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暗流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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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方好。

柳忘語懶懶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瞇縫了眼望著樹梢。

自從那日從柳燕湘的院子回來之後,她便愛上了在陰涼處躺著,偶爾也會看看書,不過大多數時間還是像今日一樣發呆。

是的,發呆。

當日種下去的樹已經徹底活過來了,亭亭如蓋,陽光透過疏密有致的枝條灑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影。柳忘語便躺在那裏一個個的數,不一會兒便亂了,就從頭再開始。

有了“準太子妃”這個名頭做保證,王氏也沒辦法公然找她的麻煩,省下了不少的時間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望兒在最初的時候也擔心過,不過看到柳忘語一臉歲月靜好的神情,所有想說出口的話都遺忘在肚中。不是不擔心,只是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望兒沒有大的願望,只希望她侍奉的這個主子兼她最好的朋友能活的開心順遂,自己的事情早已經是無關緊要了。

前幾日太子安晉送來了一對雁,據說是他自己親手打下的。柳忘語摸著大雁的羽毛楞了許久,腦海中方才想起來成親的那麽一點規矩。

在這裏,男子提親之後,女方同意議婚,那麽男方會送來一對活雁作為禮物。

雁為候鳥,取象征順乎陰陽之意。雁失配偶則終生不再雙,取忠貞之意。

原本安晉和柳忘語的婚事乃是聖上賜下的,沒有這些禮數別人也說不得,但是安晉還是按照規矩來了。想著他百忙之中還抽空去狩獵了一對大雁回來,柳忘語的內心中就泛起了層層的漣漪。

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還是在案牘之間忙碌,批覆那些山一般高的公文。

關於賜婚一件事,柳忘語直到現在都沒有什麽真實感,她這段時間躺在屋檐下發呆,也是在考慮這件事。

這不怪她,把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放在任何一個人的身上,都似乎是在做一場夢。柳忘語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適應了周圍的變化並融入其中,也是非常了不起的。

更不用說婚姻這種大事了。

毫無疑問柳忘語喜歡安晉,每次見到他都會覺得心跳加速,想要將最美好的自己展示給他,想要見到他的笑容。

——然後呢?

柳忘語不自覺地嘆了口氣,然後擡起手,寬大的袖口便遮在了臉上,也擋住了不怎麽刺眼的陽光。

答案自己很明白,自己雖然喜歡安晉,但也沒有喜歡到非他不可的程度,如果是另外的男子,有著同程度帥氣到令人尖叫的面孔,有著共同進退的經歷,說不定自己也會喜歡上對方。可是一涉及到婚姻,未來就充滿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說到底,在這份感情中,她始終不像安晉付出了那麽多。

她不輕易許諾,但言出必行,即便不是出自本心也同樣。她不願意隨意的就答應和誰過一生。

她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就這樣,在柳忘語嘆了今天不知道第多少口氣的時候,她旁邊的望兒終於是看不下去了,略有些擔心的看過來,問:“忘語,你在嘆什麽氣呢?”

柳忘語的動作輕微的僵硬了一下,隨後又放松下來,懶懶的躺回去,就連聲音都變得比往日更為軟了一點:“總覺得賜婚這件事太過夢幻了,似乎是讓人置身夢境之中。”

望兒偏過頭來想了下方才說道:“太子殿下似乎很喜歡你,而且以柳家的權勢,賜婚這件事有什麽不可思議的呢?”

知道她理解錯了自己的意思,柳忘語也無意去糾正,反而似乎是有些默認了她的觀點似的道:“的確,我對此事不怎麽驚訝。”

望兒不知道自己的來歷,所以才會這麽說,而且按照所有人的看法,自己能嫁給身份尊貴的太子殿下是自己的福分,因此而嘆息絕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果然,望兒也不想聽她的理由,笑著推她進房間:“好啦現在想這些多餘的事情也沒有用,太子殿下那邊在做準備,我們這也不能失了禮數。該到了忘語你準備嫁妝的時候了。”

柳忘語看著滿滿一屋子的東西,頭疼。

礙著面子,柳章義給了自己一份不算少但也絕對稱不上是豐厚的嫁妝。望兒曾經很是不滿意的和她說過,這份嫁妝也就是一般人家嫁女兒時拿出來的東西,絕對是配不上柳家京城名門的身份。

柳忘語想了下當時柳章義鐵青的臉色,就想冷笑。不過想到自己這個父親一貫的做法,就連生氣的想法都消失了。

她太過清楚柳章義會有什麽樣的行為,所以從來不會有太多的期待,甚至可以說,只要柳章義和王氏她們一起阻礙自己的行動,她就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雖然按照往常來看似乎是不太可能。

