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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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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絡繹不絕

雨落落停停纏綿不斷,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太子殿下對鴻門宴很是重視,選行宮最高的一座宮殿,換上‘鴻門’的牌匾。

殿內陳設只有金、紅、黑三色,哪怕碗盞也不例外。

宴會定在酉時開,亥時結束。

這個時間是太陽下山的時候。

按理太子殿下如此重視,殿內地毯、燈火也該布置起來。

太子殿下踩踩地上光滑的金磚又看看榫卯懸梁

“就這樣吧,周太爺的孫子剛過頭七,孤給他看金碧輝煌、觥籌舞樂多戳人心窩子,簡單點兒好。”

沒人覺得太子的意圖是體貼老人,真體貼,會選這個時間宴請?

請帖是太子親筆書寫,太子殿下的楷書極具個人風格,率意靈動秀骨淩然,宴請人除了沒了的王李兩家,蘇州內大大小小二十多個數得上的豪紳都在其中。

崔家是第一個收到宴帖的。

崔容聲對送信的金甲衛士十分客氣

“太子殿下可還有其他交代?”

金甲衛士:“太子殿下讓屬下帶話,您是第一個收到請帖的人。”

崔容聲眼皮子狠狠一跳。

“草民知曉了。”

給了金甲衛士小費,崔容聲客客氣氣把人送走。

前些日子他將崔家的田產、鋪面、山頭,擬了單子上呈,只需太子點個頭,崔家立刻就能交接。

只是太子一直沒給話。

崔容聲整日提心吊膽,生怕太子反悔,覺得崔家還是死了的好,殺個回馬槍。

直至今日,崔容聲終於知道太子的意圖了。

他是第一個收到請帖的人,他配嗎?他不配,那為什麽他是第一個?他特殊在哪裏?

他是獻上所有家當投誠的,太子是想讓他作出表率,給後面收到請帖的人看看。

照這個標準來。

這哪是什麽宴會,這是閻王點名呢!

所有收到請帖的人都上了太子點名冊,要是不拿出誠意來,宴會上就得小心了。

崔容聲也不猶豫,出動所有馬車,拉著一箱箱禮品,隊伍綿延十裏不斷,敲鑼打鼓清唱禮單內容,務必告訴所有人崔家為太子傾家蕩產了。

這一舉動引得萬人空巷,比新嫁娘十裏紅妝的轟動還大。

畢竟新嫁娘不會當街清唱嫁妝單子。

崔家獻給太子的東西,每一樣都惹的外人紅眼,富!太富了!

金子是幾百斤的,銀子是十萬兩起步的,珍珠以箱論,鋪子以地區計數,田產幾十萬畝啊,其他的獸皮、絲絹都以千為單位。

這場唱禮唱了一天!

觀者從一開始的嘩然驚呼到最後的麻木。

崔家這麽富,周家、楊家會不會也是如此?

不識字的百姓別說金子了,他們連銀元寶都很少見,最讓他們直觀的感受到世家富裕的,是地。

幾十萬畝啊!

聽得人一楞一楞的,他們要是有幾十萬畝地……不,別說幾十萬畝,百畝良田都不得了了,頓頓白面饃,日日有肉吃……

簡直想的人野火燒心,狼性大發。

比起外人的看熱鬧,收到請帖的人就很苦逼了。

跟禮?那可是傾家蕩產啊!

不跟?

太子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你敢不跟,鴻門宴真可能會成為閻王殿。

這可是個說殺就殺的主。

太子來了僅一月,蘇州就沒太平過,刑場上的血還紅著呢,每到午時,蒼蠅滿地,人經過那裏都要繞著走。

上官家主反應迅速,他麻溜的去整理族中田產、金銀拉了單子,極速上供去了。

太子之前單獨召見六家,暗示他們會成為蘇州新的五姓,上官家主在一堆叔叔伯伯輩裏哪敢托大,早就主動出局。

他想擺爛不代表想擺到閻王殿,他未出孝期年只弱冠,人生還有大把時候,錢沒了再賺,人沒了就真沒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

族中長輩十分肉痛,商量著金銀細軟給出去就給出去了,田產、山頭是否可以留一留?

這才是根基啊。

上官家主聰明了一回。

“伯老,崔家二十萬畝地為何沒想著留下一二?”

“土地是每個王朝上位者的眼中刺,太子殺王李,真的只是因為他們欺壓百姓,觸犯王法嗎?”

“歸根結底,是因為他們動了上位者的底線,土地!”

“咱們哪怕把金銀細軟留下些都不能留地!”

上官家的地有多少?

一十三萬畝。

按照正常標準上官家人口加起來,本該有多少地?

最多千畝。

其他的怎麽來的?

