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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攻心(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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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攻心(二合一))

地牢裏的僅存的三位死士還剩半條命。

若非他們的胸膛還有起伏,渾身的傷痕和鮮血比死人還像死人。

“司馬徽關在哪?”

大皇子:“放心,他聽不到這邊的動靜。”

按照太子的吩咐,司馬徽將在明日被放出。

祁元祚先去見了兩個父母尚在的死士,這類人有弱點,可有時候弱點反而讓他們無堅不摧。

祁元祚想起了韓城的家人。

他答應韓城在他死後照料他的家人,他履行了承諾,讓伯勞將韓城一家送出了蘇州。

祁元祚隨手拿了一把刑鞭,把手挑起一人的下巴,那死士無力的翻了個白眼,證明自己還活著。

“你們有父母妻兒,孤知道問你們問不出什麽。”

死士並非都像皇家黑衛那般一輩子不娶妻生子,世家圈養的死士,他們的妻子都是主家賜下的,也算另類的聯姻了。

平日裏要什麽給什麽,甚至會被主家視為親人、兄弟、坐上賓,十分禮遇,到了緊要關頭,頗有士為知己者死的剛烈。

他們死後,父母妻子會得到妥善的安置。

所以死士的骨頭很硬,只用刑罰,撬不出來東西。

祁元祚當然能把他們的親人掘地三尺抓過來,當著他的面侮辱上刑,但官府代表著公正,這種手段上不得臺面,輕易不用。

那死士冷笑兩聲,一副你拿我根本沒辦法的樣子。

祁元祚溫和的笑笑。

“說起來你們淪為死士,是陛下和朝廷的錯。”

“若朝廷能令所有人安居樂業,誰稀罕當給人賣命的死士。”

刑架上的人木頭一樣不言不語。

祁元祚將刑鞭放下,朝獄卒吩咐

“把他們放下來吧,孤與他們雖政見不合,但好歹是令人尊敬的對手。”

“熬些米粥,別虧待了。”

獄卒一頭霧水,卻不敢不應聲。

祁元祚離開這間牢房,又去了隔壁。

大皇子很敏銳,知道這位無父無母孤身一人的死士是個突破口,將他單獨關押。

祁元祚讓人把他也放下好生安置在團鋪上,端上了一碗稀米粥,席地而坐在他對面。

“黃梁生,18歲。”

黃梁生生了一雙孤狼樣的眼睛。

他擡眼看看太子,又看看大皇子。

在地牢裏極盡暴烈的大皇子現在乖的像頭羊,扶著刀立在太子身後,警惕的防著他。

大皇子在牢裏泡了一晚上加半天,心情就沒好過,這樣的人是天生霸王,竟也願意追隨在太子身後?

黃梁生不可避免對齊太子生出好奇。

七歲擒虎的太子,推行黑煤炭的太子,建造化肥廠的太子,將司馬公子逼的用死士的太子,一夜之間連抓兩姓的太子。

這份好奇,被很好的藏在深處,若非太子突然到來,又莫名其妙的‘禮遇’,好奇將隨著他的生命永遠消失在這座牢房裏。

黃梁生的眼睛重回桌面,盯著桌子上的水,情不自禁的吞咽。

兩天,滴水未進。

嘴裏幹的唾沫都擠不出來幾滴。

祁元祚依著他的意思,溫熱的清水流註碗裏,黃梁生眼睛直了。

祁元祚將清水送到他面前。

黃梁生早被教會了審問的程序。

酷刑之後便是引誘。

人體餓到極致會被欲望掌控大腦,這個時候,獄卒會用米、水誘供。

明明知道不可能喝到,肉體求生的渴望仍然壓過一切,他著急的傾著身體,用嘴去接水碗,妄圖舔到哪怕一滴。

他被大皇子廢了四肢拔了牙,像灘爛泥,只稍微一動,整個身體不受力的傾倒。

原以為額頭會狠狠磕在桌子上,沒想到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大皇子咬肌一隆,牙齒磨的咯吱咯吱響。

黃梁生身體不可避免的一僵。

腦子裏一片空白。

下一刻水碗餵到嘴邊,他下意識吞咽,溫熱的幹凈的水被吸入口中,緩解了渴求。

他拼命的吞咽著,一碗水很快被喝的一滴不剩。

因為咽的太急,從嘴角漏出的水混著臉上的血汙,濕了太子一手。

大皇子橫生暴戾,這就要給他一腳出氣,太子拍了拍他的腿,示意他稍安勿躁。

“還喝嗎?”

