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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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奚榆心頭猛地一澀，如同被針紮透，他撐起身子，試圖靠近她，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狠狠一把甩開，不留絲毫餘地。
車廂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只有馬車奔馳的聲響持續不斷。半晌，奚榆才苦澀地開口，聲音低沈：“是師兄錯了，師兄本打算……先將你送至安全之地，待我處理完這邊所有紛雜事務，便立刻去尋你，屆時……”
“尋我？”奚筱驀地轉過頭，眼中滿是嘲諷，聲音因強忍酸楚而微微發抖，“師兄真的會來尋我嗎？師兄與那伶舟陵合謀，精心設計這一出大戲，先讓他假意派人行刺於我，你再暗中安排人手預備將我劫走，自己則回去演一場痛失所愛、悲慟欲絕的戲碼，好叫那人深信我已死……此後，你還想憑一己之力阻止這場大戰，同時助伶舟陵清除他內部那些居心叵測之輩。師兄，你為忠、為孝、為義、為天下百姓、為我......的性命，籌劃得如此周全，可你為何獨獨不肯為你自己想一想？”
她雙眼通紅，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師兄可知自己僅剩兩年陽壽？為何還要不顧一切地去管旁人的事，這天下的局，與你何關？為何不能只與我在一起？就我們兩個人，遠離這些紛爭算計，安穩度日，難道不好嗎？”
她見他沈默不語，面上亦掠過痛楚之色，心中那口郁結已久的惡氣更是翻湧難平，泣聲質問：“師兄究竟……究竟把我放在你心中的哪個位置？”
奚榆見她淚落如珠，滿面委屈，心中頓時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他剛欲開口解釋，車身卻猛地劇烈晃動，伴隨著馬匹驚恐的嘶鳴。
車外驟然響起雲霧焦灼萬分的驚呼：“姑娘公子！小心！”
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個馬車竟四分五裂，木屑紛飛！萬分危急之時，奚榆不顧自身，猛地將奚筱緊緊護在懷中，借著慣性向外撲去，兩人重重摔在地上，連續翻滾了數圈才堪堪穩住身形。
“姑娘小心！”不遠處，雲霧剛驚險地格開一支破空而來的利箭，擡眼便駭然看見三支連發的箭矢，攜著淩厲風聲，直取奚筱背心，她瞳孔驟縮，失聲驚呼，眼中盡是絕望，距離太遠，她根本來不及過去。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悶聲驟然響起，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奚筱猛地回頭，眼睜睜看著奚榆嚴嚴實實地為她擋住了那三支奪命的箭矢。他悶哼一聲，口中湧出鮮血，身體慢慢地、無力地在她面前滑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奚筱怔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他迅速被鮮血染紅的衣襟和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
“師兄！”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哭喊沖破喉嚨，她猛地跪倒在地，顫抖著抱住他癱軟下去的身體，讓他枕在自己膝上，手忙腳亂地替他擦拭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淚水模糊了視線，語無倫次地哀求：“沒事的……師兄，沒事的！我能救你，你撐住，等我……等我解決了這些人，我一定能救你！你再等一等我，馬上就不痛了，師兄……”
“快……快走……”奚榆口鼻中不斷溢出鮮血，氣息微弱如游絲。自毀去冰玉散後，他武功盡失，形同廢人，如今強敵環伺，僅憑雲霧一人，她該如何逃脫？他眼中滿是焦灼與不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手，顫巍巍地撫上她冰涼的臉頰，竭力吐出字句：“筱…筱……聽話，快走……去找伶舟陵……他…他會……”
