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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清自己的泠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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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清自己的泠驍

化妝間的門被“砰”地一聲重重甩上,沈重的聲響徹底隔絕了外面所有嘈雜的人聲、探究的目光以及可能存在的令人窒息的鏡頭。

世界瞬間被壓縮在這方狹小、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粗重呼吸聲的空間裏。

泠驍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劇烈地喘息著,胸膛如同風箱般起伏不定,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骨躍出體外。剛才那股完全不受控制的、野蠻的怒火和尖銳的嫉妒,仍然像沸騰的巖漿在他血管裏瘋狂灼燒,燒得他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紀暹那雙驚惶失措、寫滿委屈的眼睛,蘇禦那張錯愕的臉,成員和工作人員們的震驚、疑惑……所有畫面像失控的走馬燈,在他腦海裏瘋狂地旋轉、疊加,嗡嗡作響,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剛才……到底做了什麽?

他在錄制中!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無數鏡頭面前!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樣失控了!

就因為看到紀暹對別人笑?就因為看到紀暹和別人打鬧、有肢體接觸?

這簡直荒謬!可笑!這根本就不是他泠驍會做出來的事情!他引以為傲的冷靜、自持、理智,在那一刻蕩然無存!

可是……那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用力碾壓,酸澀疼痛到幾乎要爆炸的感覺,那瞬間沖上頭頂幾乎焚毀一切理智的暴怒,卻又真實得可怕,殘留的餘威仍在四肢百骸裏竄動。

為什麽?

為什麽唯獨對紀暹?

為什麽看到他和蘇禦——甚至只是和其他任何人——親近,會讓他失控到這種完全陌生的、可怕的地步?

一個被他刻意忽略、強行壓抑了許久許久的答案,如同被一道驚雷悍然劈開了層層迷霧,驟然清晰地、赤裸裸地、不容置疑地浮現在他腦海的最中央,帶著毀滅性的力量,讓他無處可逃——

他喜歡紀暹。

不是隊友之間的欣賞與喜歡,不是兄弟之間的深厚情誼,而是那種帶著強烈獨占欲的、會因他一個眼神而心悸動搖、會因他對別人笑而嫉妒發狂的……愛情。

這個認知像一道前所未有的劇烈閃電,瞬間精準地劈中了他,讓他整個人從頭發絲到腳趾尖都徹底僵住了,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凍結,又在下一秒瘋狂地奔湧逆流,沖擊得他耳膜轟鳴,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不得不更用力地靠住門板才勉強站穩。

原來是這樣。

原來清晨醒來發現將他圈在懷裏時,那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和踏實感,不是因為習慣,而是渴望成真;原來看到他在直播間神采飛揚、游刃有餘時,心底湧起的驕傲和欣賞,早已超出了隊友的範疇;原來他越來越習慣性地停留在有紀暹在的客廳,不是巧合,是潛意識裏下意識的靠近和貪戀;原來他會那麽介意那個莫名其妙的熱搜,甚至失控地打電話去質問,是幼稚又真實的嫉妒在作祟;原來即使在密室裏,一面享受著他的依賴,一面卻又隱隱不希望他變得太獨立,是害怕失去那種被他全然需要的感覺;原來今天看到他和蘇禦——那個曾經也很親近的舊友——毫無障礙地互動玩鬧,那幾乎焚毀他所有理智的怒火和粗暴,是徹頭徹尾的、瘋狂的吃醋。

一切都有了解釋。

所有那些近期困擾他的、陌生的、失控的、讓他煩躁不安又無法理解的異常情緒,終於找到了那個唯一且共同的源頭。

他喜歡紀暹。

他,泠驍,喜歡上了和他同隊七年、朝夕相處、同為男性的隊友,紀暹。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是巨大而顛覆性的,足以撼動他過去二十年來所有的自我認知和行為準則,讓他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個念頭在反覆回蕩。但奇怪的是,在最初的震驚、恐慌和難以置信過後,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竟然是一種難以形容的、豁然開朗的明晰和如釋重負。

仿佛一個困擾他許久的覆雜謎題終於找到了唯一解,所有散亂的、令人困惑的碎片都瞬間找到了各自的歸屬,嚴絲合縫地拼湊出一個他從未敢深想、卻又無比真實、無比契合的真相。

他順著冰涼的門板,無力地滑坐到地上,將發燙的臉深深埋進膝蓋裏,仿佛這樣就能躲開這個石破天驚的發現。

七年來的點點滴滴,如同決堤的潮水,洶湧地沖擊著他的記憶。

那個總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眼神亮晶晶充滿依賴地叫他“驍哥”的小練習生;那個自己怕黑怕鬼怕得要命、卻會在考核前偷偷攥著拳頭給他加油打氣、往他手裏塞一顆糖的膽小鬼;那個在舞臺上光芒四射、掌控全場,在直播間裏妙語連珠、聰慧過人的大明星;那個穿著女裝、清新又魅惑、讓他心跳瞬間失序、視線無法移開的人;那個在鋪著刺眼紅被蓋的床上小心翼翼、在他懷裏醒來時懵懂溫軟、讓他產生“本該如此”錯覺的人……

每一個紀暹,不同的面貌,不同的瞬間,都如此清晰地、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裏,從未褪色。

那麽……紀暹呢?

紀暹對他……

泠驍猛地擡起頭,呼吸再次變得急促。

他想起無數次紀暹落在他身上、又像受驚的小鹿般慌忙移開的視線;想起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靠近和“無意”的觸碰;想起他故作鎮定和玩笑之下,那掩飾不住的臉紅和悄然泛紅的耳尖;想起他接到自己那通莫名其妙的質問電話時,那懵懂又似乎帶著一絲隱秘竊喜的反應;想起他最近總是像只等待投餵的小動物,刻意又笨拙地停留在客廳,像是在……等待什麽?吸引誰的註意?

難道……紀暹也……

這個突如其來的可能性像一簇熾熱的火苗,瞬間點燃了他那顆剛剛經歷冰火兩重天的心臟,帶來一陣滾燙的戰栗和巨大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希望。

但下一秒,現實的恐慌和巨大的不確定性又如同海嘯,迅速將這簇剛剛燃起的希望火苗狠狠撲滅,只留下冰冷的灰燼。

萬一……不是呢?萬一那些只是紀暹天生開朗性格使然,只是他對熟悉隊友的天然依賴和信任?萬一所有那些讓他心跳加速的瞬間,都只是他自己的過度解讀、錯覺和一廂情願的自作多情?

如果他貿然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將會面臨什麽?紀暹驚訝的、甚至可能是厭惡的拒絕?隊友們異樣的眼光和再也回不去的自然相處?公司的巨大壓力和可能到來的雪藏?粉絲的嘩然、脫粉、乃至無盡的謾罵?甚至……整個NL團隊的分崩離析?

巨大的風險和可能付出的代價像一盆混合著冰塊的冷水,兜頭澆下,讓他瞬間從那個驚人而甜蜜的頓悟中徹底冷靜下來,陷入了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糾結和掙紮。

他喜歡紀暹,這件事已然清晰明了,無法否認。但紀暹是否喜歡他?前途又該如何抉擇?這份剛剛認清的感情,該如何安放?

泠驍無力地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閉上眼,眉頭緊緊鎖成一個深刻的“川”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困境。

他人生中第一次,遇到了一個比任何覆雜的密室機關、比任何艱深的樂理知識都更難破解、也更讓他感到無措和脆弱的難題。

而這個難題的名字,叫做紀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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