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一時之間陷入凝固，只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之聲，此起彼伏的響起。

柳忘語凝視了安晉的臉很久，隨後伸手點上了安晉深深皺起的眉頭，“我說了，一切只是我的猜測啊！所以，你不要這樣。”

安晉將懷中的人報的更緊了兩分，搖了搖頭，道：“不，語兒，你說的很對！不管到底是什麽情況，我們都要防範！”

柳忘語抿了抿嘴唇，神情疑惑，“可是照理說，我們能夠想到的事情，皇上一定也想得到，可是他……他對李貴妃萬般恩寵，好像對這個孩子無比期待……額不對，要當爹了，當然時無比期待的，但是……一直以來的定向思維就是，在皇帝跟父親這兩個角色之間做選擇的時候，基本上都會先選擇皇帝啊！”

安晉絲毫不覺得柳忘語這樣有什麽不對，反而十分讚同的點了點頭。

他們的父皇，曾經也為了能夠鞏固皇位，放棄過一個還在娘胎之中的孩子！所以，說皇家無情，絕對不是沒有依據的。

“皇兄或許，只是一時太過欣喜，所以沒有看清楚其中的利害關系吧？”安晉嘆了一口氣。

柳忘語點了點頭，隨後卻是若有所思的搖了搖頭，“可是，我之前聽皇後說，皇帝對李丞相，似有不滿，因為想要收回權力被拒絕了。既然如此，李貴妃恩寵萬千，皇帝怎麽會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會懷孕？難道對此一點準備都沒有？還是說，皇帝真的會先選擇成為一個父親，再選擇成為一個皇帝？”

安晉半垂著頭，沈默著沒有說話。但是他的心中，卻是思緒萬千，甚至連自己的手開始發抖，都沒有意識到。

柳忘語察覺到安晉的不安，皺了皺眉，俯身看著安晉，神情關切，“怎麽了？”

說著，她擡手將安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在手中，輕輕捏了捏，“我感覺到你在發抖。”

安晉看著對著自己萬千溫柔的柳忘語，心頭一顫，忽然猛地抱緊柳忘語，將自己的腦袋深深埋在了柳忘語的肩窩。鼻尖充滿了柳忘語身上好聞的藥香味，感受著自己懷中傳來的體溫，安晉一聲聲的喊著柳忘語的小名，好像他一不叫柳忘語，這人就會從他的懷中消失一樣。

這是柳忘語第一次見到安晉露出如此柔弱無助的神情，就算是上一次自己重傷，醒來的時候，見到的，也是這個男人呈現在自己面前的堅強，對自己滿滿的愛意和溫柔。

堅強了太久的人，忽然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對敵人來說，是絕好的機會，但是對於自己人來說，簡直就是直擊心房，叫柳忘語的一顆心都疼了！

她現在很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能夠更聰明一點，若是更聰明一點，現在她除了一遍遍的回應安晉之外，就能夠做的更多，安晉就能夠從她的身上得到更多的慰藉。

她也很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早一點遇到安晉，若是早一點遇到安晉，是不是安晉就能夠少受很多痛苦？

“安晉，我在，我在！”柳忘語一遍遍的回應著安晉的呼喚，她的手，一只將安晉的腦袋環在自己的肩窩，另一只手在安晉的脊背上輕輕地拍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到了重大挫折打擊的孩子。

好半晌過去，安晉的情緒這才恢覆了不少。他不再接著喊柳忘語的小命，但是腦袋還是埋在柳忘語的肩窩之中不肯起來，時不時還用自己高挺的鼻梁蹭著柳忘語曲線優美的脖子，用嘴唇去親吻柳忘語小巧玲瓏的鎖骨。

“不要亂動啦！”柳忘語扯著安晉的發冠，將人從自己的肩窩上扯起來，“你屬狗的麽？”

“我不屬狗，但是在你面前，倒是寧可做一只小狗！”安晉一點都不覺得這樣說有損尊嚴，甚至在話尾還“汪”了一聲，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柳忘語，目光之中的討好，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只想要主人親親抱抱的大狗。

柳忘語好笑的拍拍他的臉，“就你？還小狗？別鬧了，你這個體型，怎麽說，都應該是一只阿拉斯加啊，再不然也是哈士奇！”

說完，兩個人都楞住了。

安晉一臉疑惑的看著柳忘語，柳忘語也一臉疑惑的看著安晉。

好一會兒，安晉這才打破了沈默，猶豫著問道：“語兒……阿拉斯加……還有哈士奇，那是什麽？”

