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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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悸動

發現自己喜歡上陳貍之後,孫一栩覺得整個世界都被悄悄調換了底色。

從前習以為常的一切,現在都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而最讓他不知所措的,是陳貍總愛動手動腳的習慣。

周三下午的公共選修課,《西方藝術史》的教授在講臺上放著 PPT,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陳貍專註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孫一栩正記筆記到一半,忽然感覺到手背上一陣溫熱的觸感。

他筆尖一頓,一個“巴”字硬生生拐了個彎。

陳貍不知何時合上了自己的筆記本,正低著頭,專心致志地擺弄他的手指。他先是用指尖輕輕劃過孫一栩的指關節,像在研究什麽精密的儀器,然後又一根一根地掰著他的手指,從指根捏到指尖,樂此不疲。

孫一栩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股酥麻的觸感從手背開始蔓延,順著血液流遍全身,最後在耳根處匯聚成滾燙的熱度。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陳貍指尖的溫度,比他的手要暖一些,柔軟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你的手挺好看的。”陳貍忽然低聲說,目光仍停留在他的手指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評論今天的天氣。

孫一栩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該說什麽?謝謝?還是問一句“你在幹什麽”?無論哪種回應都顯得愚蠢透頂。

理性告訴他應該把手抽回來,這太奇怪了,兩個男生在課堂上這樣摸手指算怎麽回事。可他偏偏貪戀這份親近,貪戀陳貍專註的神情,貪戀這片刻的、似是而非的親密。

陳貍見他沒反應,便得寸進尺地將自己的手指嵌進他的指縫,輕輕扣住,然後滿意地發現新大陸般:“你手心在出汗。”

那是因為你。孫一栩在心裏吶喊,表面上卻只能維持著石化的姿勢,任由陳貍為所欲為。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陳貍會經常來陪他上公共選修課。有時陳貍會埋頭做自己的事,有時閑得無聊了,就會找各種方式“騷擾”他——玩他的筆,翻他的書,而最近,發展到了玩他的手指。

孫一栩曾偷偷觀察過,陳貍對別人並不會這樣。這種認知讓他既竊喜又煎熬,像懷揣著一個甜蜜而沈重的秘密。

“你在聽嗎?”陳貍忽然擡起頭,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

孫一栩這才發現教授已經換了好幾張幻燈片,而他筆記本上的字跡還停留在那個寫歪了的“巴洛克”。

“在、在聽。”他結巴著回答,試圖抽回手,卻被陳貍更緊地握住。

“那你說說,剛才教授講了什麽?”陳貍挑眉,明明是在為難他,眼神裏卻閃著狡黠的光。

面對這樣的陳貍,孫一栩發現自己永遠也學不會拒絕。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任由那只手繼續被把玩,另一只手重新拿起筆,在筆記本的空白處胡亂畫了幾筆,試圖掩飾內心的兵荒馬亂。

“學長,別鬧了,”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輕得像耳語,“我還要記筆記。”

陳貍輕笑一聲,總算松開了手,轉而去玩他的筆帽。但那短暫的觸感還停留在孫一栩的皮膚上,像一枚無形的烙印。

孫一栩默默的收回手,他比誰都清楚,陳貍的性向如同北極星般明確,從不指向女生。而他自己的性格,也註定了他絕不會主動跨過表白那條界線。

陳貍的世界太過耀眼,身邊從不缺乏俊男靚女的環繞,能像現在這樣,擁有一方並肩的天地,感受著對方不經意間灑落的些許溫度,對他而言,已是值得深深貪戀的全部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份秘而不宣的貪戀,連同腕間那虛幻的溫熱一同收藏好,看著日子在規律的校園鈴聲裏一頁頁翻過。

窗外的梧桐樹葉子黃了又落盡,直到某天清晨,凜冽的空氣裹挾著細碎的冰晶打在窗上——轉眼,竟又是一年寒冬。

孫一栩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出神。班裏幾個南方同學見到今冬第一場雪,興奮得不得了,下課鈴一響就爭先恐後地沖進雪地裏,打雪仗的歡笑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

雪花很大,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站在外面不一會兒就會滿頭白雪。孫一栩的目光忽然定在小區裏那個熟悉的身影上——陳貍正蹲在雪地裏,專註地搓著雪球。他穿著深藍色的羽絨服,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

孫一栩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學長?”他輕聲打招呼,“你在外面站久了會淋成雪人的。”

陳貍擡起頭,不甚在意地拍了拍頭發上的雪花,露出一個難得的笑容:“孫一栩,來得正好,咱們打雪仗吧!”

孫一栩有些訝異。在他印象裏,陳貍一直都是清冷疏離的,這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孩子氣的一面。心底湧起一絲隱秘的歡喜,他點點頭:“好啊。”

兩人各自搓起雪球。雪在掌心融化,刺骨的冰涼順著指尖蔓延,孫一栩卻渾然不覺。他們互相投擲雪球,陳貍出手精準,一個雪球不偏不倚正中孫一栩的頸窩。

冰冷的雪塊順著衣領滑進後背,孫一栩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齜牙咧嘴地倒吸冷氣。

“抱歉!”陳貍見狀急忙上前,伸手想幫他取出頸窩裏的雪。可他的手在雪地裏待久了,指尖凍得通紅,觸到皮膚的瞬間,比雪也暖和不了多少。

孫一栩又被冰得一激靈,兩人對視一眼,忽然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雪花依舊靜靜飄落,落在他們的肩頭、發梢,將這個冬日午後點綴得格外溫柔。

