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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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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天局

這次晚宴,祁元祚要作為主陪招待狼厲,因此命人將他的座位安排到了狼厲對面。

祁元祚一進殿,紅毯兩旁三兩寒暄之人無不側目拱手以示敬意。

他熟視無睹,來到禮官給他安排的位置,李歸寧悄無聲息的貼近,一臉苦相

“殿下,臣能請命換份差事嗎?”

自她來到大齊,只接觸過寶珠公主,便想當然的以為他國公主也與寶珠公主一樣溫柔可親。

有著這份濾鏡,遇到刁蠻的藍提爾公主,李歸寧措手不及。

這個匈奴公主一進宮就嚷嚷著要跑馬,嫌棄皇宮是個鳥籠,內涵住裏面的人都是雀兒,不如草原的雄鷹。

吃不慣宮裏的膳食,點名要吃新鮮的牛肉,李歸寧給她找來了牛肉,她又挑剔牛肉老了,說要親自挑選活牛。

大齊明令禁止殺健康的牛,哪來活牛給她挑選,那公主退而求其次說只看看不宰殺,結果她看上哪只牛不好看上太子從小餵的大黃牛了,點名了要吃大黃。

李歸寧給她解釋了不能吃,藍提爾又轉言諷刺齊太子養牛像她草原的馬奴,李歸寧跟著她鬧了一天,身心俱疲。

這和人繞彎子玩兒心計的活兒還不如泡在賬冊裏當個會計。

祁元祚拿她那副死樣當戲看,直截了當的拒絕:

“不能。”

李歸寧神色淒淒。

祁元祚剛落座,狼厲便到了,他身後有一戴金面具之人,那人手中托著一盒子身有異香,十分引人註目。

李歸寧從自憐的情緒中跳出來,低聲說起正事

“藍提爾公主這幾日對殿下多有挑剔。言語之間不像因為私仇,臣試探一番察覺藍提爾公主此次進長安或許也是為和親而來。”

祁元祚在自己的事上總有幾分遲鈍,他眨了眨眼睛,向對方確認。

李歸寧:“是的殿下,臣猜她的和親對象很可能是您。”

祁元祚狐疑,目的呢?

匈奴和大齊眼瞅著開戰,狼厲和寶珠公主的親事能不能成都不一定,再推過來一個藍提爾,起什麽作用?

“這是你的猜測?”

李歸寧遲疑一瞬:“臣還聽說匈奴此行帶來一重寶。”

“有延年益壽,起死回生之效。”

後者和前者聽起來沒什麽關系,但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件事必有聯系。

祁元祚一心兩用,耳邊是李歸寧的低語,目光與狼厲隔空對視

幾年不見,當初被他打壓下去的驕狂,如今重新出現在狼厲身上。

他聽說過狼厲的事跡,草原冠軍王,十三歲做先鋒掠殺大齊邊關,驍勇善戰,後生可畏。

從被拋棄的棋子到如今大權在握的下任準單於,身邊還收攏了這麽多心腹,人不輕狂枉少年,他懂。

狼厲一陣惡寒,主動移開視線,在人群裏找尋梅歲安,沒找到。

梅歲安作為齊帝男寵上不了這樣的場合,也在情理之中,狼厲沒有多想。

只是一息,齊帝駕到,與他一起入場的是寶珠公主。

皎若桃李的公主殿下,手執團扇,經過狼厲身邊,嘴臉揚起溫柔的笑。

狼厲回一笑。

寶珠公主的位置僅比齊帝低了兩階,以示大齊長公主的尊榮。

一陣推杯換盞,狼厲站起來提道

“陛下,此次小王來大齊,帶來了一件重寶。”

在眾人好奇中,金面具人走上前打開了他一直抱著的箱子。

只見箱子裏躺著一塊盈潤未琢的玉胚,一陣藥香霎時間彌漫整個大殿。

令人驚異不已。

齊帝情不自禁坐直了身體,只覺得這股藥香提神醒腦,讓他精神不少。

心裏斷定,此物是個寶貝。

又聽狼厲介紹:

