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之中有專門的打更人，梆子聲悠悠飄散在寂靜的夜晚中，距離遠了，也不是很清晰。思緒陡然被打斷，嚇人一跳。

“寅時五更，早睡早起，保重身體”

快到天亮了。柳忘語知道自己已經是睡不下去了，便披了半舊的小襖起身。天還未亮，月色正好，月光如水般寒涼清透，她欲出了門走走，不過想起自己剛起來，便罷了。

天剛擦擦亮的時候，就見一個小丫鬟快步跑了進院，似乎是想進屋來，但是被小裏攔了下來，兩人正在那裏不知說什麽。柳忘語已經收拾完畢了，見望兒還沒有醒，也不願打擾她休息，自己走了出來，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小丫鬟眼淚都急得出來了，見是她，膝蓋一彎便要跪下去：“二小姐，請去後花園看看吧！我們小姐……三小姐一直在罵我們小姐。”

柳知煙和柳燕湘？這又是在演哪出呢？柳知煙不明情況，見那小丫鬟臉上的驚慌，不爽地皺眉，語氣還是很平緩地說道：“你也見到了，我這是剛起來，按禮數應該先去榮華院請安，先和你去後花園與禮數不和。是誰讓你來的呢？”

小丫鬟輕微的抖了下，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是四小姐。她說請二姐來就會有方法解決的。”

說罷，她擡頭，小心地看了眼柳忘語。柳忘語沒有回答，冷冷地看著她，許久才嘆了口氣，道：“好吧，那我就和你走一趟。”她看了眼垂手侍立的小裏，道：“望兒還在休息，一時半會兒收拾不完，這趟就麻煩你跟著我吧。”

小裏連忙道：“這是小裏應該做的，小姐快不要和我們說麻煩了。”

小丫鬟臉上的表情便是一松。柳忘語正在仔細看著她，便率先走了出去，問道：“她倆之間發生什麽事情了？你給我講講吧，要不我到了也不知道什麽情況。”

小丫鬟便講了起來。

原來昨夜不止柳忘語一人沒有休息好，柳知煙和柳燕湘也是同樣。柳燕湘起來後便像往日那樣前去榮華院等著，沒想到的是剛走到花園的時候便被柳知煙攔了下來，譏諷她的出身，言語汙穢不堪入耳。柳燕湘這段時間經常受到她的欺負，不以為意，好言好語應對著，以為她解了氣就能離開了，沒有想到她今日不知怎麽了，一直不肯放她離開，於是她便來請柳忘語。

柳忘語雖然還不太了解這兩人的目的，但是也發現了些事情，冷笑道：“那麽你剛才說的是四妹妹來請我便是說謊了。”

按照柳知煙那性格，怎麽可能允許柳燕湘派人來請她。想必是這個小丫鬟自作主張罷了。

見她膽怯地又要跪下來請罪，柳忘語阻止了她，道：“算了，不用擔心我責怪你。既然我已經出來了，就斷然不會不管這件事。”

對於她們兩人的計劃，柳忘語有些好奇的。她絲毫不懷疑望兒昨夜和她說的事情，既然柳知煙離間自己和柳燕湘已經成功，她今日如此做，又是為何？想表現下自己未與柳燕湘聯手麽？按照她那性格，向來看不起柳燕湘，從何處談合作呢。就算是表現給自己看，也太過急躁了。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

柳忘語問道：“剛才你說四妹妹經常受到她的欺負，具體情況能說說嗎？”

小丫鬟以為她想為自己和四小姐出頭，答道：“二小姐你不常出院子不知道，自從四小姐入府以後，三小姐就一直看她不順眼，總是事事欺負她。就像是現在是冬天，老爺讓人給她送些過冬用的東西來，結果三小姐阻攔不讓，好在有二小姐的幫助，還不至於太慘。現在我們小姐用的東西都是二小姐您送來的。今天也是，三小姐突然就攔住了我們的路，說是我們擋了她的路，要我們道歉。紅玉姐姐有些不滿意，小聲抱怨了一句，三小姐就一直在罵我們。”

柳忘語沒有說話。小丫鬟怕她不相信，急忙補充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假如我剛才說的有個字是假的，我遭那天打五雷轟！”

柳忘語沖她笑笑，眼神卻是極冷：“你不必發誓。這話，是你說的，還是你家小姐教你說的？”

小丫鬟頓時就是臉色一白，停了很久方才嚅囁著說：“我說的。”

