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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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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動

孫一栩醒來時頭痛欲裂,嗓子也因為宿醉幹得發啞,他下意識地含糊喚道:“成樂……”

他側過身,卻驀地頓住了——枕邊露出一頭黑白色挑染的短發,整個人還埋在被子裏睡得正沈。孫一栩楞了兩秒,昨天不是分配他和成樂一起睡嗎?他揉了揉額角,記憶像斷了片。眼下睡在這兒的是陳貍。

他輕手輕腳地下床,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幾口。窗外天光大亮,刺得他眼睛發酸。原本說好夜裏看星星,結果喝多了根本沒看成;早上約好去看日出,也一覺睡過了頭。這間星空房的玻璃頂到了白天反而有點曬人。

孫一栩摸了摸空癟的肚子,餓得發慌。回頭看了眼依舊蜷縮在被窩裏的陳貍,他輕嘆一聲,套上外套推門出去。

走到隔壁房間,他擡手敲了敲門。沒過多久,門被拉開一條縫,蕭默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探出半張臉,眼神還帶著惺忪睡意。

“孫一栩?”蕭默聲音沙啞,下意識回頭往房裏瞥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成樂還在睡。”

“噢……好,”孫一栩點點頭,“我正要去買點早餐,需要幫你們帶嗎?”

“要吧,他醒過來估計會餓,”蕭默說著,嘴角不經意地揚了一下,“謝啦。”

門輕輕合上,孫一栩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可具體又說不上來。他對這些細膩的人際信號向來遲鈍。如果他再敏銳一些,或許就能察覺蕭默那幾句話裏藏著不經意的親昵,像一種無聲的宣示主權,可惜我們小栩不懂。

山上沒什麽可買的,孫一栩只簡單買了些包子和粥。站在房間門口,他才後知後覺地摸遍口袋——房卡沒帶。

只好拿出手機打給陳貍。鈴聲響了幾遍才被接起,那頭的嗓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語氣有點沖:“餵?”

孫一栩充滿歉意的開口:“學長……我忘帶房卡了,能不能幫我開個門?”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接著是陳貍清了清嗓子,聲音明顯軟了下來:“行,等著。”

“滴”的一聲,門從裏面打開。陳貍頭發亂亂的,眼皮半耷拉著,左邊臉頰上還印著一道明顯的紅痕,一看就是趴著睡久了壓出來的。他伸手自然地接過孫一栩手裏的早餐袋,語氣含混地問:“你出去怎麽不叫我?”

孫一栩有點不解:“我一個人也沒事啊,我一個大男人。”

“一個人多孤單。”陳貍接得很快,像是沒過腦子。

孫一栩怔了怔,他確實沒往這方面想過。

陳貍洗漱完,拎起一個雞肉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幾下點點頭:“味道還行。”他忽然轉頭看向孫一栩,眼睛亮亮的:“哎,你說為什麽沒有魚肉餡兒的包子?”

“學長,你怎麽這麽愛吃魚啊?不覺得腥嗎?”

“喜歡就是喜歡,哪來那麽多理由。”陳貍嘟囔著,又咬了一大口。

孫一栩拎起剩下的一份早餐,打算給成樂他們送去,卻被陳貍伸手攔了下來。

“等他們自己過來拿,飯還要送到嘴邊啊?”陳貍邊說邊又咬了一口包子,腮幫子鼓鼓的。

孫一栩擡眼看了看眼前這個正被自己“服務”到嘴邊的人,一時語塞。

快中午時,成樂和蕭默才姍姍來遲,敲響了房門。

兩人把早上的冷包子草草吃完。四個人聚在房間裏,一時面面相覷,空氣裏彌漫著無所事事的安靜。成樂低頭刷了會兒手機,忽然“哎”了一聲,舉起屏幕給大家看:“這酒店居然有溫泉!要不我們去泡溫泉吧?”

蕭默第一個舉手讚成,孫一栩也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你們去吧,”陳貍沈默了兩秒,才開口,聲音有些淡,“我小組作業還沒弄完,得抓緊補一補。”

孫一栩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想到如果不是自己他可以直接在學校補的:“那好吧,作業要緊。我們快去快回。”

成樂興沖沖地拉著孫一栩去隔壁房間拿換洗衣物。房間裏只剩下陳貍和蕭默。

蕭默沒急著走,他靠在門邊,帶著點探究的神色看向陳貍:“真不去?”

陳貍頭也沒擡,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打著,語氣沒什麽起伏:“不去。我沒你這麽變態。”

“我變態?”蕭默被這突如其來的指控氣笑了,“陳貍,咱倆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腦海裏瞬間閃回昨晚的畫面。那時他把醉醺醺的成樂扶回房間,成樂鬧著非要找行李箱裏的阿貝貝,否則不肯睡。

蕭默無奈,只得返回他們房間去取。他走到門口,發現門虛掩著,本想直接推門,又怕打擾,便放輕了動作。

就是從那條門縫裏,他看見陳貍微微傾著身,輕輕拉著孫一栩的手,放在了自己頭頂,然後像是貪戀那點溫度似的,主動在那只手上蹭了蹭。

那個動作很輕,很快,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依賴,完全不像平時冷淡疏離的陳貍。

昨晚玩“你有我沒有”游戲時,陳貍對孫一栩的態度似乎並無特別,蕭默還以為是自己想多了。

可親眼所見的那一幕,讓他立刻推翻了之前的判斷——陳貍對孫一栩,絕非普通學長學弟那麽簡單,恐怕是喜歡而不自知,才會在無人註意的瞬間,流露出那樣的情愫。

陳貍敲鍵盤的手指頓了一下,終於擡眼看向蕭默,眼神裏帶著警告,語氣卻依舊平淡:“我小組作業還沒搞完,沒空跟你鬥嘴。”

蕭默聳聳肩,不再多說,轉身離開了房間。

成樂整個身子浸在溫泉裏,滿足地發出一聲喟嘆:“唔…真舒服。小栩,你覺得怎麽樣?”