光鮮亮麗的太子殿下,笑的溫和,仿佛與老友敘舊。

黃梁生沒說話,心裏不斷思索太子的意思。

剛才明明是誘供的最佳時機,但凡是個成熟的審訊人都不可能犯這種錯誤,犯人好不容易熬不住了,錯失良機,又要多等幾天。

祁元祚又倒了一碗水。

送到他面前。

黃梁生試探的張嘴,碗絲滑的送到他嘴邊。

又是一碗。

沒有誘供。

真給喝。

“你從小就是孤兒嗎?”

太子端起米粥,試了試溫度,覺得合適,持著勺子送他嘴邊。

“不熱,嘗嘗?”

黃梁生:“……”

不喝白不喝。

一口下肚,饑餓的胃得到緩解。

“你從小就沒有父母嗎?”

太子像是怕他聽不懂,換了個意思繼續問。

黃梁生仍不答。

太子也不在意,又餵了一口。

第三次問:“你從小就沒有見過父母嗎?”

如此問了五六次,不一樣的話,一樣的意思,黃梁生有些煩,這不在紙上寫得明明白白嗎?

他的身世,他們都查出來了,還問沒個屁用的話幹什麽?

終於在第八次時,黃梁生忍無可忍回:

“是!”

太子大感驚奇:“你居然會說話?”

黃梁生:“……”

“但是你答錯了。”

黃梁生忍不住疑問。

什麽意思?

“你那兩個同夥叫什麽?”

黃梁生在心裏回:司馬衛,司馬棋。

“你的名字和他們不一樣,如果你是孤兒,你為什麽姓黃,叫梁生?”

黃梁生心頭一跳,一股惶恐和驚慌從心裏直沖腦門。

只是一瞬,他開始尋找他名字來源的蛛絲馬跡。

沒有。

他有記憶開始就叫黃梁生。

他力氣大,訓練的時候格外努力,很快入了宗族的眼,提高了待遇。

此前他從未想過自己為什麽叫黃梁生,別人為什麽都姓司馬,可有一點,他一直覺得自己不屬於司馬家。

他以為自己是孤兒,從未多想過名字來自何處。

太子殿下慢悠悠的攪著粥:“黃粱一夢本是虛幻,可若加個生字……”

黃梁生的心極速跳動,如何?

“你父母一定很愛你。”

“按理說這樣一個寄托愛和期許的名字,不可能被拋棄成為孤兒。”

“除非情非得已。”

黃梁生告訴自己這是太子妖言惑眾,可是他已經沒心情去吞咽送到嘴邊的粥了。

他滿心都是對方嘴裏的‘情非得已’。

太子的話毒蛇一樣往他七竅裏鉆

“孤查到,十六年前,江南的孤兒開始暴漲,你知道為什麽嘛?”

黃梁生緊盯著他。

祁元祚也不賣關子:“六年前平浪湖的沈屍最早可往前追溯十年。”

“她們中並不都是豆蔻少女,很多骨齡超過了二十五歲,有生育痕跡。”

“那些沈屍,都是船妓,船妓是怎麽來的,不需要孤多說吧。”

“同是十六年前,世家極速擴張私人土地,江南的佃農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多的人賣妻賣子賣女自賣。”

“十六年前,你兩歲。”

“據孤所知,蘇州吳縣曾經有一個村莊姓黃,現在姓黃的只剩了了,十六年啊,不過一代人,是什麽讓一個龐大的村落,變成了小貓三兩只的局面?”