奚筱猛地搖頭，淚水決堤，她迅速從貼身的荷包裏掏出一顆血紅藥丸，不由分說地塞入他口中。奚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還未及問出口，便覺意識迅速抽離，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眼見他昏迷過去，奚筱擡起頭，眼中的慌亂與脆弱頃刻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狠厲。她小心翼翼地將奚榆平放在地，繼而毫不猶豫地抽出隨身匕首，寒光一閃，利刃狠狠劃過自己纖細的手腕。
“姑娘！你做什麽？！”雲霧剛揮劍斬落又一波箭雨，回頭恰見這駭人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然而，話音還未落，天地驟然變色，狂風憑空卷起，四周的碎石枯枝竟違反常理地騰空懸浮，雲霧楞在原地，被這超出認知的景象驚得無法動彈。
更令人駭然的是，空中倏地顯現出數十個黑衣人的身影，他們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懸在半空掙紮扭動，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為首一名作男裝打扮的女子更是花容失色，看著自己雙腳離地，仿佛見了世間最恐怖的妖魔，她尖聲叫道：“妖女！她是妖女！你們還楞著幹什麽？！給我殺了她！殺了她！”
這女子正是許久未見的麗妃姚言芙，她一路歷經千辛萬苦逃至京城，卻驚聞伶舟忡非但忘了她，竟還要冊封他人為後。她恨意滔天，四處打探，方知他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欲興兵攻打北江。她一路追蹤而來，原以為需費盡周折才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不料竟在此地截獲。
本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其處置，萬萬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身懷如此詭異駭人的力量！
那數十名黑衣人實乃伶舟離的貼身暗衛，被迫聽命於姚言芙本就滿腹怨憤，近日更得知舊主竟慘死於此女之手，早已心存恨意。此刻見這妖異景象，自知生機渺茫，對姚言芙的怨恨更是達到頂峰。
是以她尖叫下令，無一人響應。然而，他們也再無開口的機會了。下一刻，那恐怖的力量驟然消失，數十黑影如斷線木偶般直直墜下，只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之聲，旋即再無聲息。
姚言芙懸在半空，親眼目睹這慘烈一幕，心神俱裂，肝膽俱寒。她望著下方腕間鮮血淋漓、口中喃喃念動著什麽的奚筱，如同凝視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惡鬼。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她涕淚橫流，慌忙嘶聲求饒：“放了我！求你放了我！我是姚言芙！是當今天子的嬪妃！你…你敢動我…陛下絕不會放過你！”
奚筱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沁滿冷汗，身形搖搖欲墜，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雲霧持劍護在她身前，怒視姚言芙：“管你是什麽妃！傷了我家姑娘和公子，就該死！”
然而，奚筱卻緩緩擡手，那股束縛姚言芙的力量驟然撤去，讓她狼狽地摔落在地。奚筱腳步虛浮，一步步走向嚇得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姚言芙。
“為…為何要殺我……”
姚言芙瑟縮著往後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因為陛下要......封你為後。”說到這句時，她不知從哪兒生出一絲勇氣，聲音竟比剛才響亮了些許，見奚筱氣息微弱，姚言芙心底又滋生幾分僥幸的底氣，“我才是陛下親封的皇後，你…你不過是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憑什麽跟我爭？”
奚筱並未回答，只是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譏諷弧度，她取出一根麻繩，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姚言芙的雙手牢牢捆住，將繩頭遞給雲霧，聲音虛弱：“看好她，別讓她跑了。”