孫一栩靠在池邊,溫熱的水流包裹著身體,確實驅散了不少疲憊。他點了點頭,輕聲應了句“舒服”,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入口的方向。

溫泉氤氳的熱氣裏,他總覺得身邊空蕩蕩的,少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缺了那份慣有的時刻關心,心裏像有個小角落沒被填滿。

想起陳貍,自然就聯想到早上換房間的蹊蹺。他側過頭,看向一臉愜意的成樂,開口問道:“成樂,你知不知道我們早上怎麽會突然換房間了?”

成樂撩起一捧水潑在臉上,渾不在意地點頭:“蕭默說,講我們倆昨晚都醉得不省人事,擠在一張床上也沒人照顧。他和陳貍就一人一個,把我們拎回各自房間去了。”

這個說法聽起來合情合理,可孫一栩心裏卻隱隱劃過一絲異樣,說不上哪裏不對,只是覺得過於順理成章了。他半信半疑地“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三人在溫泉裏泡了快一個多小時,最初的解乏勁兒過去後,漸漸覺得有些無聊。於是商量著起身,打算去酒店周邊轉轉。

下午的山間,景色與上午截然不同。灼熱的陽光變得溫和,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林間小徑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斑。

空氣暖融融的,帶著植物曬過太陽後特有的清新氣息。孫一栩深深吸了口氣,這種被陽光烘得微暖的靜謐,讓他想起那只小貓。那小貓最愛在這樣的午後,蜷在樹影斑駁的樹下,睡得肚皮一起一伏。

思緒飄散間,他的目光無意掃過不遠處一棵大樹。樹下掛著一張孤零零的吊床,上面躺著個熟悉的身影——是陳貍。

陳貍臉上蓋著一本攤開的書,想來是用來遮擋光線的。他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腹部,隨著平穩的呼吸微微起伏。看樣子在這裏睡了有些時候了,連發梢間都悄悄落進了幾片小小的樹葉,安然地貼著他的黑發。

孫一栩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悄悄靠近。他慢慢彎下腰,伸手想去摘掉陳貍頭發上的那幾片落葉。指尖剛輕輕拈起兩片葉子,還沒來得及起身,蓋在陳貍臉上的書就動了。

陳貍擡手把書拿了下來,露出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狡黠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那眸子裏氤氳著一層剛醒時的朦朧倦意,可眼底又漾著些許未散的笑意,像是剛才做了個什麽好夢,愉悅的情緒還未完全褪去。這難得一見的、帶著柔軟睡意和笑意的目光,讓孫一栩一時忘了動作,怔怔地看得有些出神。

“原來他下眼瞼有顆痣啊。”孫一栩默默地想。

“孫一栩,”陳貍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嗓音,含笑問道,“你在這兒鬼鬼祟祟的幹嘛呢?”

孫一栩猛地回過神,這才意識到自己還維持著彎腰湊近的姿勢,連忙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攤開手心,露出那兩片小葉子:“沒……就是看你頭發上掉了葉子,幫你拿掉。你在這兒睡了多久了?”

“大概四十多分鐘吧,”陳貍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他側了側身,吊床隨之輕輕晃動,他拍了拍身邊空出的位置,發出邀請:“躺著挺舒服的,陽光正好,要不要一起?”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斑駁的光影在他帶笑的臉上輕輕跳躍。

孫一栩看著陳貍臉上躍動的光斑,和他自然舒展的笑意,鬼使神差地就應了一聲:“好啊。”

話音剛落,他便有些後悔。吊床本就不大,容納陳貍一人已是閑適,當孫一栩也小心翼翼地躺上去時,才真切地意識到這個決定有點“糟糕”。

兩個身高腿長的男人擠在這方寸之間,身體不可避免地緊緊挨著。孫一栩的肩膀貼著陳貍溫熱的肩臂,連輕微的呼吸起伏都能清晰感知。

一種微妙的尷尬瞬間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試圖調整姿勢,由平躺默默變成了側躺。

然而,側躺之後,局面似乎更加微妙。正面朝著陳貍,幾乎能數清他低垂的睫毛,感覺太過親密;背對著他,又顯得刻意疏遠,而且動作別扭。

孫一栩在這進退兩難間,不自覺地開始小幅度的輾轉反側,試圖找到一個平衡點,卻只引得吊床一陣陣不安地晃動。

“孫一栩,”陳貍終於忍不住出了聲,聲音裏帶著被攪擾的無奈和濃濃的睡意。

緊接著,一條手臂從身後伸過來,自然地環住了他的腰,將他往後一帶,整個後背便緊密地貼在了陳貍的胸膛上。“別亂動了,再晃我們真得一起掉下去了。”

這一下,孫一栩徹底僵住了。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瞬間被放大。

背後傳來陳貍胸膛穩定而有力的心跳,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砰、砰、砰”地撞擊著他的背脊,節奏快得有些驚人,他也分不清是他的,還是陳貍的。

陳貍的頭也順勢靠了過來,額頭輕輕抵在他的頸窩處,細軟的發絲隨著呼吸掃過皮膚,帶來一陣陣微癢的觸感。

孫一栩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剛想稍微挪開一點距離。

“別動,”陳貍的聲音低沈模糊,帶著不容置疑的睡意,環在他腰間的手臂也收緊了些,“就這樣,再睡會兒。”

孫一栩頓時不敢再動,全身的註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背後那溫暖的熱源和清晰的心跳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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