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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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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初現

觀雲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搖曳的聲響。皇帝那句"救太傅絕非偶然"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每個人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蘇清月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驚疑,有嫉妒,更有深沈的算計。她微微擡眸,正好對上蕭絕審視的眼神——那目光銳利得仿佛要將她從裏到外剖析個透徹。

"陛下聖明。"裴瑾溫潤的聲音打破寂靜,"太傅那日回府後,對三小姐的醫術讚不絕口。若非三小姐及時施救,太傅的心疾恐怕..."

他適時停住,留給眾人無限想象空間。

太醫院院判適時呈上蘇清月方才所開的三個藥方:"陛下,老臣仔細看過這三張方子,用藥之精妙,配伍之嚴謹,實在令人嘆服。尤其是治療金瘡的這張,以黃芪托毒生肌,佐以三七活血化瘀,比太醫院慣用的方子高明數倍。"

皇帝接過藥方細看,越看越是驚訝:"這些藥材看似平常,配伍卻別出心裁。蘇三小姐,這些方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蘇清月心念電轉。這些方子其實融合了現代醫學對感染機制的理解和中藥藥理,自然比這個時代的方子更對癥。但她不能如實相告。

"回陛下,這些方子源自外祖父留下的醫書,臣女只是根據病患實際情況稍作調整。"她選擇了一個穩妥的說法。

"哦?"皇帝目光如炬,"不知令外祖父尊姓大名?能寫出這般精妙醫書,想必不是尋常人物。"

這一刻,蘇清月感受到來自蘇丞相和王氏方向的緊張註視。她若回答不當,很可能會牽連出母親的身世,給那對母女帶來麻煩。

"外祖父姓林,只是個鄉野郎中,陛下想必未曾聽聞。"她垂眸答道,"這些醫書也是殘本,許多地方語焉不詳,臣女只能自行揣摩。"

這個回答既保全了母親,又解釋了自己醫術的來歷,還暗示了其中的艱辛。

皇帝若有所思地點頭,忽然問道:"朕近日偶感疲倦,太醫院開了不少補藥,卻收效甚微。你可有什麽見解?"

這個問題讓太醫院院判臉色發白。皇帝這是當著眾人的面質疑太醫院的醫術!

蘇清月謹慎地回答:"陛下,醫理講究望聞問切。未診脈象,臣女不敢妄下論斷。"

"那就診脈。"皇帝直接伸出手腕。

滿殿嘩然!讓一個未出閣的少女給皇帝診脈,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陛下,這於禮不合..."內侍急忙勸阻。

"朕覺得甚合。"皇帝擺手,"方才瑞王說得對,醫者仁心,何必拘泥虛禮。"

蘇清月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知道這既是機遇也是陷阱。診好了,前途無量;診錯了,萬劫不覆。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行禮:"臣女遵旨。"

指尖輕觸皇帝手腕,蘇清月立即進入狀態。她屏息凝神,仔細感受著脈象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陛下近日是否夜寐不安,口幹舌燥,且午後易感疲憊?"她問。

皇帝驚訝地點頭:"正是。"

"脈象弦細而數,乃是肝郁化火,陰液耗傷之癥。"蘇清月收回手,"太醫院開的補藥雖好,但陛下體質屬陽盛陰虛,進補不當反而助火傷陰。"

太醫院院判忍不住插話:"可陛下確實需要調養..."

"調養不等於進補。"蘇清月轉向院判,"好比一鍋沸水,不斷添柴只會讓水幹得更快。此時應該撤火,再徐徐加水。"

這個生動的比喻讓皇帝眼前一亮:"說下去!"

"臣女建議,先用疏肝解郁、滋陰清熱的方子調理半月。待火氣平覆,再行溫補。"她說著寫下藥方,"此外,陛下每日午後可小憩片刻,飲食宜清淡,少食辛辣。"

院判接過藥方,仔細看過後面露敬佩:"這方子...老夫怎麽沒想到!以丹梔逍遙散為基礎,加入沙參、麥冬滋陰,確實比一味進補高明!"

皇帝大笑:"好!就依三小姐所言!"

他看向蘇清月的目光充滿欣賞:"想不到我大楚竟有這般醫術精湛的奇女子。蘇相,你瞞得朕好苦啊!"

蘇丞相急忙出列:"老臣惶恐..."

"不必惶恐。"皇帝意味深長地說,"有這樣的女兒,是你的福氣。"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在蘇丞相和王氏臉上。他們多年來對蘇清月的苛待,此刻成了最大的諷刺。

蘇清雪坐在席間,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精心準備的琴藝表演還沒開始,就已經徹底失去了意義。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那個她從未放在眼裏的庶妹奪走了。

"陛下。"一直沈默的蕭絕突然開口,"三小姐醫術如此了得,留在深閨實在是埋沒了。"

蘇清月心中一凜——來了。

"瑞王有何建議?"皇帝問。

"太醫院正缺這等人才。"蕭絕語氣平淡,"不如讓三小姐入太醫院任職,也好造福百姓。"

這個提議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女子入朝為官?還是進入向來由男子壟斷的太醫院?

"這...祖制從未有女子為醫官的先例..."禮部尚書急忙反對。

裴瑾卻道:"尚書大人此言差矣。前朝就有女醫官記載,只是本朝未曾延續。況且三小姐醫術精湛,破格錄用也未嘗不可。"

兩位重量級人物一唱一和,明顯是早有準備。

蘇清月瞬間明白了他們的意圖——這是要將她納入可控範圍。無論是蕭絕的"招攬",還是裴瑾的"賞識",本質上都是要將她這個變數掌控在手中。

"臣女惶恐。"她適時出聲,"陛下,臣女年紀尚輕,經驗不足,恐難當大任。況且..."

她擡眼看向皇帝,目光誠懇:"醫者治病救人,未必非要身在太醫院。臣女願以所學幫助需要幫助的人,不論身在何處。"

這番話既拒絕了入太醫院的提議,又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還顯得格外謙遜。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忽然笑道:"好一個'不論身在何處'!既然你志不在此,朕也不強求。不過..."

他頓了頓:"你救治太傅有功,又為朕分憂解難,不能不賞。說吧,你想要什麽賞賜?"

這一刻,整個大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蘇清月身上。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金銀財寶、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蘇清月卻緩緩跪拜:"陛下,臣女別無他求,只願能自由行醫,幫助病患。"

"就這麽簡單?"皇帝驚訝。

"對臣女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心願。"蘇清月擡頭,目光清澈如泉,"看見病患康覆的笑容,比任何賞賜都讓臣女開心。"

這番話說得真誠無比,連最挑剔的人都挑不出毛病。

皇帝動容了:"好!朕就特許你自由行醫之權!另外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作為你行醫濟世的資費。"

"謝陛下!"蘇清月鄭重叩首。

她看似拒絕了所有實質性的賞賜,實則贏得了最寶貴的東西——皇帝的認可和自由行醫的權利。這比任何官職都更有價值。

宴會繼續進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經不在歌舞表演上了。每個人都在暗中打量著那個寵辱不驚的少女,重新評估著她的價值。

蘇清月安靜地坐在席間,感受著這微妙的變化。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在京城的處境將徹底改變。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她擡眼望向殿外廣闊的天地,心中已有規劃。

既然鋒芒已露,那就讓它照亮更遠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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