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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階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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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階下臣

三兒不常出來,他作為三皇子的副人格,有著三皇子不可能有的‘天真出格’。代表著三皇子無法掌控的意外,三皇子不會讓他經常出現。

三兒從來是張牙舞爪的展示著自己喜歡的、厭惡的,在幾個黑透了心肝的老狐貍面前,純的像張白紙,一眼看出上面寫了什麽。

在同齡人裏他算得上機靈早慧,但遠玩不過重開的幾人。

這種情況,大皇子和六皇子會直接無視,和三兒說話純屬浪費時間。

席長松只有沈默,他自認為是外人,從不參與他們內部的爭鬥,也許是錯覺,這幾位皇子似從未將他放在眼裏。

不是態度上的不屑,像根本沒把他當同類,不予理會。

他之前糾結於身份是否暴露,後來心態放平了,幾個皇子都是聰明人,他暴露了他們也會當不知道。

有時候席長松感慨,齊帝知道他養的幾個兒子私底下有多聰明妖異嗎?

場面詭異的安靜下來,來個外人要忐忑出心臟病。

太子敲了兩下桌子,不知何時停下的樂曲重新響起。

纏綿婉轉催人眠的樂調瞬間轉變為金戈鐵馬,淩厲之聲一下震醒了幾人。

太子:“隨意坐。”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按照年齡大小分列入座。

祁元祚語氣溫和:“幾位弟弟年紀快到了,日後要在朝堂領職,不知可願意先入祚廷歷練一番?”

祚廷!

上輩子沒有祚廷,但祚廷裏面的人無一不是太子心腹!

祚廷就是一個小朝廷。

朝廷處理著國家大事,祚廷處理著太子的大事,裏面涉及太子這幾年創下的全部身家!

什麽光折所、化肥廠、琉璃、瓷器、船造坊、研農室……

遠銷國外的望遠鏡、大齊命脈化肥、蒸汽船、還有各種糧食種子的改良全部出自祚廷。

再加上前段時間聖旨出於祚廷,直接補足了祚廷的‘決策權’。

如今朝堂外的人擠破頭想要一個入祚廷的門路。

進了祚廷便有機會看清太子的圖謀,甚至提前知曉太子下一步的計劃,作出防備。

六皇子費盡心機想送人入祚廷,如今這個機會,太子親手遞上。

放他們入祚廷和將老鼠放進米缸有什麽區別?

太子傻了?

這無異於放賊進家的舉動讓幾人費解。

太子還在侃侃而談:

“承景天真又不失謹慎,承玉武學天賦出眾,承闕機警淩厲,承影統籌兼顧,這個年紀入祚廷領個差事多加鍛煉,日後成就定非常凡。”

“祚廷中非絕秘之地,你們都可以進入、學習,幾位弟弟意下如何?”

如何?

大動心了!

動心到三兒被強制下線,沒有一個皇子舍得拒絕餵到嘴邊的餅,即便這個餅還沒成形不知道裏面是什麽餡。

若說太子是蜂王,祚廷便是蜂王的巢穴,裏面儲藏著醉人的花蜜,激起養蜂人的貪婪。

三皇子第一個答應了。

五皇子懷疑著答應了。

四皇子順著答應了。

六皇子猶猶豫豫答應了。

他們這種人就是咬鉤吃餌的慣犯魚,從不糾結鉤子有多危險,在決定咬上的剎那,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太子有什麽圖謀,等他們入了祚廷自會知曉。

接下來便是一派祥和,太子沒有提甘家,沒有提梅歲安,沒有提尹太尉,他像無知無覺,將他們聚在一起只為告知此事。

一頓飯,太子招待的極盡周到,幾人卻吃的神不思屬。

五皇子無趣的撇嘴,原以為可以看一場好戲,誰知道是雷聲大雨點小。

大皇子早耐不住了,等他們走了,才一臉的無從說起。

祁元祚做太子時間長了,也有了不長嘴的臭毛病。

又或者說,上位者都有這樣的臭毛病,他們不可能也不能對身邊的人侍仆、臣屬盡善盡美的解釋。

一兩句隱晦的提點,已然是恩寵。

你看看尹守知,抄自己家這種大事,太子連提點都沒提點。

是尹守知不想要提點嗎?是人家聰慧,知道這事不能讓太子插手,即便他百般痛苦,也一力承擔了。

這就是分寸。

而他的分寸,也為自己爭來了日後的特殊地位。

這便是祁元祚盡能給他的了。

放在往日,祁元祚只會給他一句‘還不走’,將心神從傀儡身上收回後,祁元祚處理身邊的事游刃有餘,於是大家會發現,太子脾氣變好了。

以前也不是不好,太子幾乎沒有大發過脾氣,只是太子疏冷的態度總讓人不敢親近。

現在太子就像融化的冰,伸了個長長暖暖的懶腰,變成了一汪軟和的水。

少見的長了嘴,多分給往日他眼中的‘雜事’一些精神,向大皇子解釋道

“祚廷是孤的志向,亦將是大齊的未來,加入者、旁觀者、破壞者,入了祚廷,便是頑石入清水。”

石頭上的泥,洗不洗得幹凈,自有時間沖刷。

這是祁元祚給他們最後的機會,兩年。

說他恃才傲物也好,說他高高在上也好,祚廷是他給幾人找的勞改所,他們的私人恩怨,他不管,兩年後他們若再對他出手,祁元祚會讓他們知道‘你哥還是你哥’。

大皇子處於玄妙的頓悟中,好似多年求索的答案終於有了回音,他一直覺得太子優秀,卻只局限於文武才華和智慧。

直至今日,他方才明白,他們輸在格局。

當他們還以對手的態度審視兄弟,握緊拳頭死抓自己的權利和領地時,太子已經敞開胸懷,分享、迎納。

太子目之所及永遠是國,而他們總免不了囿於腳下的寸土。

這才是他們與太子的差距。

帝王可以文武平庸,可以脾氣暴戾,可以性格乖張,也可以有怪癖,唯獨不能眼界狹窄,格局狹小。

奪謫之爭沒有政見不合的爭鋒,全是一己私利的爭對,原來他們一開始就錯了。

祁承友懷著無以言喻的觸動,單膝跪地,低下了高昂的頭顱,心悅誠服。

他一直憤恨上一世太子的結局,以為自己憤恨的是‘他們都鬥不過太子,憑什麽一個猥瑣小人可以’

原來那是對一個踽踽獨行的高尚者驟然隕落的震撼和迷茫。

撐天之木被屎殼郎折損。

即便他也是屎殼郎中的一員,可他最多也只敢想自己登基後將太子囚禁耗死他,又或者太子死了追封其為皇帝,風光大葬。

他可以是勝者,但太子永遠不會是失敗者。

當這條原則被顛覆,大皇子才發覺自己痛不欲生。

於是明白,他註定成為祁元祚的階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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