“若是你叫什麽黃一黃二的名字孤不會與你談這麽多,但是你叫黃梁生。”

“不識字的百姓給孩子取名都叫大牛二牛,石頭小草,你的名字一定是幾經斟酌才定下的。”

“你父母這麽愛你,怎麽可能會拋棄你,他們被人逼的賣地賣人,可你的父母這麽愛你,怎麽舍得賣了你呢。”

“他們哪怕賣了自己都不會賣了你,他們想看著你長大,盼著你考狀元,只有狀元才配得上‘梁生’二字啊。”

“可惜他們等不到了,你的母親屍沈湖底,屈辱的死去,你的父親為她鳴冤,被不知何方人殺死滅口,而你小小一個,記得什麽?養大了正是把好刀呢。”

黃梁生想捂住耳朵,可是腦子卻隨著這番話自動浮現了場景,母親含冤沈屍,父親被殺滅口,他被仇人抱走。

黃梁生的眼睛爬上血絲。

“梁生啊……”

這一句‘梁生’嘆,婉轉纏綿,半哀半憐,好似什麽人穿過十六年的時光附在他耳邊,喊出的遲來的愛。

黃梁生心防陡然崩塌……

“別說了!別說了!”

“是你們官府不作為!若不是你們包庇!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死士為司馬家賣命!”

太子殿下垂眸,似是哀傷,下一刻重整旗鼓

“孤向你保證,會拼盡全力調查你的父母,蘇州的世家,孤會一個個收拾,你若不信,孤可以拿出誠意。”

“李王兩姓的人頭,如何?”

“孤要的是你出面作證世家豢養私兵。”

黃梁生沖動之後又陷入猜忌。

祁元祚為不惱:“孤會把你放出來,讓人為你治傷,三天,三天內你就跟在孤身邊,孤將兩姓的人頭作為誠意,為你父母申冤。”

“孤還找到了一兩個姓黃的人家,你可以自己去問問,聽聽。”

“你死罪不可免,但人活著,起碼要有追求的東西,你的過去,無法改變,未來有限的日子,你難道不想在陽光下走一走,找一找鄉土嗎?”

黃梁生一而再再而三的平覆情緒

“你不怕我跑了?萬一我自殺又或者跑了,你豈不空忙活一場?”

祁元祚歪歪頭,似是疑惑

“你並沒有多重要,沒了你還有牢裏的兩人,沒了你,兩姓孤還是會殺,沒了你,府衙的九十九個冤狀孤仍然會審,孤今日來,只是因為你的名字。”

“你招了,孤輕松一些,你不招,孤也只是多廢些功夫。”

“僅此而已。”

祁元祚再次擡起了勺子餵到他嘴邊

“還吃嗎?”

黃梁生盯著碗裏下了大半的粥,目光移到太子的手上,沾到的血汙幹了。

那雙錦繡堆裏的手,餵了他水又餵了他粥,染臟了。

黃梁生腦子裏浮現一句話。

——士為知己者死。

以前他嗤之以鼻,沒想到快死了,竟然有些悟了。

“吃。”

於是祁元祚一勺一勺的餵他,直到他搖頭說不吃了。

太子殿下從牢裏出來,黃梁生也從牢裏出來了,看著人被好生的帶下去洗漱治療,大皇子壓不住的怒火全部發洩在大牢門上。

一個低賤的將死之人!怎麽配讓太子如此費心?!

88伸頭看了一眼,瞥了瞥電子嘴,精準吐槽:還不是你沒用。

一只帶著血汙的手伸到大皇子面前,太子殿下隨性使喚人

“擦一擦。”

大皇子像得了什麽聖旨,立刻從懷裏掏出帕子,讓人取了井水,認認真真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給他擦拭。

一邊擦一邊罵

“低賤小人,不可不防,讓你親自餵水餵粥,他配個馬腿!”

“你的手金貴,他一個腌臜物,臭的像茅坑裏的……”

大皇子越想越不平,把黃梁生貶低到了塵埃裏。

祁元祚靜靜的看著他,眸色深深。

確定了,祁承友對他真的不清白。

祁元祚沒有發作,他心情甚至很平靜,沒有一點兒被冒犯的生氣。

等著大皇子把他的手伺候幹凈了,祁元祚收回來,無情道:

“去吳縣安排好人,要姓黃。”

大皇子一楞。

祁元祚冷漠初顯:“傻子,孤哪知道他的名字從哪來的,孤隨口說說,你隨意聽聽,誰信誰就輸了。”

攻心之計,哪有真假。

大皇子沈默一息,獻上忠誠

“交給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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