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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甘蘭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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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甘蘭棠

六年,伯勞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公公了。

在太子身邊也能稱得上一句位高權重。

他本就長的乖,因為去了勢,身體不可避免的女相化,但是伯勞這個位置的太監,有能力用權錢接觸太醫院調理身體,因此大體看起來也只是個長相偏柔和的男人。

一個一眼就能看出其反骨和清高的男人。

皇宮的權勢養人,在太子身邊就更養人了。

多少人欲得太子青眼而無路,伯勞卻在太子身邊風光了十年。

伯勞冷眼看著外人諂媚巴結,偶爾一兩個跑到了太子跟前又如何,太子的眼光何其高,他也只能成為太子身邊呼來喝去的狗,庸碌之才連個眼神都不配得。

伯勞恭恭敬敬的奉上今日的湯藥。

一身貴紫權黑的太子殿下,抱著貍花背透過玉蘭雕窗看外面的迎春花,嫩黃綠絲絳,光影掠紅墻。

按理說藥喝了十年,以太子的身體底蘊早該斷藥了,但是祁元祚作啊,太醫三天一小診,七天一群診,次次診脈次次費解。

勞累過度,心有郁結。

太醫們怎麽都弄不明白,祁元祚貴為太子,齊帝千嬌百寵,本身才華出眾機敏過人,太子之位穩如泰山,平日裏也只在長安城內溜達溜達,從哪來的勞累過度、心有郁結?

太子本人平日裏神色如常,不見憂思,可脈象不會騙人。

好幾次他們都診出太子耗神耗的有些虛了。

沒辦法,藥繼續喝吧。

但服用周期從原先的天天,變成了如今的一月七天。

太醫們不解,祁元祚卻是明白,他身體不出長安城,心忙的是三方事。

熬夜加班是常事,都怕自己長不高。

鄙夷牛馬,成為牛馬。

祁元祚:“今日二月初二龍擡頭。”

“春闈在十五,這個時間,天下才子已盡在長安了。”

伯勞已經熟知太子的習性,自然而然的接話:

“城內百姓正熱鬧著祭龍廟,定文館中舉辦了考前詩會,前幾日方公子還嚷嚷著邀您同樂,殿下不若賞他個面子?”

“正巧,大皇子府中的玉蘭也開了,林安小公子也想您了。”

祁元祚擼著貓頭,假嘖了句:“就你話多。”

貍花背是個十多歲的老貓了,自兩年前瘸了一條腿回來,便很少再往外跑了。

如今每日躺在承祚殿房頂上曬太陽養老。

說起來也是條混過江湖的貓貓俠了,在貓圈裏定聲名顯赫。

祁元祚每次看到貍花背就有種看將軍解甲歸田的感慨。

“林安的生辰是二月二十五,過了生辰就是8歲了。”

伯勞應和:“可不是,林安小公子,有福氣著呢。”

林安是林定堯的兒子,林定堯被關入大牢後,郡守要燒死他平民憤,幸好巡按禦史來的及時,林定堯被暫緩行刑。

等巡按禦史死了,郡守又要殺林定堯,結果又逢宋府慘案,皇帝註意到江南。

林定堯在獄中以身試病研究疫病的藥方,等宋府滅門郡守下臺,叛軍也平了,終於要想辦法解決疫病了,林定堯被放出來主持大局。

林定堯的確有學醫的天分,如果他棄文從醫定是個名醫,疫病得治後,吳縣家家服喪,送父母官。

他病死在平步青雲的前夕。

其妻盧蘭帶著兩歲的兒子回到娘家,成為寡婦,向齊帝上呈夫君血書。

只有寥寥幾字——願貧寒學子,有入太學機會。

因為這封遺書,齊帝下旨,各省城秋闈後頭名解元可入太學。

原本只能達官顯貴才能入的太學,終於有了平民一席之地。

那可是‘入太學者,必登科’的太學!

天知道這則聖旨下達後,寒門狂歡,林定堯,成了寒門得以入太學的裏程碑。

喝了藥後,祁元祚換了身衣服備車出宮。

貍花背跟隨。

馬車軲轆轆出了皇宮,被門口一人攔了道,伯勞看到來人,臉色頓時陰郁。

四皇子。

祁元祚挑開車簾,無聲一笑

“讓他上來。”

