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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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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解惑

從茶樓出來,初夏的陽光明晃晃地照在青石板上,蘇清月卻覺得心頭壓著一塊沈甸甸的寒冰。袖中的玄鐵令牌硌在手腕上,提醒著她方才那場不見硝煙的交鋒。

"小姐,我們現在回府嗎?"青黛小心翼翼地問,顯然還沈浸在面對瑞王時的緊張中。

蘇清月搖了搖頭:"先在街上走走。"

她需要時間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蕭絕的強勢、試探,以及那份看似庇護實則束縛的"合作",都讓她感到窒息。這種被人掌控的感覺,比在相府面對王氏母女的刁難更讓她難以忍受。

主仆二人信步走在熙攘的街市上。叫賣聲、車馬聲、行人交談聲交織成一片,卻奇異地讓蘇清月紛亂的心緒漸漸平靜下來。她仔細觀察著街道兩旁的店鋪,藥鋪、布莊、酒樓...這個時代的商業形態比她想象中要發達得多。

"小姐,您看那邊..."青黛忽然小聲提醒。

蘇清月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一個書畫攤前,立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月白長袍,玉冠束發,不是裴瑾又是誰?

他正俯身挑選著攤上的字畫,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潤。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裴瑾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時微微一楞,隨即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三小姐,好巧。"

蘇清月福身行禮:"國師大人。"

裴瑾放下手中的字畫,緩步走來:"方才見三小姐從一品香出來,可是去見瑞王了?"

他問得直接,蘇清月也不隱瞞:"是。"

"看來談得不太愉快。"裴瑾觀察著她的神色,"若是三小姐不嫌棄,前面有家茶肆的清茶不錯,可願賞光一敘?"

與蕭絕的強勢邀約不同,裴瑾的邀請溫和有禮,給人拒絕的餘地。但蘇清月知道,這同樣是場不能回避的會面。

"國師相邀,是清月的榮幸。"

茶肆就在街角,不大,卻十分雅致。裴瑾顯然是這裏的常客,掌櫃親自將他們引到二樓一個臨窗的雅間。

"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龍井,三小姐嘗嘗。"裴瑾執壺斟茶,動作如行雲流水。

蘇清月端起茶盞,茶湯清澈,香氣清幽,確實比方才在一品香喝到的更勝一籌。

"國師好雅興。"她輕啜一口,"竟會在市井之中找到這樣的好去處。"

"再高的位置,也要接接地氣。"裴瑾微笑,"否則遲早會成為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這話意有所指,蘇清月不由擡眸看他。

裴瑾的目光溫和卻通透:"方才見三小姐眉宇間有郁結之色,可是在為今後的去處煩惱?"

蘇清月放下茶盞:"國師慧眼。"

"不是慧眼,是經歷過。"裴瑾望向窗外熙攘的街市,"當年我初入京城時,也曾像三小姐這般,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該往何處去。"

這話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蘇清月不禁有些意外。她原以為裴瑾會和蕭絕一樣,直接拋出招攬之意。

"那國師當初是如何選擇的?"

"我選擇了最適合自己的路。"裴瑾轉回目光,"而不是別人認為最好的路。"

他執壺為她續茶:"三小姐可知,現在京城各方勢力是如何看待你的?"

"願聞其詳。"

"在有些人眼中,你是一顆突然出現的棋子,可用,也可棄。"裴瑾語氣平和,"在另一些人眼中,你是一個變數,需要掌控,或者...清除。"

蘇清月心中一凜:"國師屬於哪一種?"

"我?"裴瑾輕笑,"我覺得你是一股清風,或許能吹散這京城中沈積已久的濁氣。"

這個回答出乎蘇清月的意料。

"國師過獎了。"

"不是過獎。"裴瑾正色道,"那日你在禦花園救治太傅,我就看出你與旁人不同。不是為名利,不是為權勢,只是出於醫者本心。"

他頓了頓:"這樣的純粹,在如今的朝堂上,已經很少見了。"

蘇清月沈默片刻:"可純粹的人,往往活不長久。"

"說得對。"裴瑾點頭,"所以你需要學會保護自己。"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她面前:"這個或許對你有用。"

蘇清月接過冊子,翻開一看,裏面詳細記錄了京城各大勢力的關系網,以及各府後宅的秘辛。這簡直是一本京城生存指南!

"國師為何要幫我?"

"我說了,我覺得你是一股清風。"裴瑾微笑,"而且,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什麽意思?"