“陛下,這是一塊藥玉,此玉在天山溫泉浸泡千年,取出來後以鹿血、虎骨、人參,犀角等天地間上百種名貴藥材浸泡了百年,才得這一塊藥玉。”

“短時間佩戴者能補氣血通經絡開竅醒神,長時間佩戴,可延年益壽,若將其磨成粉做藥引,能活死人,天下間只此一塊。”

“今日在坐諸位,若有誰與此寶有緣,小王願將其獻出!”

齊帝頗感興趣:“怎樣才算有緣?”

狼厲等的就是這句話

“自是能憑藥香聞出浸泡玉髓的百種藥材之人。”

“百種藥材,狼厲王子莫不是故意刁難?”

狼厲:“小王誠心獻寶,常言道重寶擇主,這等天下第一藥玉若不能等來一個懂它價值和功用的主人,豈非重寶蒙塵?”

“只憑藥玉的藥香分辨百種藥材的確難為人,想大齊也沒有這等能力的能人異士,小王願降低期待,將這一百種藥材抓出來擺桌子上,辨認者蒙上眼睛,觸摸、嗅嘗,只要認出來就算數。”

能憑借藥香辨識藥材的不在少數,太醫院裏一抓一大把,但圈定範圍從在座人中找,就有些困難了。

齊帝至始至終就沒考慮其他一幹人等,直接給兒子打眼神。

祁元祚從小吃藥,任誰吃了十年藥都久病成醫了。

齊帝有一個庫房專門搜羅天下奇珍異草,祁元祚拿著庫房鑰匙,他嗅覺靈敏又過目不忘,若在坐人還有誰能在短時間內辨別百種名貴藥材,齊帝只能想到自己兒子。

祁元祚收到暗示,驕矜的應下了。

父子兩人配合默契,祁元祚這廂同意,齊帝立刻遞臺階

“狼厲王子的要求,在情理之中。”

“我大齊人才濟濟,你們少年人的玩兒鬧,朕就不讓朝堂上的老頭子們欺負人了。”

齊帝兩句話,將狼厲借獻寶之名為難朝堂的事,變成了他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

“太子?去玩玩兒?”

祁元祚從容起身

“願為父皇分憂。”

狼厲:“請。”

祁元祚蒙上眼睛最後一眼,他看到狼厲嘴角從容不迫的笑。

祁元祚心裏升起異樣,他沾染的異香至今仍縈繞在鼻間,找不到緣由,提醒著他黃雀在後。

而今,祁元祚有預感,他接近真相了。

狼厲進獻的藥玉,不可謂不珍貴。

眼下無非兩種情況。

一,他成功辨認出藥材,贏下藥玉。

二,他辨認失敗,損了大齊顏面。

狼厲是篤定他辨認不出嗎?

是哪一種,等他辨認之後自有分曉。

高臺之上的寶珠公主,專心的看著團扇上的金線,眼下的戲顯然還不足以令她註目。

桿狀藥材入手,細聞味辛

“荊芥。”

第二樣入手,片狀,掰碎規則。

“大血藤。”

第三樣

“伸筋草。”

…………

李歸寧抱著一杯茶看的咋舌,她對藥材狗屁不通,這場面在她眼裏,猶如看學神炫技,直想唱出那句‘你的大腦我的大腦它們不一樣~’

祁元祚蒙著眼睛腳下不停,他分辨每一樣藥材的耗時少則三息,多的也不過五息,如魚得水,沒有絲毫難度。

百種藥材,觸、嗅、品、聽,調動視覺外的所有感官,用時兩炷香,無一錯誤。

最後一種

指尖一掠,粘稠、液態、溫熱。

祁元祚當即甩了甩手:

“鹿血。”

耳邊掌聲不斷。

祁元祚摘了眼紗,狼厲真心實意的為他喝彩。

“藥玉當贈太子!”

