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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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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前後

沈知硯發來的信息像一道急剎,截斷了姜沫剛剛燃起的迎戰決心。心臟病發作,搶救……這些字眼帶著不容置疑的嚴重性,瞬間沖散了之前關於“手段”的猜疑,只剩下最本能的擔憂。她立刻回覆:「需要我做什麽?保持聯系。」

他沒有再回覆,想必已在趕往機場的路上。

實驗室這邊,因沈知硯的緊急離開,氛圍也變得有些異樣。周研究員私下告訴姜沫,視察組似乎對之前的數據安全審查結果不甚滿意,暗示可能存在“未充分披露的外部關聯”,這讓項目前景蒙上了一層陰影。小陳則憂心忡忡,既擔心沈老師的父親,又擔心實驗室的後續。

姜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照常完成自己的錄制部分,與節目組溝通協調後續安排,甚至抽空去探望了一下被琳達嚴密保護起來的父母。她表現得無懈可擊,只有回到空無一人的公寓,對著加密軟件那個沈默的灰色頭像時,眼底才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直到深夜,加密軟件才再次亮起。沈知硯的信息帶著風塵仆仆的疲憊感:

【已到醫院。情況穩定,是輕微心悸,過度疲勞誘發,需觀察靜養。】

姜沫懸著的心落下一半,立刻追問:「你還好嗎?」

【尚可。醫療資源已協調到位。】

他的回覆依舊簡潔,但姜沫能想象到他此刻面臨的局面——病床上需要安撫(周旋)的父親,醫院裏可能存在的各方耳目,以及他自己內心的波瀾。

第二天中午,姜沫接到了沈知硯的加密通話請求。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比平時更加低沈沙啞,背景是醫院特有的、模糊的嘈雜聲。

“他借著病情,提出要我暫時接手管理‘明硯資本’旗下幾個與前沿科技相關的投資板塊。”沈知硯開門見山,語氣裏聽不出情緒,但語速比平時稍快,“理由是,他需要靜養,而我是最了解技術趨勢的人。”

姜沫的心一沈。這哪裏是交托,分明是捆綁。一旦沈知硯接手,無論他意願如何,在外界看來,他都與“明硯資本”深度綁定了,他父親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帶的資本運作,將來很可能就會成為攻擊他的武器。

“你答應了?”

“沒有。”沈知硯回答得幹脆,“我明確拒絕了。我告訴他,我的實驗室和科研項目無法分心。”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很輕,卻重重地敲在姜沫心上。“然後,我們發生了爭執。他認為我固執,不識大體,不懂得利用資源……還是老一套。”

姜沫沈默地聽著。她能感受到他平靜語調下壓抑的失望與憤怒。那不是對父親病情的擔憂落空,而是對至親之人始終無法理解、甚至試圖扭曲自己人生選擇的無力感。

“你知道嗎?”沈知硯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極少見的、近乎迷茫的意味,“小時候,他不是這樣的。他會帶我去看建築展覽,告訴我那些線條和結構背後的力量與美感。他書架上有很多哲學和歷史書……後來,那些書都不見了,換成了商業報告和財務報表。”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向她袒露如此私密的過往。姜沫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做一個傾聽者,仿佛能透過電波,觸摸到那個在病房走廊裏,與記憶中溫暖形象漸行漸遠的、孤獨的側影。

“姜沫。”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

“我在。”

“如果……如果我最終無法在學術上取得他認可的‘成功’,是不是在他眼裏,我的人生就毫無價值?”這個問題不像是由自那個永遠理性、篤定的沈博士,更像是一個困惑了許久的少年。

“當然不是。”姜沫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清晰而堅定,“你的價值,由你創造的知識、你堅守的原則、以及你這個人本身來決定,從來不需要任何其他人,包括你的父親,來賦予認可。”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沈默。久到姜沫以為信號中斷了。

“……謝謝。”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恢覆了些許平時的穩定,“這邊情況暫時可控,我會盡快處理完返回。實驗室和……其他事情,保持警惕。”

“明白。”姜沫頓了頓,補充道,“你自己也……多小心。”

通話結束。姜沫握著發燙的手機,站在窗前,心裏沈甸甸的。她與原生家庭的糾葛更多是經濟與責任,而沈知硯面對的,是價值觀的撕裂與親情的綁架,這或許更加殘酷。

接下來的兩天,姜沫通過加密軟件與沈知硯保持著斷斷續續的聯系。他不再提及與父親的爭執,只同步一些必要的信息,比如父親病情穩定,預計很快可以出院,以及他訂好了返回的機票。

琳達那邊的調查也有了進展,她動用了一些非常規的金融圈人脈,模糊地查到“明硯資本”通過那個基金會,與海外某幾家背景覆雜的空殼公司存在頻繁的、目的不明的資金往來,但更具體的證據鏈還無法觸及。姜沫將這些信息整理後發給了沈知硯。

在沈知硯返回的前一晚,姜沫收到他發來的一條信息,內容與之前的畫風截然不同:

【在醫院花園,看到一種藤本月季,攀援方式類似你數據分析時用過的聚類算法圖。拍了照片。】

隨信息發來的,是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昏黃的路燈下,深紅色的花朵沿著廊架攀爬,蜿蜒的藤蔓確實呈現出一種獨特的、充滿生命力的分布模型。

姜沫看著那張照片,楞了許久,然後緩緩地笑了。那個冷靜自持的沈知硯,在父親病床和資本博弈的間隙,竟然還有心思留意一朵花,並用他獨特的“語言”分享給她。

她回覆:「像狄拉克方程一樣優美。等你回來驗證。」

沈知硯回來的當天下午,姜沫在實驗室走廊遇到了小陳。小陳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姜小姐,沈老師回來前,讓我幫他遠程清理一下他辦公室的電腦緩存和臨時文件,說怕他不在的時候有什麽安全隱患。我操作的時候,發現……發現他父親的那個助理,之前好像試圖用某個隱蔽的權限,遠程訪問過沈老師的電腦,雖然被防火墻攔下了,但留下了一點痕跡……”

姜沫的心猛地一緊。所以,即使在病中,沈懷明的手,也從未停止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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