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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星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金色大廳掌聲帶來的短暫輝煌。姜沫握著電話,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聲東擊西”、“正規渠道的灰色手段”——沈知硯的話在她腦中回響,與琳達信息裏“手續齊全”四個字相互印證,勾勒出一張無形卻堅韌的網。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她迅速檢查了隨身物品,將那只偽裝成書簽的加密通訊器貼身放好,沒有絲毫猶豫,拉開門走向1704房間。

沈知硯的房間與她的一樣,是酒店的標準套房,但此刻卻像一間臨時的戰時指揮中心。窗簾緊閉,主燈未開,只有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沈知硯正站在屏幕前,眉頭緊鎖,屏幕上同時運行著數個窗口——覆雜的代碼流、維也納城市地圖、以及一個正在倒計時的紅色數字:23:42:17。

“情況比預想的覆雜。”他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但邏輯依舊清晰如手術刀,“對方利用了國際數據安全公約中的一個模糊條款,以‘潛在技術風險排查’為由,通過某個國際組織的協調渠道,向國內相關部門發出了‘非強制性協助請求’。”

他調出一份蓋著電子印章的文件截圖,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法律術語。“這是一種高級別的施壓。程序合法,目的暧昧。伯父伯母目前是安全的,處於一種‘保護性配合調查’狀態,但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姜沫走到他身邊,看著屏幕上冰冷的倒計時:“‘鏡像劇場’方案是什麽?”

“一個將計就計的反向操作。”沈知硯操作鍵盤,調出一個新的界面,“他們想用程序困住我們,我們就用更高級的程序來破局。核心是利用我們在國際論壇上剛剛獲得的關註度。”

他快速闡述計劃:

1、立即通過琳達和國內可信的媒體渠道,有限度地公開姜沫父母被“邀請協助調查”一事,強調其程序的非常規性及與姜沫本人工作的潛在關聯,將事件置於公眾監督之下。

2、沈知硯將主動聯系瓦格納教授及論壇組委會,以“促進國際科研協作、消除技術壁壘”為由,提出願意在特定監管下,公開其情感計算模型中的部分非核心算法模塊,作為“技術安全性的保證”。

3、同時,讓琳達協助姜沫父母,依據國內法律,對此次“協助調查”的程序合規性提出正式質詢,要求明確法律依據和時限。

“這是一場心理和程序的對攻。”沈知硯總結道,“對方賭我們在壓力下會慌亂,會妥協。我們要表現的,是絕對的冷靜、配合,甚至主動,但每一步都走在規則的邊界上,反過來將他們的軍。”

計劃迅速展開。

姜沫負責與琳達溝通。隔著時差,琳達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但職業素養讓她迅速理解了策略精髓:“明白了,我馬上行動。用陽光照死這些陰溝裏的老鼠!”

沈知硯則開始起草給瓦格納教授的郵件。他的措辭極其嚴謹,既表達了願意為科研透明化做出貢獻的誠意,又委婉暗示了目前面臨的“不必要的幹擾”。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仿佛能聽到某種平衡被打破的聲音。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是煎熬的等待。房間裏只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彼此清晰的呼吸聲。姜沫看著屏幕上不斷減少的倒計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沈知硯那看似冰冷的理性之下,隱藏著多麽強大的守護力量。他不是在用情感安慰她,而是在用他最擅長的方式,為她構築防線,攻城略地。

“要不要休息一下?”姜沫給他倒了杯水。

“不用。危機處理期間,睡眠效率會自然降低,這是生理應激反應。”他接過水杯,指尖無意間碰到她的,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收回,“你還好嗎?”

“比想象中好。”姜沫看著他眼底的淡青,“因為我知道,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淩晨時分,轉機終於出現。

琳達發來加密信息:「有進展!某主流媒體介入,發表了質疑此事的評論文章。對方口氣松動了!」

幾乎同時,沈知硯的電腦收到了瓦格納教授的回覆。老教授在郵件中表達了對他們處境的理解和聲援,並明確表示,他已聯合幾位頗具影響力的學者,向相關國際組織發出了質詢函。

屏幕上的倒計時停在【08:17:02】時,琳達的緊急通訊再次接入,這次帶著如釋重負的喜悅:

「解決了!對方正式通知,調查已結束,伯父伯母已經安全到家!只說是一場‘誤會’!」

姜沫懸了一夜的心,重重落下,身體幾乎有些脫力。她看向沈知硯,他緊繃的下頜線也終於松弛下來,擡手揉了揉眉心。

“我們……成功了?”姜沫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輕顫。

“階段性勝利。”沈知硯關上電腦,房間裏徹底暗了下來,只有窗簾縫隙透入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輪廓,“對方的‘程序’被我們制造的更大‘勢能’沖垮了。”

他走到她面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靜靜地註視著她。然後,他伸出手,非常輕、非常克制地,將她攬入懷中。這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色彩的擁抱,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疲憊感,以及無聲的安慰與分享。

姜沫將額頭抵在他堅實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這一刻,什麽爪痕標記,什麽觀察名單,似乎都被這個擁抱隔絕在外。

然而,就在這片刻的安寧中,書桌上那只沈寂的衛星電話,再次發出了尖銳的蜂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響亮,仿佛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預警。

沈知硯身體微微一僵,松開了她。他走過去接起電話,只聽了幾句,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他放下電話,看向姜沫,眼神覆雜:

“是林靜女士。她讓我們立刻回國。她說……我父親在庭審最後階段,提出要單獨見我。”他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他還說,他手裏有關於‘爪痕’來源的、我們絕對想不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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