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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枝海棠,柄上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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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枝海棠,柄上一香

白悅顏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昌尤收了笑,邊準備關門邊說:“我準備走了,你們也快走吧。”

“那好吧,你記得早點回來。”白悅顏說著便準備拉江離走。

“好。”白昌尤應了一聲,在他們轉過身後難過地掩住臉。

其實白悅顏和江離並沒有走,他們只是假意離開,然後等白昌尤露出破綻。

白昌尤往外張望了一番,見他們不見後這才重新關上門。

他當即就支撐不住毒性侵蝕,身體貼著門滑落癱倒在地——剛才的癥狀覆發,他強撐著往前爬,想回屋。

“你怎麽了!”門又被打開。

白悅顏看見他這副樣子,連忙蹲下身去扶他。

兩個人一起把他擡到了床上。

一縷毒氣從他心口冒出,他咳嗽不止。

白悅顏用法術看察了一番他的身體,不可置信地開口:“你中毒了,還是劇毒,什麽時候的事”

白昌尤和他的眼神對上,無言可言。

他早就中毒了。

在戮城和紫琳姍爭鬥的時候中了她的招,毒性在仙武大會開始前幾天開始大面積擴散。

他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騙了他們。

而他並沒有走,準備獨自面對劇毒蔓延,直至被活活折磨死。

“你說話呀!”白悅顏急了眼,低吼道。

江離在一旁安撫他。

“你都知道了”他掙紮著吐出一句話,表情痛苦。

“我什麽都知道了,為什麽要讓我忘了你們你又為什麽不認我”白悅顏聲音壓仰,眼裏起了血絲,手指緊握,指節泛白。

江離給白昌尤渡了一些法力,減緩了他的痛苦,使他能流利地說話。

“我當初不答應幫你們照顧江泠是因為我怕我和你們待久了,感情深了,就做不到今天這步了。我不想和你相認,就是怕你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我把你帶到浮幽城撫養大,等你能夠獨立的時候抹去了你關於我和你爹娘的記憶,只為了你能做個普通人,不要再和這裏有任何牽連。可是,天不盡人意,你還是知道了。”

“我真舍不得你們,尤其是你,顏兒,爺爺……對不起你。”白昌尤緩緩擡起那只布滿老繭的手,摸了摸江離的頭,又摸了摸白悅顏的。

他眼裏似乎含了淚,但被他悶回去了。

“你體內壓制血族之力的六道枷鎖已破,我教你的法術可以從根壓制,讓它穩定,要多練,記住顏兒,千萬,不能飲酒。”

“你能遇到那麽多知心的朋友,爺爺很開心。你們可要好好照顧江泠。還有十三,他在國家被滅後淪為乞丐,幸好又遇見了你們。”

這世間總是很奇妙,有過過節的人在分別幾年後還能相遇,成為了夥伴。記憶裏忘卻的人多年後還能相認。愛丟的人失憶重逢後真正在了一起。

白悅顏心裏一股熱流淌過。

這樣的場景,他多久沒見過了。

“小離是個好孩子,你們一起修煉,磨礪,並肩戰鬥,彼此信任,我都看在眼裏。這些年,我一直在你們身邊。”

“爺爺。”白悅顏低頭輕喚。

白昌尤胸口一悶,咳了一大口血。剛才江離渡的法力效力過了,毒素又開始蔓延。他的臉色蒼白,神色迷離。

“爺爺。”他慌忙抓住白昌尤的手,給他輸靈力。

白昌尤緩過來,拿開他的手,喘看氣:“不用。”他轉而又看向他和江離。

“你們在一起挺好……挺好的”他的聲音變低了,虛無縹緲,到最後幾乎沒了聲。

“不要,爺爺。”白悅顏搖搖頭,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終於經受不住壓力哭了出來。

淚水的濕感滑落在白冒尤手心。江離也流下了淚。

白昌尤的氣息弱了,微張著唇虛弱地說:“我們顏兒,終於有人愛了……不孤單了。”

緊貼在臉上的的手已經沒了力氣。

少年的熱淚湧出,彎身將頭抵在床沿上,肩背繃出弧度,微顫著,嗚咽聲悶在口腔裏。

江離臉上有幾道淚痕,長長的睫毛上嵌著幾顆淚珠。

他從後面抱住他,頭抵著他的脖頸。

才看過當年忘卻的回憶心裏本就難過,現在又看見唯一的親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陷入了極深的自責與悲痛中。

白悅顏就這個姿勢哭了好久,直到哭累了才停下。

他們把白昌尤葬了。

很簡單的儀式過後,他們又在墓地裏待了很久。

春深了,夜裏的風是溫的。

月光下,不遠處的墻頭探出一小片海棠枝丫,樹枝交錯,在墻上映出斑駁的影子。枝頭不支粉色花苞的重量,低低垂下來,經風一吹,散了瓣片,花香飄逸。

數枝海棠,柄上一香。

夜晚在這悲涼氣氛中過去。

他們趕在天亮前回到了神境。

江離一直擔心白悅顏的情緒,害怕他受不住。

剛想翻身上床,手卻頓了頓。後他聽見身後傳來聲音說:“江離,你,跟我一起睡吧。”

手撫上受驚的愛人頭頂,吻了吻他,輕柔著,安慰著,哄他入睡。

“江離。”有個聲音在江離身邊響起,很近,很低。

他皺眉,睜眼,看清了人。

宋銘馳手撐在他枕邊,笑著看他。

他撐身坐起,和他保持距離,皺眉說:“你離我這麽近幹什麽叫人滿可以在門外大喊一嗓子,未經允許進人房間,宋銘馳,你有點越界了吧”

江離皺眉嚴肅地說。

宋銘馳尷尬地收起笑。

突然手上有了力道,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白悅顏不知什麽時候醒了,他從床另一邊走了過來。

他自身的冷感在此刻溢出,眼神冰冷,抓著宋銘馳的手腕,沈聲說:“沒人教過你,別人的屋子不能隨便進麽”

宋銘馳連忙解釋:“我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門,一直沒人吭聲,我以為你們睡得太死,而且第二次危險馬上要開始了,所以我就……”

“宋臨江你好了沒叫個人也這麽費勁。”門外紫琳姍催促道。

白悅顏沒跟他多計較,松了手,向後牽上了江離的手,越過他往門外走去。

宋銘馳搖搖頭,跟了上去。

所有參賽者都在外面了。

黎明勝在千虛旁邊。

他楞在那,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

一旁塵明樂發鬢上落下一片花瓣,談清池擡手給他拿掉——兩人對視幾秒。

花瓣紛飛,向半空中匯集,形成一個龍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很快那些花瓣又重新聚集,搭成了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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