雲霧重重點頭，用力一拽繩子，姚言芙頓時被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撲倒在地，“跟緊了，我走路可快得很，若是跟不上，跌死了可沒人管！”雲霧恨聲道，稍稍洩了心頭之憤。
奚筱不再看她們，轉身一步步艱難地走向昏迷不醒的奚榆，簡單處理了一下他的傷口，便彎下腰，用未受傷的手臂竭力將他扶起，背到自己單薄的背上。每邁出一步，她的身體都因難以承受的重量和自身的虛弱而劇烈顫抖，腕間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在身後滴落成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
雲霧見狀，心中酸楚難當，急忙上前：“姑娘，您傷太重了，讓我來背公子吧，我力氣大……”
“無礙。”淡漠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來。”
雲霧望著那個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卻異常執拗的背影，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劍和繩索，緊緊跟隨著那踉蹌前行的身影。
日頭漸升，金色的光芒穿透稀薄的晨霧，為蒼翠的山頭鍍上一層暖意。
奚筱渾身抑制不住地輕顫，然而，她的腳步卻異常沈穩，背著奚榆，每一步都極盡小心，未讓背上之人感到一絲顛簸。
忽而，後方傳來一聲憨厚的牛叫，伴隨著車輪滾過路面的轆轆聲響。只見一名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丫頭，正熟練地趕著一輛舊牛車，沿著山路疾馳而來。
雲霧心中暗道不妙，此刻她們形容狼狽，公子昏迷不醒，若被外人瞧見，走漏了風聲，恐怕要引來追兵，如此這般再也經不起任何波折了。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目光警惕。
奚筱眼神一凜，驀然回首，眸中寒光乍現，受傷的手微擡，似有無形之力開始凝聚。就在這時，那趕車的小丫頭卻驚喜地叫出了聲：“恩人姑娘，真的是您！”
她急忙拉緊韁繩，牛車緩緩停住。小丫頭利落地跳下車，快步跑到奚筱面前，臉上洋溢著純然的喜悅：“恩人姑娘，您不記得我啦？我是大丫啊！竹溪鎮的！當初您和一位特別好看的公子，幫我趕走了那個口出惡言的三郎！”
奚筱面色蒼白如雪，聞言，眼中淩厲稍緩，似是努力回憶了片刻，才淡淡點頭，聲音虛弱卻清晰：“原是你，你怎麽會在此處？”
大丫這時才註意到奚筱糟糕至極的臉色，她背上昏迷不醒、衣袍染血的公子正是當初那位，她立刻明白她們或許是遇到了極大的難處，心中著急，也顧不上寒暄，連忙道：“姑娘，您要去哪兒？我送你們！快把公子放到牛車上來吧，這車雖然舊，但鋪了幹草，穩當得很！”說著她便伸出手，想幫忙接過奚榆，她自覺力氣大，能幹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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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我？”奚筱驀地轉過頭，眼中滿是嘲諷，聲音因強忍酸楚而微微發抖，“師兄真的會來尋我嗎？師兄與那伶舟陵合謀，精心設計這一出大戲，先讓他假意派人行刺於我，你再暗中安排人手預備將我劫走，自己則回去演一場痛失所愛、悲慟欲絕的戲碼，好叫那人深信我已死……此後，你還想憑一己之力阻止這場大戰，同時助伶舟陵清除他內部那些居心叵測之輩。師兄，你為忠、為孝、為義、為天下百姓、為我......的性命，籌劃得如此周全，可你為何獨獨不肯為你自己想一想？”
她雙眼通紅，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師兄可知自己僅剩兩年陽壽？為何還要不顧一切地去管旁人的事，這天下的局，與你何關？為何不能只與我在一起？就我們兩個人，遠離這些紛爭算計，安穩度日，難道不好嗎？”
她見他沈默不語，面上亦掠過痛楚之色，心中那口郁結已久的惡氣更是翻湧難平，泣聲質問：“師兄究竟……究竟把我放在你心中的哪個位置？”
奚榆見她淚落如珠，滿面委屈，心中頓時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他剛欲開口解釋，車身卻猛地劇烈晃動，伴隨著馬匹驚恐的嘶鳴。
