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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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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題

監控屏幕裏,那個被孤零零放在門口的紙箱,在清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紮眼。它像一個闖入者,粗暴地打斷了剛剛建立的短暫寧靜。

沈知硯迅速操作控制臺,調取了文創園主入口及周邊道路的監控錄像。畫面顯示,那個穿著快遞制服的男人是從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步行出來的,放下箱子後,又迅速原路返回,消失在巷子的陰影裏。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動作幹凈利落,顯然受過訓練。

“不是普通快遞員。”沈知硯得出結論,聲音低沈。他啟動了工作室外圍一套未公開的被動式生物信號掃描系統,確認箱子外殼沒有常見□□或危險化學物質的痕跡。

“要打開嗎?”姜沫問,手心微微沁出冷汗。這種未知的、被窺視的感覺,比直面威脅更讓人不適。

沈知硯沈吟片刻,眼神銳利:“打開。但要按照最高安全程序。”他示意姜沫退到安全隔間後方,自己戴上特制的防護手套,拿起一個類似金屬探測儀的裝置,走到門口。他先用儀器對紙箱進行全方位掃描,確認內部沒有電子發射源或機械觸發裝置後,才用工具刀小心翼翼地劃開封裝膠帶。

紙箱裏面,並非預想中的恐嚇信或詭異物品,而是整齊地碼放著幾樣東西:

一個老舊的、深藍色絨布首飾盒,巴掌大小,邊角已經磨損。

一疊用牛皮筋捆紮的信紙,紙張泛黃,看起來有些年頭。

一張嶄新的黑色U盤,沒有任何標識。

一張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打印著一行字:「物歸原主。線索在伊始。」

沒有落款,沒有爪痕標記。這平靜的“饋贈”反而透著一股更深的詭異。

沈知硯將幾樣東西拿到內部的工作臺上,在隔離罩下進行操作。他首先檢查了首飾盒和信紙,確認沒有夾層或特殊處理。首飾盒裏是空的,信紙上則是手寫的、流暢而有些潦草的英文,似乎是一些隨筆和公式草稿。

他的註意力主要集中在那張U盤上。他沒有直接插入任何連接內網的電腦,而是使用了一臺完全物理隔離、運行著自制安全系統的檢測設備。U盤接入後,屏幕亮起,沒有自動運行任何程序,裏面只存儲著一個文件夾,命名為「觀測日志_殘卷」。

沈知硯點開文件夾,裏面是幾十個按日期命名的文本文件,時間跨度長達數年。他隨機點開幾個,內容令人心驚——裏面詳細記錄了對多個科研項目、乃至一些科研人員個人習慣、社交關系的長期觀察和分析,筆觸冷靜、客觀,如同實驗記錄。其中一些被觀察的對象,沈知硯甚至認識,是國內外頗有建樹的學者。

“這是一個……觀察者的數據庫殘片?”姜沫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感到一股寒意沿著脊椎爬升。這比直接的威脅更可怕,它揭示了一種系統性的、長期的、無處不在的窺探。

沈知硯快速瀏覽著,目光最終停留在一個以他回國加入國家數據科學中心那一年為起始的日志文件上。裏面的記錄,從他實驗室的燈光亮熄時間,到他發表論文的引用情況,甚至他偶爾去附近哪家咖啡館……事無巨細,都被冷靜地記錄在案。

“物歸原主……”姜沫拿起那張白色卡片,反覆看著那行字,“‘伊始’……是指開始的地方嗎?”她看向沈知硯,“會不會是指……你父親那裏?這些東西,或許原本就是屬於他的?或者,與他有關?”

