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子的時候天色已晚，和王氏剛才所談的話題實在是令人心生不快，柳忘語無意在外面停留，習慣性瞥了眼周圍便匆匆離去。

剛才她讓望兒先行回了院子，此時無人在身邊跟著，便隨意叫來了旁邊的一個小丫鬟，讓她挑著燈陪自己回院子。柳忘語在柳府這些仆人口中是個很和善好相處的人，再加上近來一段時間有了太子殿下做靠山，已經是有了不少人公然幫她的忙。

夜色下的柳府沒了白日裏的繁華景象，尤其是行至花園的時候人更是少了許多，清寒的月色照在剛抽了條的樹上，只是覺得淒清。

柳忘語還是第一次在夜中來花園這邊，看了眼便不再多看，催促著後面的小丫鬟腳步快點，好早點回自己的院子。

默汀院中此時已經掌上了燈，遠遠的便能看見綽綽約約的影，聽到裏面傳出來的笑鬧聲，柳忘語便安了心，賞了在前面挑燈丫鬟幾文錢便推門進了院。

望兒畏熱，就算是早晚溫度比較低也還是在屋中待不住，在院子裏笑嘻嘻的同小裏閑談者今天在白雲庵裏面發生的事情。今日出門的時候小裏沒有同她們一同出去，而是留在了府上看管院子，以便眾人回來便能休息。柳忘語知她堅持這麽做，便由她去了。

柳忘語進門的聲音驚動了眾人，看見來人，小裏連忙走了上去，問：“二小姐，你怎麽才回來？吃過飯了嗎？”

柳忘語道：“還沒來得及，現在還有飯嗎？有的話隨便給我盛上來一點就行了。”

此時望兒也已經是過來了。實際上剛才她們都已經用過晚飯了，好在她事先盛出來了一部分的飯菜，不過放到現在這個時辰也已經是冷了。柳忘語雖是不介意，她們怎麽敢就這麽端上來，聽柳忘語還沒有吃飯，派了一個小丫鬟去熱菜。

柳忘語不算是很餓，今日她和柳知煙等人一同出游的時候在路邊小攤上也吃了一些小吃，當時吃的時候沒覺得什麽，等到了家才發現自己吃了不少東西。若是放在前世柳忘語很有可能就不吃晚飯了，這次按著習慣還是稍微吃了點東西。

一邊吃，柳忘語一邊問她們：“在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有人來找我嗎？”

她不過是隨口一問，並不覺得有誰會在這段時間來找自己。畢竟，晚上不是一個拜訪他人的好時間，若不是急事，沒有必要此時前來。

出乎意料的是，小裏趕在望兒之前開了口：“回二小姐，剛才你沒回來的時候，四小姐派人來找過你，聽說你去了榮華院便回去了。”

說起來柳燕湘，柳忘語的動作停了下，挑眉看了看小裏又看了看望兒，最後還是自然的問道：“她可有說是什麽事嗎？”

小裏搖了搖頭。

柳忘語就不再多問了。這一個個的都愛好裝神秘，柳燕湘的就算了，連小裏最近也愛上了裝高深莫測，等明日去尋一趟柳燕湘就知道她今天想來找自己做什麽了。

一夜無言。

次日起來的時候天色陰沈，溫度也比往日的更低些，在不知不覺中就下了場雨。望兒知道柳忘語要出門，遞過來雨天穿的棠木屐，笑道：“出門的時候換上這雙鞋吧，好長一段時間沒用了，倒讓我們好找。”

柳忘語順從的答應了。

出了屋方知道雨還沒停，雨不大，卻是綿密，絲絲寒意穿透衣衫直逼體內。柳忘語打了個哆嗦，把衣襟向上拉了拉才接過傘邁步出了門。

初春的土剛是解凍，被雨一沖踩上去有些軟軟的感覺，好在柳府一路上都是用青磚砌成，還不至於泥濘難行，但是免不了濕滑的感覺。柳燕湘住的院子有些偏遠，柳忘語便回了頭，囑咐望兒還是回去，不必跟著自己走了。望兒心中擔憂著柳忘語路上無人照應，還是跟著走了。

一路上說說笑笑，時間過的飛快，居然不知不覺中就到了地方。

雖是清晨，還下著雨，柳燕湘的院門還是開了，能看見裏面有兩三個小姑娘在打掃著院子。柳忘語伸手敲了敲門，揚聲道：“燕湘妹妹在家嗎？”

她是這兒的常客了，院中的人對她並不陌生，聽到她的聲音，很快就有人迎了出來，帶著她進院：“二小姐，你這麽早就來了啊。我家小姐才剛起來，還在洗漱，您可能要等會兒了。”

柳忘語笑：“我今天起來的早了，想著有事找四妹妹，便來了。等會兒便等會兒吧，反正也沒事。”