車外驟然響起雲霧焦灼萬分的驚呼：“姑娘公子！小心！”
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整個馬車竟四分五裂，木屑紛飛！萬分危急之時，奚榆不顧自身，猛地將奚筱緊緊護在懷中，借著慣性向外撲去，兩人重重摔在地上，連續翻滾了數圈才堪堪穩住身形。
“姑娘小心！”不遠處，雲霧剛驚險地格開一支破空而來的利箭，擡眼便駭然看見三支連發的箭矢，攜著淩厲風聲，直取奚筱背心，她瞳孔驟縮，失聲驚呼，眼中盡是絕望，距離太遠，她根本來不及過去。
“噗嗤——！”
利器穿透皮肉的悶聲驟然響起，預想中的劇痛並未降臨，奚筱猛地回頭，眼睜睜看著奚榆嚴嚴實實地為她擋住了那三支奪命的箭矢。他悶哼一聲，口中湧出鮮血，身體慢慢地、無力地在她面前滑落。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奚筱怔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他迅速被鮮血染紅的衣襟和瞬間灰敗下去的臉色。
“師兄！”下一瞬，撕心裂肺的哭喊沖破喉嚨，她猛地跪倒在地，顫抖著抱住他癱軟下去的身體，讓他枕在自己膝上，手忙腳亂地替他擦拭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淚水模糊了視線，語無倫次地哀求：“沒事的……師兄，沒事的！我能救你，你撐住，等我……等我解決了這些人，我一定能救你！你再等一等我，馬上就不痛了，師兄……”
“快……快走……”奚榆口鼻中不斷溢出鮮血，氣息微弱如游絲。自毀去冰玉散後，他武功盡失，形同廢人，如今強敵環伺，僅憑雲霧一人，她該如何逃脫？他眼中滿是焦灼與不舍，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擡起手，顫巍巍地撫上她冰涼的臉頰，竭力吐出字句：“筱…筱……聽話，快走……去找伶舟陵……他…他會……”
奚筱猛地搖頭，淚水決堤，她迅速從貼身的荷包裏掏出一顆血紅藥丸，不由分說地塞入他口中。奚榆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還未及問出口，便覺意識迅速抽離，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眼見他昏迷過去，奚筱擡起頭，眼中的慌亂與脆弱頃刻間褪得幹幹凈凈，只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狠厲。她小心翼翼地將奚榆平放在地，繼而毫不猶豫地抽出隨身匕首，寒光一閃，利刃狠狠劃過自己纖細的手腕。
“姑娘！你做什麽？！”雲霧剛揮劍斬落又一波箭雨，回頭恰見這駭人一幕，驚得魂飛魄散。
然而，話音還未落，天地驟然變色，狂風憑空卷起，四周的碎石枯枝竟違反常理地騰空懸浮，雲霧楞在原地，被這超出認知的景象驚得無法動彈。
更令人駭然的是，空中倏地顯現出數十個黑衣人的身影，他們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咽喉，懸在半空掙紮扭動，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為首一名作男裝打扮的女子更是花容失色，看著自己雙腳離地，仿佛見了世間最恐怖的妖魔，她尖聲叫道：“妖女！她是妖女！你們還楞著幹什麽？！給我殺了她！殺了她！”
這女子正是許久未見的麗妃姚言芙，她一路歷經千辛萬苦逃至京城，卻驚聞伶舟忡非但忘了她，竟還要冊封他人為後。她恨意滔天，四處打探，方知他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欲興兵攻打北江。她一路追蹤而來，原以為需費盡周折才能除掉這個心腹大患，不料竟在此地截獲。
本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其處置，萬萬沒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身懷如此詭異駭人的力量！
那數十名黑衣人實乃伶舟離的貼身暗衛，被迫聽命於姚言芙本就滿腹怨憤，近日更得知舊主竟慘死於此女之手，早已心存恨意。此刻見這妖異景象，自知生機渺茫，對姚言芙的怨恨更是達到頂峰。
是以她尖叫下令，無一人響應。然而，他們也再無開口的機會了。下一刻，那恐怖的力量驟然消失，數十黑影如斷線木偶般直直墜下，只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之聲，旋即再無聲息。
