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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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

這是柳忘語見到安晉時第一印象。

她從來都不是有多麽喜歡詩文的人,但是在見到他的時候她滿腦子只剩下這句話了。安晉今天又換了穿衣風格,一身青色長衫被他穿出了別樣的風采。

柳忘語有些想罵人了。這世界這麽不公平,總有人被老天寵愛,明明是毫無表情的死魚臉,衣服一變整個人給人的感受也變了。

長得好看真的了不起。

正在和柳忘語打鬧的望兒嚇了一大跳,險險將手中的包裹扔了出去,反應過來又趕緊緊緊抱在懷中。

這可是忘語送給自己的禮物。

小丫頭想著。

那邊柳燕湘已經盈盈拜了下去:“草民拜見太子殿下。”在她的後面,丫鬟老婆子也紛紛拜了一大片。望兒糊裏糊塗地也拜倒在地。

唯一沒有動的就是柳忘語,她很淡然地笑了,拱手施禮:“太子兄,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否?”

安晉看也不看拜倒在地的眾人,隨意揮了揮手示意她們起來,然後也是學著柳忘語的動作笑道:“借忘語弟吉言,愚兄這幾日過得頗為舒心。”

說罷,兩人看向彼此,哈哈大笑起來。

實際上的情況並不像安晉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前段時間皇後對他的出手導致最近朝堂之上風雲暗動,估計又要變天了,所有人都在暗中做著準備。

他也有做準備,就是不知道結果如何了。

不過這些他並不準備告訴柳忘語。這是他的事情,他一個人處理就好。

今日他是聽下面的人回報上來說見到柳府的小姐出來游玩。他見政務處理的差不多了,便將剩下的丟給了子貢,自己跑了出來。

出行的隊伍中突然出現了太子,柳忘語倒還好,其他的人不是那麽淡定了,瞬間緊張起來,戰戰兢兢地走著,更不用說是聊天了。

柳忘語無奈地看了眼走在旁邊的安晉,大聲嘆氣。

這人真是行走的話題終結者。自己就不該同意他一起來游玩,哪怕他撒嬌賣萌裝可憐也不行!

安晉不知道她在想什麽,聽見她嘆氣,以自己對她的了解程度只能是推測她沒有真正生氣,便故意裝出了一幅愁眉苦臉的樣子,道:“小忘語如此惆悵,是不願意與本太子同行嗎?”

他那副向來冷淡的臉實在是不適合這種神情,柳忘語忍笑,道:“怎敢,太子殿下能屈尊同行,是我們的榮幸。”

安晉的眼睛裏閃過了一絲很淺淡的笑意,如果不是仔細去看的話,基本上是不會被察覺到的。

柳燕湘見兩人之間的氣氛很融洽,不由得問道:“太子殿下和二姐姐關系很好嗎?”

對於柳忘語之外的人,安晉的反應要冷淡很多,臉色雖不至於瞬間就冷下來,聲音卻是不像剛才那樣充滿笑意:“自然是不錯的,要不然我也不會三番兩次來找她。”

這句話他的本意是說他很讚賞柳忘語的才華。根據前幾次她的態度,能看出來她並不想因為自己的關系招惹太多的是非,那麽自己就按照她的想法來吧。

但是聽的人就不會這麽想了。柳燕湘見他態度,知道自己想要插上話很困難,也不再多說,低下頭默默走路,似乎在想些事情。

這個安晉!絕對是故意的!

這下子柳忘語倒是真的氣的有些牙癢癢了。按下自己想要蹦過去教訓他一頓的沖動,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真誠些:“太子殿下每次前來找我,都是在探討些詩文上面的事情。”

她的解釋在眾人看來就是欲蓋彌彰了,連望兒都看了過來,目光古怪。

柳忘語欲哭無淚了。她不應該多說話的,真是大意了。

安晉也意識到了現在眾人之間的氛圍由於剛才的話變得詭異起來,看了下周圍,道:“光是站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你們來了河邊,不如我們去船上賞景有趣。”

太子殿下發了話,無人不敢不從。負責管錢的嬤嬤去租了條畫舫,幾個仆人先上去收拾。

估計著時間差不多了,安晉仗著身手靈活,自己率先上了船,伸手準備扶柳忘語。後者便很自然地搭著他的手邁了上去,上了船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做錯了。

算了,大意的事情已經太多了,不在乎這兩件了。

柳燕湘搭著嬤嬤的手也站了上來,臉上一貫的微笑首次出現了絲破綻,不過很快又恢覆了正常。

柳忘語正在往前走,並沒有註意到。

剛才在岸上看的時候感覺畫舫並不大,等到了進去的時候方覺得不是如此,幾人同時坐在船中也不覺得擁擠。河面上的風緩緩吹進舫內,帶著水邊獨有的水腥味,柳忘語聞習慣了,也談不上不舒服。柳燕湘卻是皺了皺眉,似乎是不是很喜歡。

船娘一點河岸,小船悠悠離開了河岸,在河道當中飄著。船內也陷入了一種沈默之中,柳忘語見柳燕湘一直盯著窗外,便開口問道:“妹妹這是在看什麽呢?”

