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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喧囂淹沒了他們,譚書沒聽見她的話,餘光始終落在她身上,二人緩緩走下臺,眾人議論紛紛道:“他們簡直天作之合!”

李長綺走在前面,譚書緊跟其後,看客的戲言他們都聽見了,但入心的人這次換了。

“宣兒!”譚書繞到她面前道:“我有話想跟你說!”

李長綺望向他的神情如先前一般,有欣賞又傾慕,但說出口的卻是:“就到這兒吧。”她越過他,看架勢是要直接離開,譚書追上去,試圖再求一個說話的機會,卻不曾想,她的身側已經多了一個傅明軒。

傅明軒攔住他,幹練道:“公主說了,就到這兒!”

譚書看著她的背影上了馬車,塵土宣揚地炫耀著遠行,馬車內的倩影攥緊了車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喜歡了這麽久的人,這次真的要放下了。

傅明軒坐在馬車前,視線環顧著四周,聽著馬車內隱約傳來的哭腔,心裏很不是滋味。

“滋滋滋,你哥不行啊!”李長安埋怨地看向譚夢。

譚夢也恨鐵不成鋼,但看著李長綺離開的這般絕決,她也心裏打鼓:“到底還要不要推哥哥一把?”

“茶也喝了,合奏也聽了,回吧。”李元催促道。

李長安扯過譚夢,低聲問:“你們這成親的人都管的這麽嚴啊?還管你什麽時候回去?”

譚夢與她目光交匯,不切盡在不言中。

“那我就先回啦,殿下也早些回宮吧。”

譚夢轉過身,李元就遞上來了手,她大大方方地將手放在他掌心,二人肩並肩地離開,李長安在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忍不住竟然開始有些羨慕。

丫鬟看穿她的心思道:“殿下若是喜歡,不如去見見高校尉?”

高校尉是城門校尉高瞻禮,此人武功人品皆是上乘,但就是為人冷漠寡言,聽說殺人都不帶不眨眼的,最關鍵的是李長安和他是早就有婚約了的,但也談不上喜歡,頂多是不討厭,可丫鬟不知道這些,她只期待一切發生。

譚夢原想著喊譚書一起回府 ,但沒想到一下樓,譚書就不知道去哪兒了,正當譚夢準備詢問小二時,李元手動調整她的視線,剛好能看見自己。

“你幹嘛?”譚夢嘟囔道。

李元上手捏住她的臉:“大哥是成年人了,他自己會有分寸的,倒是你,一天都在和三公主說話,根本沒搭理我。”

見他這般委屈,譚夢忍不住笑出聲來了:“李元,你去哪裏學習了,這拈酸吃醋的精髓你是徹底掌握了。”

李元認真道:“我這不是怕你喜新厭舊嗎?自然是要找一下存在感的,不然我夫人這般機智又有才華,長得還這般好看的,豈不是要被被人覬覦了去。”

譚夢主動倚進他的懷裏,笑著說:“阿元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對你的,別氣啦,我們回家。”

“好。”

回到府裏,李元破天荒地進了廚房,搗鼓了好久才將晚上的菜做好端了出來,紅燒肉

“好香啊!”譚夢餓了許久,說話的工夫就夾起一快塞進了嘴裏,李元上前拿走她的筷子,一半嚴肅一半寵溺道:“先洗手,聽話。”

譚夢咀嚼地囫圇道:“好好吃……你什麽時候學的這手藝,太棒了。”

李元嘴角偷著笑,維持著體面道:“天賦使然。”白秋在一旁默默吐槽,學了四五天了,要是這次再失敗,廚子都要懷疑自己的教授水平了。

譚夢洗完手回來,就看見李元的眉宇緊蹙,她上前詢問道:“這是怎麽了?”手下先是向她行禮,而後將去接李德和夫人的情況盡數相告。

“豈有此理!”譚夢怒斥道。

“萬年縣?鄭犰文?我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呢?”譚夢後知後覺重覆道。

“原本是要說可以放人的,但那鄭犰文突然又改口,硬說老爺夫人身份不明,可能是奸細,要帶回去縣衙詳查,小人拼死阻攔,奈何寡不敵眾,還是讓老爺夫人被帶走了。”

譚夢突然恍然大悟:“哎我想起來了,你姨娘跟我提過他,好像是鄭姨娘家裏那邊的侄子。”

“鄭姨娘?”二人四目相對,先前事發緊急,來不及過多思考,如今細細回想,倒是沒再見過鄭姨娘了?如今她侄子突然扣人,怕是多少有些牽連。

“即刻派人去查鄭姨娘的下落。”譚夢對李元手下的影衛吩咐道。

影衛看了一眼李元,得到肯定才準備離開,李元將他喊下:“以後我夫人的話,就等於我的話,她吩咐你就去做就行,不用跟我稟報!”

“是!”手下匆忙退下。

“萬年縣離京城還有多遠?”李元忖度道。

“快馬加鞭……來回也要一天。”聽完這話,李元倏然就站了起來,對譚夢交代道:“我去去就回。”

譚夢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做過多阻攔,從懷裏掏出一枚玉佩遞給他:“你帶著這枚玉佩去,危急關頭,也許能幫上忙。”

“小姐,這枚玉佩您一直都寶貝著,怎麽給姑爺了?”