他每次出宮都會被四皇子偶遇,六年裏他都偶遇習慣了。

伯勞天天防賊似的抓奸細,不僅沒抓到給四皇子通風報信的,還差點被別人拔了爪牙,只得悻悻認栽。

無論祁元祚想幹什麽,四皇子都不阻攔,只有一樣,必須讓他跟著。

這狗脾氣與真老四也差不多了。

祁元祚早知道身邊的四皇子換了人,因為真老四在他分身身邊待著呢。

他屬實佩服父皇的操作,偷天換日。

若非宮裏一堆重生的,父皇這一手堪稱完美。

四皇子坐上馬車後,不聲不響的垂著眼。

定文館在長安城的落元街。

如今的長安比六年前繁盛的多,地面平坦幹凈,街上商販井然有序,路過行人即使身上衣服有補丁也是幹凈整潔臉帶笑意。

時不時有長安城衛穿行巡邏。

大街兩側有孺子笑鬧,有一家三口買頭繩,吹糖人。

有讀書人支桌子算卦、寫信。

還有打著墨坊名頭賣柳籃,編草鞋的。

街上著籃子買頭花的娘子帶著孩子推銷,孩子一手攥著娘親衣服,一手沈迷吃烤餅。

一兩個外族商人牽著馬馱著貨物。

成衣鋪的工人搬著布匹口中喊老板補貨,拉貨過來的壯丁笑容滿面的接水收錢。

壯丁腋窩下的衣服破了一塊露出了裏面的棉花。

想當年,一家三口不舍得買糖人,賣頭花的女子不舍得給孩子買烤餅,壯丁天寒衣單,草鞋柳籃無人問津,更別說什麽算卦、寫信了。

再想當年,長安城大街是富貴人家才敢停留閑逛之地,人人穿的人模狗樣,天子腳下不會有乞丐、貧窮。

熙熙攘攘,祥和安寧。

祁元祚挑著側窗看的出神。

席長松無論幹什麽都會分一絲餘光落在太子身上。

一開始是職責所在,後來形成了習慣。

然後移不開眼。

每當太子看向民間,席長松便看到了神明。

前方一陣喧嘩。

祁元祚回神,聽到了外面一陣陣怪異的叫聲。

“吼——!哦——!”

伯勞反應快,連忙將馬車停靠一邊。

席長松第一個出去,祁元祚鉆出來看到一只駱駝哦哦著在大街上發瘋。

駱駝是大齊對外貿易流入國內的。

這玩意兒在外邊當馬用,在大齊內又當馬又當牛還當驢。

又能騎還能馱貨物,耕地拉鋤也嘎嘎好使,太子親自認證,反正比拉去邊疆當蛋肉儲備糧的火鳥好用。

只是這只駱駝好像發情了。

駱駝發情期口留白沫,攻擊性很強,被咬到不死也要重傷。

現在駱駝上坐著一個女孩兒,正驚恐的抱著駝峰哭叫。

身體歪歪斜斜似乎下一刻就會掉下來。

祁元祚今日出宮沒有帶護衛,伯勞還不會武功。

眼見巡邏的城衛要趕過來了,駱駝上的女孩還能再撐一會兒,祁元祚便想安靜看著。

誰知道這駱駝看到祁元祚的馬,嗷嗷叫著沖上來。

貍花背弓著背,對著駱駝兇狠哈氣。

眼看馬兒要撒開蹄子跑路,祁元祚恐馬車撞人,撈了貓,一腳踢開駱駝的臉。

駱駝巨大的身體在這一腳之下踉蹌著歪退幾步,背上的女孩兒哭著掉下來,祁元祚接了她一下,為她緩沖了力道用巧勁兒把人撥去了一邊兒。

這時城衛已經來了,三人射箭,五人持槍共同將駱駝射死在街上。

城衛認識這位女孩兒,第一時間過去

“甘小姐,您沒事吧!”

甘?祁元祚挑眉,長安城姓甘的人家,最有名的就是甘臺明先生。

太祖之師,如今負責掌管太學的祭酒大人,出了名的清貴。

臺明先生的草書是一絕,方藻臨摹的就是臺明先生的字帖,平生對其推崇備至。

甘臺明,是文人的向導。

做官做到了宰相,為師是帝師,功成身退後,更是成為了天下文坦的宗師。

那位甘姑娘扶著胸口,受驚之後手指情不自禁的抖動,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落,小心翼翼的看著祁元祚。

祁元祚:“……?”

祁元祚後知後覺的低頭,看到腳下踩著一方粉色的手絹,手絹上繡著雙面玉蘭花,角落兩個字,蘭棠。

甘蘭棠,甘家子孫兩代唯一的嫡系小姐。

傳言是長安城世家姑娘中最耀眼的明珠。

這位姑娘自及笄風頭很盛,連祁元祚都聽了一耳朵。

伯勞彎腰將手絹撿起來送還給甘蘭棠,笑不達眼底

“姑娘收好。”

甘蘭棠羞澀的接過,上前幾步,小聲道:

“多謝這位公子。”

“敢問公子貴姓,來日定當答謝。”

祁元祚笑了笑:“舉手之勞,不必客氣。”

眼看小公子要走,甘蘭棠連忙出聲:“公子留步!”

“您懷裏的貓好像是我的。”

祁元祚:“……?”

我三歲開始養的貍花背,什麽時候成你的了?

甘蘭棠:“我有證據!”

祁元祚轉頭,要看看她的證據是什麽。

甘蘭棠拿出了一木牌,正是當初祁元祚系在貍花背脖子上,刻著‘祚’字的小木牌。

不過這木牌上的字體有磨損‘祚’字模糊了一半,只剩下‘礻’。

甘蘭棠捏著手帕,緊張的請求

“公子要去定文館嗎,正巧我在定文館有熟人可以給我們安排包間,我請公子吃飯,再商量一下貓的歸屬……可好?”

席長松評價:含羞帶怯,這是看上了。

88發出化身尖叫雞:“宿主!遠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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