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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吃葡萄就吐葡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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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吃葡萄就吐葡萄皮

尹守知被傳召時正與司農卿統計田畝。

恭請聖安後,從陛下隱晦的話中理出重點,楞了好一會兒。

五皇子要求和他一起查祖父貪汙。

事情是否太荒謬了些?

齊帝:“闕兒年紀小,守知要多多包容,朕平日裏寵他,將他慣的無法無天,這件事你自己心裏明白就好,你多帶帶他。”

“下去吧。“

齊帝根本沒給尹守知拒絕的機會。

也是尹守知經驗少,年紀輕,沒見過這世面,想推都不知道怎麽推。

只得心事重重的領了命,擰著眉琢磨帝王心。

尹太尉手裏不幹凈,尹守知知道。

他小時候不懂,長大些只看家裏吃穿用度便若有所悟,等到了江南,太子親手掀起了五姓案,指向五姓的種種證據也隱隱指向朝堂公卿。

若沒有高位的官員當他們的保護傘,五姓焉能作惡滔天。

如今五姓已除,郡守、刺史、都尉……落馬不知幾何。

眾人心裏都懸著一根線,生怕皇帝不停手,對朝堂公卿舉起屠刀。

尹守知苦笑,以太子的性子,怎麽甘心停手,如今正在選拔的繡衣使監察制度就是太子心中所想。

太子分身乏術,真要一個州一個州殺過去得多久。

等繡衣使選出來,會繼承太子的志向,成為挖腐肉驅蠅蟲的工具,蘇州這場風波還會在別的地方掀起。

他已經鏟除了大齊最大的毒瘤,下一步,太子的目標不再是地方,而是朝堂之上。

尹太尉只會是開始,而非結束。

事實也如尹守知所料。

在梅雨季的尾巴,祁元祚單獨見了盧大司農卿。

他將見面地點選在了林定堯墓前。

當年林定堯為國犧牲,以有功之身下葬,官府為其修冢

青磚冢與霧蒙蒙的梅雨天同色,交織出哀淒之感。

“孤與林大人有數面之緣,林大人舍己為公,才華出眾,性情堅韌,孤極為敬佩。”

司農卿附合著:“當年臣初見定堯,他位卑而不諂媚,性情堅韌,受恩必報,如此清風朗月之人,即便考不上科舉,日後也定非平庸之輩。”

“於是,結下了姻緣。”

“可惜天妒英才,定堯是為吳縣百姓而死,他出生在這裏,想必走的時候,定也甘願……”

祁元祚撐著傘,聽雨滴落在傘上的啪嗒聲,雨幕中的神情頗有些漫不經心。

“當年吳縣病疫的源頭是平浪湖下的沈屍,而那些沈屍又是這片土地上的人造下的殺孽,病疫起於吳縣,傳遍蘇州城,司農卿看來,像不像湖底冤魂的報覆?”

司農卿嘆了一聲:“因果循環,只是苦了無辜百姓。”

“因果循環”,祁元祚重覆了他的說辭,又道:

“林大人在吳縣任職,其學生司馬徽也在吳縣,當年孤名下的瓷坊琉璃坊來蘇州做生意,往長安傳過幾封信,經了盧芝的手。”

“盧芝可曾告訴過大司農卿?”

司農卿緊了緊手:“……臣,有所耳聞。”

“司農卿聽到的是什麽?”

司農卿站在女婿墳前,良心未泯,說不出謊話來。

“司馬家……”

“巧了,與孤知道的一樣。”

那時司馬徽人在吳縣,若真心想救,哪至於讓林定堯被關獄中三個月!

他往長安寫一封信告知大司農卿,林定堯都早出來了。

司農卿遠在千裏之外,他頭一個月知道吳縣之事,再收到消息就是女婿死亡。

林定堯屍體火化下葬那麽快,他即便知道不對勁兒,也有心無力。

後來女兒歸家,抱著他痛哭失聲,說女婿收了個白眼狼學生。

司農卿猜測女婿的死,定有司馬徽推波助瀾。

只是他隱而未發。

直至如今。

“能教出盧芝,司農卿定也是個清正之人,只是聽說您老私下與司馬家相交甚好。”

“往蘇州運送化肥的船幫以及交貨簽收人都是盧芝負責,這麽多年,孤卻從未聽盧芝說過蘇州的化肥價格比官方定價高出三倍的事。”

“更不知道運往蘇州的化肥竟被五姓聯手壟斷。”

“是盧芝瞞了孤,還是船幫糊弄了盧芝?又或者,有人插手其中瞞天過海?”

“您覺得呢?”