柳忘語不理她，繼續走著，既不說是相信，也不說不信。小丫鬟不知道她的想法，膽怯地在後面跟著。

她剛才說的話是四小姐教她說的。昨夜小姐回了院子之後，便將她叫進了屋，說是估計明日三小姐和她估計會有沖突，如果真的發生了，便讓她來找二小姐。今天一大早出門就碰見了三小姐，不出小姐所料，三小姐一見到她們便攔著她們不讓她們走。她便照著小姐的安排來找二小姐。

只是她想不清楚的就是，為什麽二小姐也像小姐一樣預料得如此準。她在莊子上的時候也聽說過這位二小姐，據傳言她的性子很是平和，與世無爭。的確在小的時候資質出眾，但在她大了以後反倒是沒有什麽傳聞了，似乎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裏也不出來。

她不知道柳忘語實際上極為通透，更不知道此柳忘語已非是當初的柳忘語。

一行人來到花園的時候，柳知煙和柳燕湘兩人還沒有離開。遠遠的就聽見柳知煙尖細的聲音在罵著：“怪不得柳忘語那個賤人如此喜歡你，同類肯定是相吸的。這麽早就去父親他們院子裏，不是勾引是什麽？還嘴硬。有女兒勾引自己的父親的事情嗎？真是有夠淫蕩的。”

柳忘語挑挑眉。

古代女子註重婦德，夫雲婦德，不必才明絕異也；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即是清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

她並不讚同的一些陋習，但是對於這些對於個人修養的要求還是很支持的。而柳知煙滿口的“賤人”“淫蕩”之語早就是遠離了大家閨秀的規範。

當然她也沒有對她這個妹妹抱有什麽期待也就是了。

柳忘語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走上前道：“妹妹真是好興致，一大早便來園子裏。去給父親請完安了嗎？”

突然被打斷，柳知煙往過看了眼，見到那個小丫鬟跟在她們身邊便知道是她去報的信，頓時氣得柳眉倒豎，指著她說：“誰讓你去叫的她！小翠給我掌嘴。”

小翠已經習慣了這種命令，走上前正準備卸下手上的腕子好掌嘴。柳忘語淡淡看了眼小裏，小裏也走上前接住了小翠落下的手，對柳知煙說道：“三小姐，何必生氣呢。阿紫不過是擔心四小姐自己做的主來找我們，她又沒做錯什麽，突然打人就算您是主子恕小裏也不能同意。”

柳知煙氣道：“區區一個奴才什麽時候也有資格來對我的行為指手畫腳了？等我一會兒去回娘，讓她把你們都趕出院子。”

站在後面聽著的柳忘語閑閑說道：“小裏是我的人，你倒是好大的膽子將她趕出去。你們忘了上次你們對望兒做的事情麽，還想要再來次？”

柳知煙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柳忘語也不理她，看向柳燕湘，意味深長地笑道：“四妹妹好耐心，竟然聽得完她說話。”

柳燕湘裝作不知道她在說什麽的樣子，牛頭不對馬嘴的上前向她見禮，柔柔地道：“三姐不過是今日比較生氣，我作為妹妹，聽她說我也是應該的。”

又來。她也懶得和她打太極拳，自從她入府以來就一直顯露出很柔弱的樣子，任誰都可以欺負她。但她到底是怎麽想的，自己暫時還是猜不出來。柳忘語便再次轉過頭看向柳知煙，道：“今日在場的都不是外人，我就直說了，府中不止你一位小姐，不要太自以為是了。”

她的聲音很冷：“按照輩分，我比你大；按照尊卑，我是嫡女，你是庶女。以後就不要再在我這裏耍什麽小心機，以後我見一次說你一次。而四妹妹，我已經說過了要多多關照她，就會管到底，你再自討沒趣，也別怪我不客氣。我沒有耐心三番兩次警告你。”

柳忘語用這種語氣和她說話，還是在前段時間警告她她已經變了的時候，而在那次之後，自己和母親便吃了大虧。看著她的眼神，向來無法無天的她也覺得膽戰心驚，為了掩飾自己內心的害怕，她冷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見她離開了，柳忘語方才轉過頭，沖自己身後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柳燕湘笑道：“好了，你的目的也達到了，我們也走吧。剛才經過她這麽鬧，時間也不早了，再不去父親就要生氣了。”

柳知煙連忙趕上來，有些猶豫地問：“二姐姐，剛才你說的……會管我到底是嗎？”

柳忘語沒有想到她會在意這個，很自然地回答道：“肯定的啊，我答應的事情從未食言過。”

柳燕湘的眼睛有些濕潤了，她勉強笑道：“謝謝二姐姐了。從前，娘……也沒有和我說過這種話。”

柳忘語心中疑惑，但見她的表情知道自己不方便問，便按捺下問題，向榮華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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