽侯府的門墻,還沒翻進去,邊聽一聲怒喝。

“什麽人!”

甲胄與兵器摩擦的聲音如同銅鐵金銀,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懾人。

“糟了!是京兆府的士兵!快跑!”

為首的那人什麽也顧不上,拔腿就跑。後面的人有些遲鈍,待反應過來後也趕忙跑路。

……

陸淵還在處理公文。

“公爺,京兆尹大人剛收監了一批流氓痞子,這些人白日便常在光陽侯府轉悠,行為詭異。”心腹隨從流觴道。

陸淵煩躁道:“這點事還要來告訴我?要他程詡吃白飯的嗎?”

“程大人說,那些流氓痞子撞見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當日從已被屠殺過後的光陽侯府偷偷跑出,神色反常,看起來極為害怕。他們便暗中跟著,與少年發生了搏鬥,沒想都是個練家子,幾人不敵,那少年身負重傷,不知生死。打鬥過程中,幾人發現他藏著一封書信。這幾個地痞中有一個是落草為寇,淪為土匪的,認得幾個字,爭搶中,看到那信封上有光陽侯的印章。”

“程大人推測,此少年與光陽侯有關,那信,極有可能是光陽侯的遺書。”

陸淵不慎摔落了茶盞,滾燙的茶濺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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