"朝堂這盤棋下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了最初的目的。"裴瑾目光深遠,"或許需要一個變數,來打破這個僵局。"

蘇清月合上冊子:"國師就不怕我這個變數,會攪亂您的布局?"

"布局?"裴瑾輕笑,"我從來不下棋,我只種花。"

"種花?"

"是啊。"他望向窗外的天空,"種下一顆種子,給它陽光雨露,然後靜待花開。至於它會開成什麽樣子,那是它自己的造化。"

這番話透著玄機,蘇清月細細品味著其中的含義。

"三小姐可知,為何瑞王對你如此關註?"裴瑾忽然問。

蘇清月搖頭。

"因為你的醫術。"裴瑾道,"邊關將士常年征戰,傷病無數。若是能得神醫相助,軍心必然大振。"

原來如此。蘇清月恍然大悟,難怪蕭絕會對她這個"深閨女子"如此上心。

"那國師呢?"她反問,"國師又為何對清月另眼相看?"

裴瑾執起茶盞,目光澄澈:"因為我看到了更大的可能。"

"什麽可能?"

"改變大楚醫道的可能。"裴瑾語氣鄭重,"太醫院固步自封已久,民間醫者良莠不齊。若是能有一位醫術精湛又心懷天下的人,或許能開創一番新局面。"

這個答案讓蘇清月心頭一震。她沒想到裴瑾看重的,竟然是這個。

"國師對醫道也有研究?"

"略知皮毛。"裴瑾謙虛道,"但我深知醫道興衰關系國運。百姓安康,國家才能強盛。"

這番話讓蘇清月對他刮目相看。在這個時代,能有這樣認知的人實在不多。

"三小姐可知,你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麽?"裴瑾又問。

"請國師指點。"

"立足之本。"裴瑾一字一頓地說,"無論是瑞王的庇護,還是相府的背景,都是外力。真正能讓你站穩腳跟的,是你自己的價值。"

他指了指那本冊子:"這些關系網能幫你避開明槍,但要防住暗箭,還需要真正的實力。"

蘇清月深深點頭:"國師說得是。"

"三日後馬場之約,你可有準備?"裴瑾忽然問。

蘇清月如實相告:"大姐姐會與我同去。"

"蘇大小姐..."裴瑾若有所思,"她與永昌侯世子走得很近,你可知道?"

蘇清月一楞,這個她還真不知道。

"永昌侯世子是太子伴讀。"裴瑾點到為止,"這其中的關聯,三小姐應該想得明白。"

蘇清月頓時了然。原來蘇清雪背後站的竟是太子!難怪她敢如此囂張。

"多謝國師提醒。"

"舉手之勞。"裴瑾起身,"茶涼了,我們走吧。"

下樓時,裴瑾狀似無意地說:"太醫署的藏書閣每月十五對外開放,三小姐若有興趣,不妨去看看。那裏有些孤本醫書,外界難得一見。"

這又是一個重要的信息。蘇清月記在心裏:"多謝國師。"

走出茶肆,陽光正好。與來時不同,蘇清月此刻的心情輕松了許多。

"小姐,國師大人真是個好人。"青黛小聲說。

蘇清月望著裴瑾遠去的背影,輕輕搖頭:"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

但她不得不承認,與裴瑾的這番交談,確實讓她受益匪淺。他沒有像蕭絕那樣強勢地要求她站隊,而是給她指明了方向,讓她自己選擇。

這種被尊重的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回到相府,蘇清月立即開始研讀裴瑾給的那本冊子。越看越是心驚,這京城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小姐,您怎麽了?"青黛見她神色凝重,關切地問。

"沒什麽。"蘇清月合上冊子,"只是在想,往後要走的路。"

她走到窗前,望著院中那株盛開的海棠。

裴瑾說得對,她需要立足之本。而醫術,就是她最好的武器。

但光是會治病救人還不夠,她需要建立自己的勢力,培養自己的人脈。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

"青黛,準備紙筆。"她轉身,"我要給外祖父寫信。"

既然裴瑾提到了林姓神醫,不如就順著這個線索往下走。或許真能找到一個合理的"師承"來歷。

夜色漸深,燭火在紙面上投下搖曳的光影。蘇清月伏案疾書,時而停筆沈思。

前路雖然艱險,但至少此刻,她看清了方向。

無論是蕭絕的強勢,還是裴瑾的溫和,都是她必須要面對的現實。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這些勢力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這個位置,不是任何人的附庸,而是獨立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窗外傳來打更的聲音,蘇清月放下筆,輕輕吹幹墨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她,已經做好了迎接挑戰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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