兩人回到溫暖的室內,暖意瞬間包裹住被風雪浸透的身體。孫一栩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轉身就要往廚房走:“你先去洗澡吧,我去煮點姜茶暖暖身子。”

可他還沒走出兩步,就被陳貍輕輕推著往浴室方向去:“你快去洗澡吧,我來煮。”陳貍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剛才雪都鉆進你衣領裏了,再不洗個熱水澡該感冒了。”

孫一栩還想說什麽,卻被陳貍一個眼神制止,只好笑著搖搖頭進了浴室。

等孫一栩洗完熱水澡出來,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他就急著去找陳貍:“學長?你去洗吧,我好了。”

此時陳貍正站在廚房流理臺前,手裏攥著塊生姜,眉頭微蹙。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困惑:“孫一栩,這生姜怎麽洗不幹凈啊?”只見他在水龍頭下反覆搓洗著生姜凹凸不平的表面,神情專註得像在對付什麽棘手的難題。

孫一栩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生姜削皮就可以了,不用這麽使勁搓。”他走上前,接過陳貍手中的生姜,“我來吧,你快去洗澡。”

陳貍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把廚房讓了出來。

孫一栩嫻熟地將生姜削皮切片,又找出紅糖和紅棗,一並放入鍋中。清澈的水漸漸染上溫暖的琥珀色,空氣中開始飄散開辛辣中帶著甜香的氣息。

等陳貍洗完澡出來,姜茶已經煮好了。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從浴室裏拿出吹風機,對孫一栩說:“過來,我給你吹頭發。”

孫一栩連忙擺手:“學長,我自己來就好。”

陳貍不以為意地搖搖頭:“你煮姜茶辛苦了,坐著休息一下吧。”說著,他輕輕拉著孫一栩在沙發上坐下,打開了吹風機。

溫暖的風聲在耳邊嗡嗡作響,陳貍修長的手指輕柔地穿過孫一栩柔軟的發絲,仔細地梳理著每一縷潮濕。

孫一栩閉著眼,感受著指尖在發間穿梭的輕柔觸感,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廚房裏,姜茶的香氣愈發濃郁,慢慢彌漫在整個房間裏。

雖然提前做過預防,但孫一栩終究還是在當夜發起了高燒。

睡到半夜,他只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似的酸疼,掙紮著爬起來想倒水喝。誰知腳下發軟,一個踉蹌,整個人重重撞在桌角上。“砰”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正在趕作業的陳貍聞聲推門而出,只見孫一栩扶著桌沿勉強站立,水杯滾落在地。他快步上前扶住,觸到對方滾燙的皮膚,心裏一驚。就著燈光細看,孫一栩兩頰燒得緋紅,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蔣文?”陳貍一邊撐著搖搖欲墜的孫一栩,一邊撥通電話,“身上發燙該怎麽辦?”

電話那頭傳來室友睡意朦朧的聲音:“先物理降溫,實在不行送醫院呢……”

“謝了!”陳貍不等說完就掛斷電話,轉身翻出最厚的羽絨服,不由分說地把人裹得嚴嚴實實。孫一栩軟綿綿地靠在他肩上,任由擺布。

急診室的燈光冷白如霜。護士紮針時,昏睡中的孫一栩無意識地蹙起眉頭。陳貍伸手,用指腹輕輕撫平那道褶皺,動作輕柔得仿佛在觸碰易碎的夢境。

打完點滴,孫一栩感覺身體輕松了不少。陳貍不放心他一個人,便又將他帶回家中,仔細按照醫囑讓他服了藥、喝了溫水。藥效漸漸上來,孫一栩眼皮發沈,不一會兒就又睡熟了。

忙了一整夜幾乎沒合眼的陳貍,直到看見孫一栩呼吸平穩地睡著,才終於松了口氣。他在孫一栩身邊輕輕躺下,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陷入了沈睡。

孫一栩再次醒來時,天已大亮。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昨夜發了高燒,是陳貍為他奔波照料。側過頭,他看著陳貍安靜的睡顏,心底泛起一陣暖意,像冬日裏捧住了一杯溫熱的水。

他輕手輕腳地想下床上廁所,不知是發燒的後遺癥還是躺得太久,雙腿一陣發軟,差點沒站穩。這細微的動靜卻驚動了淺眠的陳貍,他迷迷糊糊地掙紮著要起身,聲音裏還帶著濃濃的睡意:“小栩,你要什麽?我幫你……”

孫一栩心頭一暖,連忙伸手將他輕輕按回床上,為他掖了掖被角:“你好好睡吧,學長。我就是去個廁所。”看著陳貍困倦的模樣,他放柔了聲音,“昨天……辛苦你了。”

孫一栩那場病來得急,去得也快,倒是把陳貍嚇得不輕。自那以後,陳貍簡直把他當成了瓷娃娃養,事事上心,處處留意。

再下雪,他也堅決不許孫一栩再淋半片雪花;每逢孫一栩下課回來,桌上總妥帖地備好一杯溫得剛好的熱茶,暖意從指尖直透心底。

臨近期末,陳貍自己其實也忙得轉不開身,可一想到孫一栩那晚燒得滿臉通紅的模樣,他就怎麽也放不下心。

於是幾乎每個傍晚,他都準時出現在教學樓下,接孫一栩一同回去。夜色朦朧,雪光微映,兩道並肩的身影成了冬日裏最溫暖的風景。

兩人形影不離的身影,可把他們那群 CP 粉給甜壞了。不過短短幾天,大家就像過年似的,悄悄嗑了一輪又一輪,直呼:“這幾天真是吃飽了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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