有些能說的清,有些說不清。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祖輩留下的基業涉及全國各地,主宗落在蘇州,其他旁支散於各地不計其數,主宗每年會派人去旁支收取租賦以及挑選可造之材帶回來培養。

沒事時各自生活,一旦出了決定宗族存亡的大事,主宗有優先決定權,若旁支不同意,輕的鬧一鬧也就過了,重的主宗會選擇與他們劃清界限,生死不論。

像崔家這樣的世家,牽一發而動全身,若家主決策錯誤,代價足夠崔容聲喝一壺的。

壓力可想而知。

事實證明上官家主是對的,作為第二個獻禮的世家,上官家主得到了太子殿下一份回禮。

竹子玉雕,只有巴掌大。

竹子在禮品中有‘竹報平安’和‘步步高升’的寓意。

無論是哪一種,都能令上官家心安了,赴宴都坦蕩了呢。

劉家、夏家、花家、錢家、馮家,無一不是出了血,只是他們比上官家有骨氣,田產只給出了一半。

往行宮內運禮品的車馬絡繹不絕,有的壓根兒排不上號,眼看赴宴時間快到了,唯恐太子殿下誤會,特意呈上書信,表明不是他們不願意送來是人太多,他們排不上隊,望太子殿下通融。

祁元祚大手一揮,開府庫,那邊兒也能排隊。

廷尉、司馬、禦史大夫、尹太尉,就連甘臺明也閑不下來,一個個忙的似狗。

太子殿下在前面痛快了,補官、調任、禮品的登記、土地收上來後怎麽安排,異地的商鋪怎麽處置,都得他們善後。

從皇帝到劉湖,這七天就沒閑下來。

只有祁元祚,悠閑的撥弄算盤,計算著他拿下的百萬畝田產怎麽分配,以及……某些人手裏還有多少沒上交的田產。

這七天日夜不斷的唱禮,不知唱紅了多少的眼珠子,事情在周家派人送禮時進入高潮。

百萬畝田產!

白花花的銀子!金燦燦的金子!

珍珠碧玉招搖過市!

差點掀起哄搶的暴亂。

幸好有金甲禁軍羽箭的威懾,才鎮壓下去。

讀書人為這幾天的見聞寫詩辯詞作曲,大多離不開以下幾點:

世家真他爹的富啊!

我為什麽這麽窮?

怪不得太子堅決抄他們的家。

這麽多錢財充入國庫上位者會用它們幹什麽?

祁元祚巍然不動的撥弄他的玉算盤。

這一算,有意思。

周家居然傾家蕩產了。

投誠?

不,給他上眼藥呢。

周家的禮全部是開著箱子在百姓眼皮子下送進來的。

這場送禮風波在周家如此舉動下掀起無法平覆的浪潮。

聽到和親眼見到的感受又是不同。

現代有一個詞,叫仇富。

今日之後,這些人仇富的對象從世家變成了皇家。

人人都知道國庫有多富裕了,若處理不好,未來有一天,這些財富可能會成為捅向大齊的弩箭。

啪嗒啪嗒的算盤珠子撥弄的脆響,太子殿下算了好幾天了,不要禮單,不要賬冊,誰也不知道他在算什麽。

鴻門宴的前一天,周有璋一一撫摸三個兒子的牌位。

今日是頭七,明天是他兒子下葬的日子。

狗太子卻要他明日吃宴,心簡直黑透了!

既然他不仁,也別怪他不義!

皇帝、皇帝的所有兒子,全部在蘇州,身邊只有三千禁軍,這是多好的機會!

若能一網打盡,殺皇帝!殺太子!留下一個威脅最小的皇子,然後協皇儲以令公卿!

他想過了,六皇子就很合適。

性格軟弱,存在感不強,母親只是繡娘出身,好控制。

他將周家底蘊獻給太子是為了降低太子的警惕,讓對方以為他心氣散了,願意臣服。

而他故意開著箱子運上行宮,是為了讓人知道如今行宮有數不盡的金銀珠寶!

只要拿下行宮,那些東西全是跟隨他造反的人的勝利品!

甚至還能享受皇帝的女人!

王李兩家一倒,他收攏了他們的私兵,總計有一萬兩千人,守城的士兵裏面也有他的人。

蘇州城周家上下五百多人,全部聽他號令,宴會當晚,奪城攻行宮,殺太子!換了齊國的天!

這樣才能告慰吾兒在天之靈!

周有璋黑睛泛紅,顯然是入了魔。

周老太爺不支持他造反,一口一個太祖如何如何。

死了十多年的死人,只有他這把老骨頭還守著狗屁的陳規濫矩。

私兵都養了,不想造反,養什麽私兵!

優勢在我,有何可懼!

周有璋懷著覆仇之火,囚禁了周太爺,在宴期當日,一身灰色錦衣,裝著一副沈默隱忍的樣子,乘車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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