沈知硯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那個空空如也的深藍色首飾盒,在燈光下仔細端詳。絨布內襯因為年深日久,已經有些塌陷。他的指尖摩挲著盒蓋內側一個不易察覺的、微小的凸起。他嘗試用力按壓,只聽一聲輕微的“哢噠”,盒底的絨布底托竟然彈了起來。

底托之下,並非盒子的木質底板,而是隱藏著一個極薄的空間,裏面平放著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穿著幾十年前流行的西裝,站在一座具有明顯包豪斯風格的建築前,笑容意氣風發。他的眉眼與沈知硯有五六分相似,但更顯不羈。而真正讓沈知硯瞳孔驟縮的,是照片背面用鋼筆寫下的一行娟秀字跡:

「給阿硯。願你的建築,最終能守護你想守護的人。——青」

“青……”沈知硯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眉頭緊鎖。他從未聽父親或母親提起過這個人。照片上的建築,他也從未見過。

他將照片遞給姜沫,自己則重新坐回電腦前,調出那個以他回國年份開始的觀測日志,開始進行更深度的數據挖掘和交叉比對。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這個神秘的“青”,這個首飾盒,與這漫長的觀測,以及他父親最後想要透露的信息,存在著某種關鍵的聯系。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只有服務器風扇的嗡鳴和沈知硯敲擊鍵盤的聲音。姜沫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專註的側影,將那首視頻片小心地收好。

不知過了多久,沈知硯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屏幕上,覆雜的關聯圖譜中央,赫然是那張黑白照片上的陌生建築,周圍延伸出多條線索,最終指向了一個讓他們都感到意外的名字——一個早已淡出公眾視野、但在國際建築界和早期人工智能交叉領域曾聲名顯赫的華裔學者,李清雲。

“李清雲……‘青’……”沈知硯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豁然開朗又難以置信的光芒,“如果是他……很多事就說得通了。他是我父親在大學時代的導師,也是‘明硯資本’最早的天使投資人之一。但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因一場實驗室事故意外去世了。”

一個早已被宣布死亡的人,怎麽會和持續到現在的“觀察”有關?父親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麽角色?

“巢穴不在想象的方向……”姜沫回味著那句話,看著屏幕上李清雲那張早已定格在歷史中的面孔,輕聲說,“難道我們一直追查的‘爪痕’,它的根源,不在商戰,不在簡單的利益爭奪,而在……更久遠的過去?”

就在兩人試圖理清這團跨越時空的亂麻時,沈知硯那部用於緊急聯絡的、幾乎從未響過的私人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被加密程序特殊標記的號碼——來自他父親目前被羈押的看守所。

沈知硯與姜沫對視一眼,按下了接聽鍵。對面傳來的,卻不是一個熟悉的聲音,而是一個陌生的、帶著公事公辦語氣的男聲:

“是沈知硯先生嗎?這裏是市第一看守所。沈懷明先生突發緊急狀況,已送往市中心醫院搶救。他昏迷前,重覆要求見你。請盡快過來。”

電話掛斷後的忙音在寂靜的工作室裏顯得格外刺耳。沈知硯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剛剛理出些許頭緒的迷潭。

姜沫立刻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沈知硯卻擡手制止了她,他的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清醒:"不。這太巧合了。我剛拿到這些線索,他就突發狀況。"

他快步走回電腦前,調出一個隱藏的監控界面——那是他早就通過特殊渠道設置的、對沈懷明所在看守所外圍的實時監控。畫面顯示,十五分鐘前,確實有一輛救護車從看守所側門駛出。

"情況可能是真的,"沈知硯的聲音冷靜得近乎殘酷,"但這也可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你不能去。"

他拿起車鑰匙,看向姜沫,眼神覆雜:"留在這裏,鎖好門,與琳達保持聯系。如果……如果我兩小時內沒有消息,就啟動我們預設的'曙光'協議。"

"曙光"協議,是他們在維也納期間設定的最高等級應急方案,意味著將所有證據公之於眾,並尋求最高級別的保護。

姜沫還想說什麽,但看到沈知硯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小心。"

沈知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最終卻什麽也沒說,轉身快步離去。工作室厚重的隔音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將姜沫一個人留在了充滿未知與擔憂的寂靜裏。

她走到窗邊,看著沈知硯的車燈劃破夜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文創園的拐角。夜色深沈,仿佛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悄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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