已經是有人去通知了柳燕湘柳忘語來了的事情，她起來已經有段時間了，在屋中磨嘰了一會兒才起來洗漱，聽見有人來了，連忙收拾好了出屋。

她穿的也薄，剛出來被風一吹忍不住就打了個哆嗦。柳忘語正好看向這邊，笑道：“四妹妹還是進去多穿點吧，剛下過雨有些冷，吹了風著涼了就不好了。反正我也不急，再等會兒就好了。”

柳燕湘搖頭，拉著她進了旁邊的屋子，道：“進了屋就好多了，我們進屋說話。”

柳忘語則是剛出屋，正想著再找個暖和的地方，便隨著她走了。

剛坐下，就有個姑娘送進來了兩杯熱茶，柳忘語接過來，看了眼那個姑娘，笑道：“這個姑娘倒是面生，怎麽沒見到紅玉呢？”

柳燕湘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柳忘語便明白了，想來應該是上次在白雲庵的事情還沒有結束，就是不知道柳燕湘住罰了她些什麽，以及她犯了什麽錯誤，惹得向來好脾氣的柳燕湘也生了氣。

她沈吟片刻，決定還是一會兒再談這件事，柳燕湘很有耐性的端著杯子等她先開口。於是柳忘語問：“四妹妹昨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嗎？”

柳燕湘放下了杯子，偏過頭似乎是想了下之前的事情，稍微露出了點驚訝的表情，笑：“倒是也沒有什麽大的事情，我想著姐姐應該快回來了，正好有些事情想告訴姐姐，便去找你，沒想到你不在院子。”

“在白雲庵的時候，我懲罰了紅玉，當時是和姐姐說了緣由，之後又發生了些事情，想著姐姐可能會在意這件事情，準備來和姐姐解釋一下。”

聽到她這麽說，柳忘語是有點驚訝的，畢竟紅玉是柳燕湘的人，不管她做了什麽事情，實際上她都不用在意自己的想法的。但是她專門來和自己說了，又和自己談起來之後發生的事情，這說明柳燕湘還是相當重視自己的看法的，說實話柳忘語還是分外感動的。想了下，她還是說：“其實燕湘妹妹不用和我說這件事情的。”

柳燕湘搖頭：“我認為姐姐也知道這件事比較好，畢竟這件事不僅牽扯到我一個人。”

柳忘語道：“願聞其詳。”

柳燕湘說：“這件事說起來的話，可以追溯到我剛進府沒多久的日子了，不過我們還是長話短說，跳過一些事情，直接來說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好了。”

“我說的事情，是三姐姐和我之間發生的事情。”

柳知煙向來看不起柳燕湘的出身，最開始的時候便是各種排擠針對，就算是柳忘語多次表示她站在柳燕湘這邊情況也沒有好點。奇怪的是自王氏和柳知煙深入交談過一次之後柳知煙對待柳燕湘的態度急劇改變。也稱不上是有多好，但是至少不會像之前那樣處處針對了。

很顯然王氏和柳知煙想要利用柳燕湘來對付自己，後來三人一同出游的時候柳忘語很是擔心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結果讓她舒了口氣，好在柳燕湘更為穩重些，沒有輕舉妄動如了王氏的願。

要是她算計了自己麽……柳忘語也不是很意外，各憑本事而已，她柳忘語技不如人，只能是自認不行。她不介意被人算計，但是要做好被算計回去的心理準備。

一邊想著，一邊聽著柳燕湘緩緩說著之後發生的事情。

“三姐姐的出身好，府上有很多人是向著她這邊的，我從一開始便知道，不敢和她起沖突，只怕我在柳府中受人欺負。剛開始的確是這樣子的，後來三姐姐那邊態度變了，至於為什麽變我也能猜到一二，但是三姐姐不再仇視我，我自然是很開心，盡力去維持現在的狀態。”

柳忘語嘆口氣：“按年齡說來的話，柳知煙應當是我們三人之中最小的，但是按照輩分，你叫她姐姐也無不可，我一直有些奇怪，算了……你繼續說吧。”

柳燕湘不甚在意地笑笑，道：“不過是個稱呼，我也不是很在意，能過得更好點的話，叫她姐姐又能算什麽呢。”

柳忘語道：“你在這方面看的倒是開，我卻不行，能被我視為是長輩的必然是德高望重之人。”

柳燕湘苦笑：“二姐姐你若是經歷過絕望的話，就會覺得這些事情真是微不足道，能活下來，就是好的。”

柳忘語並不支持她的說法，但是也找不到反駁的話，一時之間便陷入了沈默。

突然，柳燕湘輕輕說道：“對不起，二姐姐。”

這句話實在是太過突然，柳忘語楞了一楞，思緒瞬間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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