“贈我玉佩的姑娘說,希望我無論遇到何事都能迎刃而解,我那時不信,但過了這麽多年,我已經長大成當年希望的樣子了,這枚玉佩對我來說,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白秋看她這般灑脫就將玉佩送給了李元,眼中明顯閃過一絲憂愁,但頃刻間就藏了起來。李元來不及仔細詢問,接過玉佩即刻帶著手下趕去了萬年縣。

看著步履匆匆的李元,譚夢心裏莫名有些心慌,像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一樣。

白秋察覺到她的不適,急忙上前為她輕拍後背:“眼瞅著天就黑了,外面風大雪冷,進屋裏吧?”譚夢聽勸進了屋內,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菜肴,挽著笑問白秋:“要不要坐下來吃點?”

白秋連連擺手,這些天來聽著她的吩咐給李元試了不知道多少失敗的菜,現在這一桌盡管看著色香味俱全,但她卻一點胃口也提不起來了。

李元趕到萬年縣時,整個縣宛若空城,酒肆攤販,市斤人家,喧鬧興旺像是一場巨大的幻覺。李元身後跟著四個手下,他們互相看了幾眼,一鼓作氣地拔劍對李元動手。

李元巧妙躲開,抓緊韁繩迅速與他們拉開了距離,確定了李元只有自己一個人,他們的勝算是穩得,所以他們也並沒有那麽著急滅口。

“誰派你們的?”

方才在來的路上,李元就感覺不對,這條路根本不像人走過的,沿路的泥濘看著已經沈積了大半月,雖是騎在馬上,但沿途的蚊蟲卻一點也不少,比起相信前面是繁華的市集,他更願意相信這是荒僻的郊野,或者說前面的市集根本就是假的。

四人眼神交匯,一人率先出手,一人緊接出劍,其餘二人站在原地,準備趁其不備,直接將人一擊斃命。李元身手不算差,但對上他們還是略微吃力,他們的出招狠辣,招招致命,像是早就做好了有來無回的準備。

“不說是吧?那我就讓你們有來無回!”李元先一步出招,好一番拼盡拳腳,才打暈了兩位,只剩下始終站在一旁看戲的兩位,他單手持劍,清風拂面撩撥著他的碎發,倏然就沖向了他們。

與此同時,馬上的二人之一位微微擡了擡手,一下子橫平放下直指李元,霎那間,漫山遍野的箭矢潑天撒下,李元持劍拼命擋擊,掙紮良久,還是被一箭射中了心臟。

他強忍著疼痛,反手將攥在手裏的箭傾數甩了回去,對面草叢的箭手一個接著一個倒下,但始終悠然安坐於馬上的二人卻毫無懼色。

在李元筋疲力盡之際,馬上之人拉弓搭箭,對準了正在掙紮的李元,他再次中箭,直楞楞的單膝跪了下去,另一人起手喊停,場面陷入死寂。

李元強忍著痛苦,繼續站了起來,厲聲道:“我都已經這樣了,還不敢報上門號嗎?”他大手一揮擦起嘴角的淤血,倚靠著長劍勉強的重新站了起來。

“孬種!”他不屑道。

“有本事光明正大和我比一場,放暗箭算怎麽回事?”他大聲喊道。

馬上拿弓的那人想要翻身下馬,卻被另一人攔下,他用略帶儒雅的語氣道:“我和你比!”

拿弓的人還想說什麽,但被旁邊那人用眼神攔了下來,他翻身下馬,步履間帶著上位者的氣質,身後的弓箭手收到他的示意也將箭放了下來。

就在眾人以為即將迎來一場劇烈的比試時,李元三兩下就扭轉了站位,搶了方才那下馬之人的坐騎,快速跑遠了,手下正準備追趕,卻被攔下:“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回去吧。”

李元的傷勢很重,加上馬匹顛簸不斷,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只能依著習慣,下意識地操控著馬匹,他聽見風聲在耳畔沙沙作響,聞到花朵漫漫的芳香,甚至還看見了騎著馬,一襲紅衣,站在不遠處等著他的譚夢。

“夫人?你怎麽來了?”

他的聲音如蚊蟲般輕盈,也只有他自己聽見,但那記憶中的身影卻翻身下馬,面帶笑意地走向了他,他意識模糊,挪動時直接摔下了馬,那張俊美的容貌上摻雜了不知誰的血漬,一襲淺綠色的倩影緩緩走近,看清他腰間懸著的玉佩時,態度立即轉變。

“恩人?”她喃喃道。

玉佩被她緊緊地攥在手心,目光逐漸深邃。

不明所以的手下靠近,問道:“要挖坑嗎?”

少女眸光一亮:“要!”

兩枚玉佩被她懸在腰間,合二為一,恰好成了一枚,清脆的聲響回蕩在山林間,她單手牽著馬,馬上趴著一個受傷的人,而她的嘴裏則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在她走遠的身後,坑裏埋了方才問她話的手下。

她轉頭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李元,堅定道:“你放心,你這條命,我撿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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