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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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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

陸延放出的消息,像一滴濃墨墜入清水,迅速在圈內擴散、暈染。盡管琳達團隊第一時間發布了嚴正聲明並準備了法律文件,但“勾引導演”這種桃色指控,其惡毒之處在於,它無需證據,便能輕易附著在一位明艷女星身上,成為某些人心中“理所當然”的想象。

姜沫表面不動聲色,照常研讀臺本、與節目組溝通流程,甚至還能對周研究員新換的發型給予真誠的讚美。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一股冰冷的、黏稠的疲憊正從心底深處緩慢上湧。她像一臺持續超負荷運轉的機器,內核已然發燙,警報無聲尖鳴。

沈知硯顯然也知曉了此事。他沒有提及,但在一次姜沫需要徒手固定一個不太穩重的實驗裝置時,他默不作聲地走過來,用幾個精巧的夾具替她完成了固定,動作快速而精準。

“謝謝。”姜沫低聲道。

“重心不穩,徒手固定失敗概率超過百分之七十。”他回答,目光並未與她接觸,而是檢查著夾具的鎖扣,“不必要的風險,應該規避。”

他總是這樣,將關懷封裝在嚴謹的邏輯和數據外殼下。姜沫看著他被實驗室燈光勾勒出的冷靜側影,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稍稍松弛了一毫米。

下午的錄制任務繁重,涉及多組精密儀器的協同操作與數據實時交匯。實驗室裏燈火通明,各種設備低沈的運行聲交織成一首熟悉的背景音。姜沫負責的部分需要在高倍電子顯微鏡下,手動操控機械臂進行微米級的樣本定位,這對註意力的要求極高。

她深吸一口氣,戴上目鏡,將外界一切紛擾強行摒除。視野裏只剩下放大後的微觀世界,和需要精準捕捉的目標。她的操作很穩,甚至比平時更穩,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壓抑成了此刻絕對的專註。

沈知硯在主控臺監控全局數據流,偶爾會通過內部通訊給出簡潔的指令。他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穩定得像鐘擺。

就在姜沫即將完成最後一個樣本的定位時——

“啪!”

一聲輕微的爆裂聲不知從何處響起,緊接著,實驗室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儀器運行的嗡鳴聲戛然而止,陷入一片死寂。應急燈遲鈍地亮起,投下慘白而有限的光暈,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墻壁和設備上。

黑暗降臨得如此突然。

“跳閘了?”

“備用電源呢?”

短暫的驚愕後,工作人員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困惑與一絲慌亂。

姜沫僵在原地。高倍目鏡剝奪了大部分視野,突如其來的絕對黑暗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一種源自童年某段被遺忘的、不愉快記憶的恐慌感,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臟。她下意識地伸手想抓住什麽,指尖卻在空氣中徒勞地劃過。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別動。”沈知硯的聲音在極近處響起,低沈,清晰,穿透了她內心正在滋生的慌亂,“你左側三步外是工作臺轉角,盲目前進有碰撞風險。”

他的手掌溫度透過她微涼的皮膚傳來,像黑暗中唯一的熱源。姜沫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剛才幾乎要失態。

“我…”她想解釋什麽,聲音卻有些發緊。

“應急照明系統已啟動,主電源恢覆預計需要三至五分鐘。”他打斷她,語速平穩,像是在發布系統通告,同時,他握著她的手腕,引著她慢慢向旁邊安全的位置挪動了半步,“跟著我的力道。”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只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他那只穩定得如同精密儀器般的手。他沒有松開她,也沒有過多的安慰,只是這樣簡單地存在著,像一個在混沌系統中突然出現的、絕對可靠的坐標。

“大家待在原位,不要慌亂,避免碰壞設備!”周研究員的聲音在黑暗中維持著秩序。

小陳在一旁小聲哀嚎:“我的數據!剛才那組實時數據還沒保存完…”

“緩存區有三十秒的冗餘設計,數據可恢覆。”沈知硯的聲音再次響起,既是對小陳說,也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損失可控。”

這句話奇異地安撫了實驗室裏浮動的不安。

姜沫靜靜地站著,手腕處的溫熱持續傳來。她忽然不再害怕這片黑暗了。她甚至能感覺到,沈知硯的拇指似乎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在她腕骨內側按了一下,快得像是錯覺,那動作不像安撫,更像是一種…確認。

幾分鐘後,燈光猛地亮起,實驗室恢覆如常,仿佛剛才的黑暗只是一場集體幻覺。眾人長舒一口氣,開始檢查設備,抱怨著這突如其來的故障。

沈知硯幾乎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就松開了手,後退一步,恢覆了平時那克制的社交距離。他神色如常,甚至立刻開始檢查主控臺的系統日志,仿佛剛才那個在黑暗中主動抓住她手腕的人不是他。

只有姜沫腕間殘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溫熱,證明著那不是幻覺。

她低下頭,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那裏似乎還烙印著他指尖的觸感。

“沒事吧?”周研究員走過來關切地問。

“沒事。”姜沫擡起頭,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微笑,“就是嚇了一跳。”

她看向沈知硯,他正皺著眉對趕來的維修人員指出可能是某個老舊的線路節點負荷過大導致的短路。他的側臉在燈光下依舊冷靜專註。

小陳在一旁幫著排查,忽然“咦”了一聲,從配電箱附近撿起一個極小的、不屬於實驗室的金屬碎片,喃喃自語:“這什麽東西…怎麽像是某種…遙控裝置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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