聞言,柳燕湘轉過身沖她笑道:“我從來都沒有坐過船,剛才還在擔心會不會暈船。現在看來還好,能好好欣賞下河面上看到的風景了。”

北方少河流。京城中雖有河道,但是也有不少市民是沒有坐過船的,而且還不少見。因此柳忘語也不意外。

她們幾人是偷偷的上船的,並沒有驚動太多的人。期間子貢來過一次,安晉嫌麻煩,又將他攆走了。看著他一臉冷淡地趕人的樣子,柳忘語拼命忍笑,還差點嗆住了。除去這個小小的意外,三人聊的還是很愉快的。

安晉和柳燕湘去過的地方頗多,但兩人的區別在於安晉的性子冷淡,不願與人交談,柳燕湘則是恰恰相反,不論是誰都能接一兩句。而柳忘語雖是養在深閨,卻是勝在博聞強識,對於歷史典故更為清楚,再加上前世走過不少地方,見識並不比另外兩人少。

望兒和安晉知道她不同於常人,顯得很自然,柳燕湘則是看了她很多眼。

柳忘語故作神秘地沖她眨眨眼。於是後者也不再問,淡定地坐著聊天。

她在想什麽柳忘語並不難猜測到,不過,她今日既然答應了和柳燕湘一同出來,便是已經將她視作了自己的友人。對於自己的友人,她不想隱瞞太多的事情。她不說,相信以柳燕湘的聰明才智必然是能了解自己。

當然,她這個想法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危險,這就是之後的事情了。

我們將視線轉回河面之上,不再糾結的柳燕湘恢覆了往常的神色,笑著談論起來。她笑起來很好看,淺淺的梨渦中盛滿了笑意,就連柳忘語同身為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柳燕湘應該是隨母親更多些,當年她的母親能吸引到柳章義自然是容貌過人,再加上她本身就很會打扮自己,一顰一笑分外吸引人。

柳忘語偷偷摸了摸下巴。這麽看來,自己偶爾應該像自己的這位妹妹學習一下?

算了,反正自己是腹有詩書氣自華,不在乎外在了。她很隨意地放棄了這個想法。

忽然,一位船娘進來對安晉偷偷說了幾句話,安晉的眉頭輕微地皺了下,面色有些不虞,但還是點了頭。柳忘語便問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安晉也沒有準備隱瞞她們,道:“是我的一位友人,曾經救過我,偶然間看到我上了船,便準備拜訪我。我想著都是自己人,並沒有大礙,便同意了。”

柳忘語不在意男女大防,不過……她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坐在旁邊倒茶的柳燕湘,柳燕湘註意到了,急忙道:“能見到太子殿下的友人,是燕湘的榮幸,怎麽會不同意呢。”

於是柳忘語也不再說什麽了。

不一會兒,一位身穿著湖藍色粗布長衫的年輕男子上了船。見到此人,眾人都有些驚訝,剛開始聽到是太子的友人的時候,以為是貴族子弟,如今見到此人的裝扮便知道自己想錯了。

此人的長衫雖然洗得極為幹凈,但是能看出來用料很為一般,不過是尋常百姓家才用的,甚至是家況較好的人出來都不會用這種布料。

柳忘語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應該想到了,安晉交友甚廣,按照貴族子弟趨炎附勢的性格他反而不會去結交,此人能得到他的另眼相看,自然是有些獨特的。

果然,在常人眼中有些冷漠的安晉臉上也露出了絲笑:“這就是我的友人,楊為之。”

這個名字有些熟悉,柳忘語想了片刻,失聲驚道:“楊為之,請問是淩劍山莊的主人嗎?”

說完才發現自己失禮了,急忙起身見禮。楊為之倒是哈哈大笑,絲毫不在意:“安晉,這就是你之前和我說過的柳家小姐嗎?今天一見,果然是很有趣。”

安晉和他說過自己?柳忘語探究地看了眼安晉,後者輕微地點頭,方對著楊為之道:“你已經沒機會了,就不要多想了。”

楊為之不理他,大大咧咧地往桌子旁邊一坐,自己拿了杯子倒水,道:“我對她有沒有興趣,你緊張什麽。要是我對她有興趣,你也沒機會。”

柳忘語首次見到有人和安晉這麽輕松地談笑,心道這個男子果然不同尋常人,這番姿態實在是很難讓人討厭他。不過自己記得他是淩劍山莊的主人,怎麽會是穿的如此寒酸呢?又是他的個性使然嗎?

柳燕湘似乎從來沒有和性子如此灑脫的人接觸過,一時之間接不上話,只能是微笑著坐在旁邊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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