祁元祚透過那點兒誠心,看到了背後的精明的算計。

直切答案——狼厲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贏下藥玉。

若是誠心相送,何必再設關卡。

若根本不想送,眼下狼厲早該笑不出來了。

所以他是想送,但想送的人不是父皇。

正當祁元祚這樣想時,下一瞬發生的事再次推翻了他的猜測。

龍椅之上,齊帝忽感頭暈目眩,失手掃落了案上的一盤水果。

發出的聲響引得眾人側目。

寶珠公主終於從團扇上移目,看向這方騷亂。

肥公公大驚

“陛下!傳太醫!”

齊帝強撐著拍案怒喝:“藥玉有毒!拿下他們!”

兵甲入殿,狼厲驚呼出聲像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在殿外禁軍將其圍困時,他大聲喊道

“等等!誤會!小王知道發生什麽了!”

“陛下可是感覺頭暈目眩,胃逆生嘔!”

齊帝止住禁軍動作,命令道:“繼續說!”

狼厲焦急道:“陛下如此,並非因為藥玉有毒!而是陛下本身中了毒!才被藥玉的藥香,被引了出來!”

此言一出,哄堂大沸。

電光火石之間,祁元祚眉目乍寒!

這哪是送藥玉,這是要用藥玉,藥他的命!

祁元祚步步上高臺,壓下沸鼎的喧嘩

“傳太醫!”

狼厲深知步步為營的道理,並不急著解釋。

來的太醫是經常為祁元祚看診的老院首,他老人家年有六十,為齊帝把脈後

“陛下心有郁結,肝氣不暢,脾氣不升,才頭暈目眩欲嘔,臣開兩副藥。”

狼厲言辭鑿鑿:“胡說八道!陛下分明是中了毒!若現在不治,恐毒入肺腑!”

“陛下!您有所不知,小王的這塊藥玉藥香可以解毒,玉可以驗毒!只要您將一滴血滴在玉髓之上,若沒有中毒,玉髓顏色不變,若中了毒,玉髓則會變成藍色!您一驗便知!”

像是為了證明,狼厲咬破自己的手指,將血滴在玉髓之上,玉髓顏色未變。

肥公公心中升起懷疑,他看了眼老院首,遲疑道

“陛下,不如一試?”

帝王的疑心直刺老院首的心臟,他怔楞之後下意識看向太子,也是這一看,老院首忽的冷汗淋漓。

他忽然想到,在很多人眼中,他已經是太子的人!

因為他為太子調養身體十餘年!

若帝王和儲君兩心不疑自不會有問題,可一旦不和,他焉能得帝王信任!

今日這局面……匈奴賊子劍指太子啊!

老院首相信自己的醫術,陛下身體絕對沒有問題,但陛下自己相信嗎!

齊帝:“那就一試。”

這話一出,老院首血冷。

祁元祚垂眸習慣性的揣起了手,靈魂超脫其上冷漠旁觀,心裏評了三字:高端局。

他快速篩選出可疑之人。

麗妃、梅歲安。

前者在他身上下了藥,後者在父皇身上動了手腳。

這兩人應還有一個中間人,六皇子,還是蕭昭儀?

六皇子這兩年在祚廷忙成了狗,他傾向於是蕭昭儀。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父皇驗血的結果一定是中毒。

怎麽中的毒?

為了害他,狼厲一定會將父皇中毒之事推在他身上。

祁元祚眉頭一跳。

他看向齊帝手上的草珠子和九龍獻瑞的玉牌。

今日這局,是無論放在哪個朝代都將成為懸案、絕案乃至千古奇案的高明之局。

它並非沒有破綻,但人性會讓它成為完美無瑕的天局。

如果它想殺死的人不是祁元祚,那它一定會成功。

狼厲,長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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