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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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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離開

命運的饋贈早已暗中標好了價格。

祁元祚救下姜良,是圖她身上的系統,此為利益置換。

祁元祚為姜良改名,在大皇子眼皮子底下暗度陳倉保她無憂,是為了日後有一日大皇子反叛,讓兩人形成對壘。

祁元祚教姜良識文斷字,是為了讓她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讓她明白此世不與後世同,老實待著少惹事。

一切種種逃不過“利”之一字。

外面啪啪的巴掌聲和姜良忍不住的慘叫使祁元祚陷入思索。

得到某些利益就要承擔某些風險。

他得到了大皇子的維護,就要時刻小心暴露,做好他眼中的乖弟弟好太子。

他需要伯勞的力量,於是要警惕蜘蛛的陷阱,給棒子給棗時刻斟酌。

對姜良亦然。

他想要姜良這把拙刀,就得辛勤打磨,還得憂心未來有一日被反咬報覆。

這把刀他磨的十分用心。

他本打算以柔軟的手段為她擦去蒙昧,溫水煮青蛙讓她逐漸適應這個世界的規則。

今日姜良的舉動讓他懷疑對方是否值得自己如此耗神費力。

如果對方真的寧折不彎,不願被世界同化,在異世也堅持成為照亮周圍的火炬將心中理想發揚光大,闖出一片自己的青天,祁元祚尊重且敬佩。

且十分願意給她這個機會。

畢竟他是金絲籠裏的鳥雀不知鴻鵠之志,願意為她插上翺翔的翅膀,送她飛出牢籠,並期待著她未來光正偉的成就。

如果姜良是劉備,祁元祚願意成為曹孟德,做一把放虎歸山的刺激決定。

可姜良既非鴻鵠也非劉備,也非堅定的理想主義者。

她既不讓祁元祚敬佩,也沒法讓祁元祚為之折服,她沒有才華也看不到優點。

她憑什麽讓祁元祚為她破例?

為了所謂的道德人權?

他要是有道德懂人權,早就立地成聖了。

祁元祚盯著眼前的蠟燭,決定給她最後一次選擇的機會。

“打多少了?”

伯勞與絲苗一起跪著,沒敢起來。

伯勞:“回殿下,十八下了。”

“停吧。”

話剛落,巴掌聲就停了。

“絲苗姑姑,你去告訴她,孤憐她自由不羈,給她機會後悔,當日那盆草莓孤沒有給錢。”

“按一顆一兩銀子算價,湊個三十兩吧。”

“她沒有簽賣身契,說是奴婢,實為客人,孤沒有盡到地主之誼,再出一百兩作為賠罪。”

“她若想離宮,孤給她一百三十兩白銀,送她出宮,你去問她,走還是留。”

絲苗應聲出去。

祁元祚踢了踢伯勞:“你也去。”

伯勞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小太子揚眉,怎麽?聾了?

伯勞一鞠躬,摸不著頭腦的出去了。

他和姜良的關系你死我活,太子讓他過去,是想讓姜良走呢?還是想讓姜良走呢?

院子裏,姜良十分狼狽,她顫顫巍巍的吐出一顆牙齒,後槽牙掉了一顆。

這股屈辱讓她回憶起當日被魏昭儀在禦花園扇耳光的無力。

等她緩過神來,面前站了兩人。

絲苗原話敘述出來,讓她選擇。

姜良第一反應是欣喜,終於能從這裏逃走,還能得一筆巨款。

只要能出去,她有系統的能力一定能比現在混的好。

絲苗神色有些覆雜:“姜姑娘,恕奴婢多嘴,您是奴才命,主子心。”

“做奴才的,得時時刻刻為主子思考,自己一舉一動會為主子帶來什麽樣的後果,怎麽討主子開心,什麽會令主子不開心,這都是要想的。”

“您什麽事由著自己性子來,禦花園說去就去,今日的蠟燭說滅就滅,絲毫不考慮自己舉動帶來的後果。”

後果?

能有什麽後果?

