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約定好了，柳忘語便第二日就去了柳燕湘的院子。

柳燕湘的院子比她的院子位置更為偏遠些，是在府中一個空了很久的小院，平日都是放些雜物，她來了之後，王氏命令下人用了很短的時間便將院子打掃出來，柳忘語在給她送東西的時候去過一次，因為是剛收拾出來的，屋子裏空蕩蕩的，家具稱不上是破舊，但也是其他院子換下來的，樣式已經老了，柳燕湘卻不甚在意，說比她之前住的地方好多了。不過院子的確是越住越有家的感覺的，柳忘語也沒有多說。

一路上柳忘語是有些擔心的，擔心自己會不會誤人子弟。她對於自己書畫能力幾何清楚的很，自己積累的一些知識不過是靠自己學習得來的，對於評點還行，真要自己動手自己就慫了。不過既然是已經答應下來的事情自己就不能再反悔。

抱著這種覆雜的心情，柳忘語進了院子。

相比起自己上次前來，這裏已經整潔了不少，看來是經過了悉心的收拾。爬在墻上的爬山虎的葉子已經落盡了，看起來有些蕭索的意味，進了屋子中就覺得屋子中宛若是雪洞一般，除了生活必須的桌椅和床以外連一件擺飾都沒有，基本上一點變化也沒有。

柳忘語的面色便冷淡下來了，問：“這段時間沒有人給你送些東西過來？”

柳燕湘苦笑。

不用她說，柳忘語其實在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了，剛才的問不過是求證下，見到她的反應，又有什麽不明晰的呢？她無權無勢，只是靠著自己為她撐腰，但是自己已經是自身難保，又有多少人在意剛進府的她呢

想罷，她嘆氣，道：“算了，現在說這些事情也沒用。下次我讓小裏再給你送過來些擺件吧，哥哥送了我之後，我也不是很喜歡用那些東西，便讓她們收起來了，現在看來正好送你。我們還是先開始說宴會的事情吧，如果你能在這上面爭得風頭，狀況肯定是要好些。”

柳燕湘道：“多謝姐姐了，二姐姐真的是一直在送我東西，事事照顧我，可是我卻是什麽都幫不上姐姐。不瞞姐姐說，剛開始我找姐姐指導我的確也是這麽想的。”

柳忘語從一開始對她的評價就是極富心機，因此她會有這總想法也沒有生氣。道：“四妹妹的畫作在哪裏呢？方不方便拿出來讓我看下呢，這樣子我也能針對性地給出些建議。”

柳燕湘微笑道：“早就準備好了。”說罷她看了下紅玉，後者便將一卷畫遞了過來。

那是副秋菊圖。柳燕湘畫的應該是河邊的菊花會，一盆盆秋菊開得層層疊疊，以金菊為主，江面火紅，用色可謂是十分大膽，這種明亮鮮艷的用色應該是個性子熱烈大膽妄為的人用的，實在是很難猜測到這是出自柳燕湘之手。

見柳燕湘正在期待的看著她，她放下了手中的畫卷，道：“如果不是妹妹說這是你的畫，我絕對會以為這是出自名家之手，你的這幅畫畫的真的是特別好，用色十分大膽，整條河都用紅色渲染，難得的是自然不突兀。不過依我看來黃色和紅色這兩種顏色配在一起很容易覺得俗氣，最好換個別的。而且整體造型應該能更好些。”

柳燕湘用右手摸著下巴，道：“這個是我的得意之作了，但是在姐姐眼裏看來還是有很多的不足之處，看起來我還是要多加練習了，就是不知道時間上能不能趕得上了。”

柳忘語道：“不，你畫的是很不錯，我不過是看的名家之作比較多，忍不住就同那些作品進行了比較，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比你畫的更好。”

是肯定不會更好了。她在心中默默加了句。之前她曾經趁著屋中沒人，偷著畫了副畫，而且是很簡單的花，結果依舊是難看到讓她當場扔進了爐子裏，沒有再看第二眼。

想了下，她又道：“妹妹之前說過，對於曲子，更重要的琴意，這不是一日就可以練出來的，畫又何嘗不是如此。不過我覺得妹妹可以先想下當日畫什麽，反正到時候對於題材是沒有限制的，我們先將布局用色都擬定好了，上場後直接畫，也能輕松些。”