姚言芙懸在半空，親眼目睹這慘烈一幕，心神俱裂，肝膽俱寒。她望著下方腕間鮮血淋漓、口中喃喃念動著什麽的奚筱，如同凝視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惡鬼。極致的恐懼攫住了她，她涕淚橫流，慌忙嘶聲求饒：“放了我！求你放了我！我是姚言芙！是當今天子的嬪妃！你…你敢動我…陛下絕不會放過你！”
奚筱猛地咳出一口鮮血，臉色蒼白如紙，額上沁滿冷汗，身形搖搖欲墜，顯然已是強弩之末。雲霧持劍護在她身前，怒視姚言芙：“管你是什麽妃！傷了我家姑娘和公子，就該死！”
然而，奚筱卻緩緩擡手，那股束縛姚言芙的力量驟然撤去，讓她狼狽地摔落在地。奚筱腳步虛浮，一步步走向嚇得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姚言芙。
“為…為何要殺我……”
姚言芙瑟縮著往後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因為陛下要......封你為後。”說到這句時，她不知從哪兒生出一絲勇氣，聲音竟比剛才響亮了些許，見奚筱氣息微弱，姚言芙心底又滋生幾分僥幸的底氣，“我才是陛下親封的皇後，你…你不過是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憑什麽跟我爭？”
奚筱並未回答，只是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譏諷弧度，她取出一根麻繩，走上前，不由分說地將姚言芙的雙手牢牢捆住，將繩頭遞給雲霧，聲音虛弱：“看好她，別讓她跑了。”
雲霧重重點頭，用力一拽繩子，姚言芙頓時被拽得一個踉蹌，險些撲倒在地，“跟緊了，我走路可快得很，若是跟不上，跌死了可沒人管！”雲霧恨聲道，稍稍洩了心頭之憤。
奚筱不再看她們，轉身一步步艱難地走向昏迷不醒的奚榆，簡單處理了一下他的傷口，便彎下腰，用未受傷的手臂竭力將他扶起，背到自己單薄的背上。每邁出一步，她的身體都因難以承受的重量和自身的虛弱而劇烈顫抖，腕間的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衫，在身後滴落成一條斷斷續續的血線。
雲霧見狀，心中酸楚難當，急忙上前：“姑娘，您傷太重了，讓我來背公子吧，我力氣大……”
“無礙。”淡漠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我來。”
雲霧望著那個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卻異常執拗的背影，鼻尖一酸，眼眶瞬間紅了。她默默握緊了手中的劍和繩索，緊緊跟隨著那踉蹌前行的身影。
日頭漸升，金色的光芒穿透稀薄的晨霧，為蒼翠的山頭鍍上一層暖意。
奚筱渾身抑制不住地輕顫，然而，她的腳步卻異常沈穩，背著奚榆，每一步都極盡小心，未讓背上之人感到一絲顛簸。
忽而，後方傳來一聲憨厚的牛叫，伴隨著車輪滾過路面的轆轆聲響。只見一名穿著粗布衣裳的小丫頭，正熟練地趕著一輛舊牛車，沿著山路疾馳而來。
雲霧心中暗道不妙，此刻她們形容狼狽，公子昏迷不醒，若被外人瞧見，走漏了風聲，恐怕要引來追兵，如此這般再也經不起任何波折了。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目光警惕。
奚筱眼神一凜，驀然回首，眸中寒光乍現，受傷的手微擡，似有無形之力開始凝聚。就在這時，那趕車的小丫頭卻驚喜地叫出了聲：“恩人姑娘，真的是您！”
她急忙拉緊韁繩，牛車緩緩停住。小丫頭利落地跳下車，快步跑到奚筱面前，臉上洋溢著純然的喜悅：“恩人姑娘，您不記得我啦？我是大丫啊！竹溪鎮的！當初您和一位特別好看的公子，幫我趕走了那個口出惡言的三郎！”
奚筱面色蒼白如雪，聞言，眼中淩厲稍緩，似是努力回憶了片刻，才淡淡點頭，聲音虛弱卻清晰：“原是你，你怎麽會在此處？”
大丫這時才註意到奚筱糟糕至極的臉色，她背上昏迷不醒、衣袍染血的公子正是當初那位，她立刻明白她們或許是遇到了極大的難處，心中著急，也顧不上寒暄，連忙道：“姑娘，您要去哪兒？我送你們！快把公子放到牛車上來吧，這車雖然舊，但鋪了幹草，穩當得很！”說著她便伸出手，想幫忙接過奚榆，她自覺力氣大，能幹這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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