姜良迷茫片刻便悟到了。

密道。

因為她不關心小太子的健康,自然不會去想密道是否會給小太子帶來陰影。

她只想著小太子與伯勞說的‘燈滅了孤拿你試問’的玩笑話。

想著她撲滅了燈,調侃一句‘太子殿下金口玉言,可得問罪了勞太監’就能說笑著揭過去這茬。

於是,她情理之中的犯了錯。

而一個奴婢是怎麽想的?貼心的奴婢會憂主子所憂,想主子所想,主子一舉一動都會琢磨。

因此,絲苗發覺了小太子的異常,貼心的提前了掌燈時間。

伯勞熟悉小太子的底線,拿捏著陰陽怪氣的分寸。

就連最不起眼的胖公公,都默默安排好了貍花背,必不讓貍花背晚上進入太子寢殿。

絲苗見她醒悟:

“奴婢本想著,您這般性子得殿下喜歡,只要殿下開心,您想如何也就如何了,左右出不了大事,便不拘著您學規矩了。”

“可惜奴婢錯了。”

“姑娘不要怨殿下,您被殿下帶進宮,寸功未立,就提了二等侍女的待遇和俸祿,還派了兩個小太監給您使喚。”

“重活臟活從未讓您幹過,殿下脾氣好,也從未讓您苦惱過。”

“您受欺負,殿下為您出頭,唯一一次挨板子,還是殿下昏迷了,沒法子。”

“今日這次挨巴掌,也是姑娘開玩笑過了分,若是別的奴才,早就拖出去殺了。”

伯勞不耐煩譏嘲道:

“絲苗姑姑這是為自己的過失找補呢,奴才看,您是年紀大了,心力不夠,教的都是什麽東西啊。”

“給她說這麽多作甚?一百多兩銀子打發出去,管她死活。”

伯勞吊兒郎當的打量她兩眼,逆著光也不知道他能看出什麽來

“不過這才六七歲,細皮嫩肉的,在外面走著也不安全,奴才行行好,托人給你家裏人報一聲,讓他們來接接你?”

伯勞嘖嘖兩聲,浮誇的羨慕道:

“一百多兩銀子,也夠你家裏兄弟娶個媳婦蓋間房子了,你父母不得把你供起來。”

“姜姑娘好命人啊。”

“您這就走著?”

伯勞語氣迫不及待,這就想趕人了。

姜良的欣喜在絲苗與伯勞的一唱一和中逐漸冷靜。

是了,她才七歲,身懷巨款,如小兒抱金過市,說不得一出皇宮就得被人謀財害命了。

回家裏?千辛萬苦得的錢財給別人做嫁衣,要累死累活起早貪黑,等弟弟讀書使完了錢再等著被賣嗎?

她沒有一技之長,沒有歸所,沒有自保之力,她出去能幹什麽?

呆在皇宮,規矩雖多,好歹安全,有小太子庇佑,沒人敢欺辱她。

姜良不禁搖頭:“我不走……我不能走……”

伯勞臉一黑:“你說不走就不走?你今天還非得走了!”

“來人!趕緊給她丟出去!”

姜良聞言掙紮:“我不走!我不想走!”

“太子殿下!奴婢知錯!奴婢想留下!”

絲苗見她醒悟:“住手!殿下給了她選擇,既然你不願意走,奴婢就去問問殿下的意思。”

不用絲苗進去,小太子自己出來了。

他左右兩邊都跟了人,打著燈籠。

溫和的暖光在他身上圈了個光圈。

在此之前從未有人意識到,雍容華貴一詞,也可以形容三歲小孩。

赤金的燈籠袖龍服,襯得小太子唇紅齒白,皮兒粉眉秀。

像一只熟透的柿子。

小太子其實不胖,他身上的膘每個幼生期小孩免不了的苦惱。

初見姜良就承認了小太子的美貌,今晚比那天昏昏大街上的顏色更盛。

是赤金龍服加持出的極貴。

“還記得那天你對孤說了什麽嗎?”

姜良潛意識不想回想那夜的狼狽。

她說,絕不讓他虧本,她可以洗衣服、做飯、當牛做馬。

她們拉了鉤,說騙他不是中原人。

小太子或許想給她留一份體面,沒有現場戳穿她的自尊心,雖然她的自尊心已經沒剩什麽了。

“孤信守承諾,自認沒有苛待了你。”

“而你沒有做到你說的任何一點,咱們的合約早就破裂。”

“你該走了。”

祁元祚漠視她的掙紮和痛苦。

人得到什麽,就要失去什麽。

既有又要,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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