柳燕湘自然是同意她的想法。

在決定了方向之後兩人的話題就有了針對性，每日討論的事情很快就放在了畫上面。不過也就是幾個時辰的功夫，她們便已經擬定了蘭花這個主題。

這是柳忘語在看了她所有的畫作之後的建議，柳燕湘畫的人物畫並不多，而且人物畫更偏向寫實，衣物的布料紋理、人物的面部表情都需要生動地還原下來，怕是宴會上時間不夠，並不算是很好的方案。而在景物中，柳燕湘畫的花式栩栩如生，好看的緊，蘭花也符合她的形象。

在布局上面兩人犯了難，柳忘語是首次接觸，又不能直說，而柳燕湘是首次參加，沒有經驗，兩人面面相覷了會兒，最後還是柳忘語決定是先畫出來再選。這個辦法所用的時間就多了些，好在時間還多，柳燕湘平日在府中也是無事，兩人湊在一起商量就好。

事情就暫時這麽敲定下來。柳忘語見她專心繪畫自己不便打擾，就帶了望兒悄悄離開了。

日子在兩人的討論中一天天過去了，外面的喧鬧並沒能影響她們太多。一個是府中不受寵的二小姐，一個是默默無聞的四小姐，誰也不肯惹事上身，倒方便了她們。

期間倒是也發生過意外，安晉神通廣大地買通了府上一個下人，派他偷偷給柳忘語送來了封信，說了近幾日在外面發生的事情，又說了自己很想她。

柳忘語摸著那封信想了良久。

安晉的字就像他的人一樣，行文灑脫，在字裏行間又可見其嚴謹之處。

她曾經想過回信，但是想了下自己的字，索性算了。不過他的信的確是給了自己好好練字的動力，否則連回信都不好意思寫。好在自己的硬筆字還是可以見得人的，軟筆書法應該是能比常人快點練出來。

對於自己表演什麽才藝，柳忘語不是很擔心，詩文這種東西急不得，自己看再多的書也是造不出來的，實在不行就用寫古人的詩詞嘛，就當做是在別的時空弘揚了下古代的傳統啦。

相通了之後她也不再糾結，用心去幫柳燕湘看畫去了。而這個妹妹也是很用心，進度很快，幾日之後兩個人就已經決定了上場畫的畫了。

當看到成果的時候柳忘語也不由得驚嘆自己這位妹妹的才華，她在最開始的時候就知道她很厲害，但是沒有想到能畫的如此好。用色比之前雖是淺淡了不少，但是更為和諧，素雅大方。

看著柳燕湘臉上淺淡卻又能看見自信的笑意，柳忘語也不由得笑起來。

這幅畫，她也用盡了心思去改善，看到成果的時候，不論結果如何，總是讓人欣慰的。只願是到最後自己這個妹妹能得到不錯的成績，自己已經是對柳章義失望了，她不想讓自己這個妹妹也感受到這種感情。她和自己一樣已經失去了母親，再失去好不容易來的父親的話，定然會是失望吧。

這種感情，自己體會到就夠了。不要再多一個人了。

她這麽想著。

這不是對柳燕湘的憐憫，能在困境中站起來的人，定然不會因為一點挫折而放棄，定然是懂得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但是她還是希望能給自己身邊的人多點溫暖多點力量。

她向來不是無情的人，只是對自己討厭的人、對自己的敵人無情而已。不過這種無情，會讓自己保護的人更為安心。

時間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二，快到元宵節了。作為一個舉家團圓的節日，估計又是有不少的事情要做。她嘆氣，還是有避不開的人的，又要勉強自己去面對了。

望兒在後面坐著，難得懶散的挑著燈花，道：“忘語，你又在嘆氣了。如果真的不想去的話，像往年一樣推脫了不就行了？”

柳忘語依舊是很惆悵：“我再不去的話，豈不是又給了柳知煙她們汙蔑我的機會？我去了還能膈應下她。這次不知道哥哥會不會也來呢。”

望兒道：“既然是元宵節的話，肯定會回來的，而且，忘語，我們不如出去看燈展吧。外面熱鬧極了，你往年不出去，自然是不知道有多好玩的。我們再叫上四小姐。”

柳忘語笑：“你就知道玩，不過是個好主意，下次我見到燕湘的時候和她說吧。燈會也不用經過她們同意，打個招呼就行了。”

望兒無奈：“忘語你真是任性。”

“多謝誇獎。”

望兒白她：“並沒在誇你。”

柳忘語沒接話，思緒已經飛到了正月十五那天。往年自己都是一個人過的，沒有想到現在居然有了這麽多人的陪伴。

要不要，也叫上安晉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