說完，還若有所思的補充了一句道：“雖然不知道是什麽，但是這名字我聽著還挺熟悉……”

柳忘語尷尬的道：“這個……咳咳……”

安晉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柳忘語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更尷尬了，趕緊挪開了眼睛，一臉尷尬的笑了笑，道：“其實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安晉表示難以理解，“不知道的話，你為什麽會說出來？”

柳忘語扁了扁嘴，神情是自暴自棄狀，“我真的不知道，就是覺得很熟悉，不知怎的，隨口就說出來了啊！”

安晉還是看著柳忘語。

柳忘語幹脆擡起手捂住了安晉的眼睛，道：“哎呀不許看我了！我真的不知道啊！你看著我，我也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原因的！”

安晉擡起一只手將柳忘語的手從臉上扯下來，“好啦，不要惱了，我知道你真的不知道，你不會騙我的！”

雖然是一句再正常不過的話，但是說這話的時候，安晉的眼神異常認真，就好像……要一直看進人的眼睛之中去。

看得柳忘語羞澀的低下了頭，小手扯著安晉的衣服，道：“你說什麽呢！”

“我說的是實話啊！”安晉擡手挑起柳忘語的下巴，讓柳忘語直視自己的眼睛，“難道語兒你，會欺騙我嗎？”

柳忘語搖了搖頭，“我不會欺騙你的！如果某一天，一定要欺騙你的話，我也會暗示你，我說的不是真的！”

安晉幸福的咧嘴笑，笑得就像是地主家的傻兒子，“我就知道，語兒一定不會欺騙我的！”

柳忘語見到安晉笑得這樣開心，忍不住擡手扯他的臉，“我是不會欺騙你，那麽你也不許欺騙我知道嗎？要是有一天你必須欺騙我，那麽也要暗示我，你是在說謊。否則的話……”

安晉笑瞇瞇地湊上去，“否則的話如何？”

“否則的話……”柳忘語極具威懾力的瞇了瞇眼睛，“我就休夫！”

“什麽？！”安晉被柳忘語驚世駭俗的話語震驚的呆立當場，“語兒，你說什麽？”

柳忘語握緊了拳頭在安晉的眼前晃了晃，顯示出自己說的很有分量，絕對不是隨便說說，“我說，如果有一天，欺騙我而不告訴我，傷了我的心，我就休夫！”

“我不許！”安晉立刻就抱住了柳忘語的腰肢，將人箍得死緊，神情慌亂異常，“語兒，我不許，我不許！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不管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可以冷落我，但是絕對，絕對，絕對不要離開我！”

安晉的反應太大，大的得出乎柳忘語的意料。

柳忘語的第一個反應，自然是要安撫安晉，但是驚訝之餘，卻滿滿都是疑惑——自己這不過是說了一個假設，只要安晉一後好好對待自己，不傷自己的心，就根本就不會發生假設之中的事情。可是安晉這個反應，難道是覺得他自己做不到？

不對……不對，這個反應，活像是，他已經做了什麽欺瞞自己的事情，畏懼有一日被自己發現從而離開他！

柳忘語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震驚了，她看著安晉慌亂的模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情緒先冷靜下來。

隨後，柳忘語雙手捧起安晉的臉，垂頭看著安晉的眼睛，緩緩的問道：“安晉，你為什麽這樣慌張？”

“我……”安晉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反應太大，反而像是欲蓋彌彰，叫柳忘語起了本不該有的疑心！

在柳忘語充滿了審視的目光之下，安晉搖了搖頭，道：“我只是太慌張了，因為一想到你要離開我，我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忽然之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快樂，我受不了那樣的日子！”

“安晉，真的只是這樣嗎？”柳忘語問了一句，眼中的審視已經退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卻是一點無奈和憂傷，“告訴我，只是這樣嗎？你若是說是，我就信，絕對不懷疑！”

安晉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看著柳忘語的眼睛，道：“是，語兒，我只是，絕對不能夠忍受你的離開！所以答應我，語兒，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柳忘語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全然放松。她看著安晉近乎哀求的目光，最終垂頭，在安晉的眉心落下淺淺一吻，“我信你，我也答應你，我不會離開你。”

安晉高興地摟著柳忘語的腰身就往內室之中帶，卻不知道柳忘語心中那沒有說出口的半句話。

——安晉，我不會離開你，除非，你先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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