司農卿冷汗涔涔,他膝蓋一彎就要跪下,被祁元祚一手托住

“站著說,盧大人膝蓋若沾了泥水,外人還以為孤以勢欺人呢。”

司農卿心死如灰,在女婿墳前,太子又提女婿的死亡疑點,又說他與司馬家不清不楚,又說船幫之事,擺明了是點他為人不正,與仇人為伍。

若他繼續瞞著,不僅愧對林定堯更要連累盧芝被太子遷怒。

司農卿不敢賭太子查到了多少,無不悔恨的交代:

“太子殿下與芝兒初成立瓷坊時,銀錢緊缺,臣為了補貼家用收了司馬家的賄賂,誰知道是司馬家貪墨下的貢品,從而落下把柄,後來才不得不為司馬家壓下化肥之事。”

“殿下!此事與芝兒無關,他被我蒙在鼓裏,毫不知情啊!”

司農卿只為司馬家辦過一件事,對他來說不過是插手兒子負責的船幫,改變一下交貨對象。

舉手之勞,一句話的功夫。

卻是這一句話,讓蘇州城的土地兼並速度比別的王朝快了十倍不止,化肥誕生才三年,蘇州城的佃農比三年前多了三倍!

蘇州官府向中央報的收成是用過化肥增收後的收成,中央索稅自然也是在增收後的糧食產量上計算。

實際上呢,百姓根本買不起化肥,他們的收成還是沒用過化肥的低收成,官府不顧百姓死活強收高負擔的賦稅,百姓交不起,便賣田賣宅賣人,濟世的化肥成了世家手中斂地的工具!

只因司農卿的一句話。

祁元祚立在細雨中,對比司農卿濃墨重彩的悔恨,他的情緒冷淡如雨露。

“若是殺人償命,你該死。”

“若是以律法公斷,你當流放。”

“但聽說司農卿大人在年輕的時候也是從地方官歷練而來。”

司農卿苦笑:“臣曾任長沙、武陵郡守,後來做過巡按禦史,太祖生前將臣調回長安,升任大司農卿,輔佐先帝。”

至此,祁元祚道出了約見他的目的:

“江南的天不會因為蘇州一地而清明,不知盧大人是否存有三不朽之志。”

立功、立德、立言。

德有虧,言無才,只剩立功還有機會。

司農卿明悟,太子想讓他留江南做板磚,哪裏需要哪裏搬,下半輩子他的任務就是和江南世家磕腦袋鬥狠。

蘇州百姓因他而家破人亡,他就該用餘下的生命殺欺壓百姓的貪官汙吏、豪紳世族將功折罪。

若他不願,只能流放去苦寒之地,孤老一生。

司農卿大拜:“臣若能將功折罪,定不負殿下所望!”

祁元祚意味不明的暗示:“盧芝是孤的朋友,林安雖小,但他是林大人的兒子,日後定有林大人風骨,他們兩人會是齊國英才,司農卿盡管放開手去做,你的兒子和外孫,與你同心同德。”

司農卿脊背一寒,一下明白太子讓他將功折罪的真正意義。

他再怎麽貶職也是來自長安的京官,有他坐鎮,江南的大小世家都得掂量掂量。

若他像林定堯一樣不明不白死在江南,老子死了來兒子,兒子死了還有外孫。

太子是打定主意用盧家男兒的命做鐵鍬,撅!也得把江南撅幹凈!

司農卿為太子心計膽寒,更加不敢有異議了,與太子分別後,立刻覲見陛下請罪。

齊帝要重用盧芝,有這份考量,便不打算將司農卿流放,對方又主動認罪,罪減一等——貶官。

司農卿提出留守江南,繼續清查將功折罪,齊帝便應下了。

——貶為湖州郡守。

司農卿走後,祁元祚從屏風後面走出來。

齊帝身子未動,餘光微瞥

“滿意了?”

“又立繡衣使又留司農卿,打定主意不消停啊。”

“說吧,下一個想辦誰。”

祁元祚正模正樣道:“治粟內史。”

齊帝只隨口一問,沒想到太子真敢答,揪下一顆葡萄朝他砸過去,笑罵:

“得寸進尺。”

祁元祚反手接住,放鼻尖聞了聞,很新鮮。

塞嘴裏嚼吧嚼吧把汁水吞下。

“父皇應不應嘛?”

齊帝思索片刻:“治粟內史可以撤下去,但不能由你動手,等回長安父皇給你撥弄撥弄。”

當年治粟內史在他生辰宴上獻舞妓,表演了一場射舞,齊帝膈應到現在,他自詡正大光明才沒給治粟內史穿小鞋。

而今治粟內史與其麾下大農丞貪墨鹽鐵,太子不想留他,他就留不得。

祁元祚聽他應了,放他禦案上一物什,biabia溜走,還不忘拉著聲調:

“多謝父皇~”

“有勞父皇幫我扔了。”

齊帝打開太子丟下的手帕,定睛一瞧

葡萄皮。

齊帝眼睛一瞪:“豈有此理!”

“你的禮儀呢?!”

這話落入祁元祚耳中自動翻譯成

——你禮貌嗎?!

彼時祁元祚已經溜到了門檻,一個拐彎不見了人影。

誰讓你扔帶皮的,略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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