後來和柳家關系較好的一家人——似乎是她的遠方親戚,送來了很是豐厚的添妝,柳章義只是瞟了一眼便不再多說,王氏卻是盤問了自己許久。

諸如他和自己到底是什麽關系,憑什麽送來了這麽多東西。

柳忘語不想回答,裝著無辜的樣子一直在說自己也不清楚,最後連王氏都被她憊懶的態度弄得沒轍了,她便迅速的派丫鬟將東西拉回了自己的院子。速度之快,讓王氏想阻止都來不及。

柳知煙在旁邊站著看,眼神中滿是羨慕,言語之間也滿滿都是酸味,不過柳忘語也不搭理她,她自討了個沒趣便離開了。

柳忘語對著那份添妝沈思了片刻。

別的人家也有送來東西,但是像是這家浩浩蕩蕩公然來了五六輛馬車的絕對不多,尤其是裏面東西之華貴,絕對是世間少有,一打開便看見滿室華光,光華奪目。首飾衣裳之精美,就連見慣了寶貝的柳忘語也為之咋舌。

這手筆,不可能是普通人家拿得出手的,而這戶人家,偏偏沒什麽名頭,應該是背後之人派她們前來的。

而京城中和自己關系親密又能拿的出來如此多寶物的人只剩下了一位。

太子安晉。

就是不知道是暗線曾經告訴了安晉自己的現狀還是安晉已經猜測到自己家中的情況了。

他在仍是難測的情況下,公然這麽維護自己。她也想去回應他的心情,卻不知道從何做起。

望兒沒有想通這一點,但是不妨礙她知道柳忘語可以做些什麽事情。這兩日,她催促著柳忘語去親自做點繡品給太子安晉,表示自己的愛慕之情。

聽到她的話的時候,柳忘語的表情扭曲了很久,暫且不說自己對安晉的愛慕之心,最重要的一點便是她不會繡花啊!

原來的柳忘語可能會,但是現在的柳忘語,只是一個來自21世紀的女青年,關於女紅什麽的,只局限於來自書本文獻上的記載啊!

她用“沒時間”這個借口推脫了幾天,結果望兒這個做事認真的小妮子,又和自己關系好,每天都是在自己耳邊糾纏著自己,讓她防不勝防,苦不堪言。

到了最後,柳忘語實在是拗不過望兒,派了小裏從外面特意請回來了一個繡娘,偷偷學習著。

不過人無完人,在其他事情上天賦異稟的柳忘語終於是在繡東西上面吃了癟,每日看到出自自己手下的東西就感覺到滿心的絕望。

偏偏望兒還壞心眼的把失敗的作品放在了她屋子中顯眼的地方,美名其曰鞭策她盡快繡出完美的作品來。

柳忘語有點欲哭無淚,柳府中有規律,一般的丫鬟不會輕易進到小姐的屋子裏,因此自己的房子裏只有自己的幾個心腹。但是即便如此柳忘語也不太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屋子中的東西。

好在柳燕湘這兩日只是在自己的院子裏呆著,不知道自己的默汀院每日是何等的雞飛狗跳。

想起來自己的這個四妹妹,柳忘語的心思又跑遠了些許。與她口中說的不會放棄相反,她表現在外面的行為稱得上是平靜,甚至是到了一種淡漠,不僅沒有與太子安晉接觸過,甚至是連柳知煙那邊的行動似乎都沒有帶給她什麽影響。望兒這段時間在閑暇的時候也和自己談起過她幾次,說是她院子中的丫鬟閑聊時提起過,柳燕湘這兩日經常是寫信送給她在府外認識的一些友人,不知道在考慮著些什麽。不過之前的時候她也會派人送過去些財物吃食,接濟那些朋友,也算不上意外。

倒是榮華院那邊每日都是熱鬧的很了。

與自己默汀院的忙碌不同,榮華院的熱鬧來自於每日都會過去的柳知煙,每次王氏和柳知煙在一處呆著的時候,她們就會遣開周圍的丫鬟婆子,也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令人有些意外的是,這些消息不是望兒說出來的,而是在一次閑聊中,小裏透露給自己的。

最初她對小裏的印象就是謹慎怯懦的一個人,行為永遠是合乎禮數的,她在院子中人緣居然這麽好,倒是自己完全沒有註意到的。

她和自己談起各個院子的行動,看樣子也是在每日留心著,她倒是個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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