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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人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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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人交戰

昂貴的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厚實的羊毛上,本該無聲無息,此刻卻被沈文瑯踏出一種沈悶而急促的“咚咚”聲,仿佛他胸腔裏那顆心臟正瘋狂擂鼓。

走了幾圈?五圈?十圈?

沈文瑯自己也數不清。腦子裏亂糟糟地閃過無數碎片:

無數次深夜加班時,高途默默遞上的溫熱白茶;各部門主管被他罵得狗血淋頭後,高途不動聲色地把後續工作安排得滴水不漏,像一塊精準的緩沖墊;自己重感冒,高途熬了粥送來,被他嫌味道淡而皺著眉頭推開時,對方臉上那瞬間閃過又迅速斂去的黯然;以及剛才那個抱著紙箱離開的、挺得筆直卻又透著孤絕的背影,反覆在眼前閃現。

沈文瑯猛地停下腳步,雙手煩躁地插進精心打理過的頭發裏,用力抓撓了幾下,昂貴的發膠也擋不住發絲淩亂地翹起幾縷。

他覺得自己此刻的樣子一定蠢透了,像一只被自己尾巴耍得團團轉、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哈士奇。

不行!絕對不行!

沈文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上午剛簽發,下午就反悔?這種朝令夕改、出爾反爾的事情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臉往哪擱?他以後還怎麽在董事會那群老狐貍面前立威?

高途算什麽?不過是一個用了幾年還算順手的秘書罷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他沈文瑯離了誰不行?

沈文瑯在心裏惡狠狠地自我安慰著,試圖用“面子”這塊沈重的鋼板,強行壓住心底那股不斷翻湧、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悔意。

媽的,都怪花詠那小瘋子,非要演什麽“霸道總裁強制愛”的爛俗戲碼,煩得要命,現在搞得高途要跟他提離職,明明之前都好好的!

可越是自我安慰,那悔意就越像是生了根、發了芽的藤蔓,帶著倒刺,越勒越緊。心口一陣陣發悶,煩躁地扯了扯束縛得一絲不茍的領帶結,昂貴的領帶被他扯得歪斜變形。

沈文瑯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自己這間堪比五星級酒店套房的辦公室。

巨大的辦公區,寬敞的會客區,甚至還有一扇磨砂玻璃門隔開的獨立休息室,裏面配備著頂級按摩椅和一個帶淋浴裝置、裝修奢華的獨立衛生間。

他的視線在那個休息室的門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果斷移開。

_______________

又一次,電梯平穩下行。沈文瑯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都是因為高途!要不是這家夥簽得那麽痛快,走得那麽幹脆,自己何至於此!現在好了,堂堂總裁放著頂樓的豪華私人衛生間不用,像個剛入職的毛頭小子一樣,一天跑八趟樓下公共衛生間!

電梯“叮”一聲輕響,停在了秘書處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一開,屬於開放辦公區的嘈雜聲浪瞬間湧了進來: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低低的討論聲,這一切都讓剛從死寂頂樓下來的沈文瑯感到一種微妙的、帶著煙火氣的熟悉感。

空氣裏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覆印機墨粉的味道。

沈文瑯板著臉,目不斜視地走出電梯,步伐刻意邁得沈穩有力,仿佛他真是為了解決某種緊迫的生理需求而來。

然而,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幾乎是擦著他的視線邊緣,一閃而過,迅速沒入了男洗手間半開的門內。

高途!

沈文瑯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猛地攥緊。他幾乎是本能地剎住腳步,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只嗅到獵物氣息的獵豹。

高途剛才進去的速度快得有點不對勁,那側臉一閃而過的瞬間,似乎比上午離開時更加蒼白?沈文瑯的心猛地一沈。

他屏住呼吸,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迅速而敏捷地貼到洗手間入口旁的墻壁上。這裏是視覺死角,從裏面出來的人如果不刻意張望,很難發現外面有人。

裏面很安靜,只有公共區域特有的、低沈的排氣扇運轉聲。幾秒鐘後,一陣極力壓抑的、沈悶的幹嘔聲斷斷續續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撕扯的痛苦,聽得沈文瑯自己喉嚨都跟著發緊。

沈文瑯背靠著冰冷的瓷磚墻壁,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墻縫。

又是這樣!這已經是這幾天他“偶遇”高途去廁所的第幾次了?最初幾天,他像個見不得光的幽靈一樣尾隨高途來洗手間,心裏還在翻江倒海地猜測。

這家夥肯定是躲在隔間裏偷偷聯系下家!跟獵頭討價還價!說不定還跟競爭對手吐槽他這個前老板如何如何刻薄寡恩!

他倒要聽聽,高途能把自己貶低到什麽地步!他甚至做好了沖進去當場抓包的準備。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悶棍。沈文瑯突然想起來,高途這樣子已經很久了,當初自己問過一句,那人只輕描淡寫地說“最近腸胃不舒服”。

沈文瑯當時正被一份漏洞百出的報告氣得七竅生煙,隨口就刺了一句“病秧子身體,又是哮喘又是腸胃炎的”,根本沒往心裏去。

現在想來,那哪裏是普通的“腸胃不舒服”?這都多久了?而且看這架勢,非但沒好,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沈文瑯的腦子裏不受控制地閃過高途剛才進去時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似乎比平時更單薄了幾分的肩膀,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擔憂、焦躁和無力的火氣猛地從胸腔裏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跟著疼。像是有無數細小的針在紮,又像是被架在文火上反覆煎熬。

他想立刻沖進去,揪著那個倔強的家夥,把他拖到醫院去!管他什麽離職不離職!

可腳步剛想邁出去,又硬生生地釘在了原地。高途平靜無波簽下離職書的樣子,那雙幹凈利落拒絕他所有關心時疏離的眼神,瞬間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墻壁瓷磚之間細小縫隙處填補的美縫膠已經逐漸支撐不住,隱隱露出脫落之勢。沈文瑯卻絲毫沒註意到他給公司的裝修帶來的破壞,滿腦子都是他現在沖進去算什麽?前上司對前下屬的“關懷”?人家稀罕嗎?萬一換來一句冷冰冰的“沈總,我的事不勞您費心”。

沈文瑯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自尊心被對方輕描淡寫地踩在腳下碾碎的畫面。

媽的,才不要熱臉去貼冷屁股!艹!就該讓這個呆板的beta吃點苦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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