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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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李赫延不在的時候,小溪怪想他的,李赫延在的時候,他又巴不得他不在。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李赫延總是要來招惹他,好好地坐在那裏,總要過來摸一摸手,親一親臉頰,真是煩不勝煩。

小溪也是個早起鳥,一覺睡到了八點就再也睡不下去了,爬起來洗漱,想去樓下看剛裝好的雨林生態箱,著急忙慌的,就連洗臉也只是胡亂撩了兩把水就擦幹了。

李赫延討厭那些蛤蟆毛毛蟲大蟋蟀五彩斑斕的蛇,白天夜裏在家都不讓拉開窗簾。

剛掛起毛巾,就聽見樓下有人喊他,他連忙赤著腳跑過擦得鋥光瓦亮的柚木地板,拉開窗簾,推開玻璃窗,趴在上面往下看,瞧見隔壁的小胖子穿著一身校服,背著書包站在花園裏,瞇著小眼睛往上看。

“小溪,今天爬寵店的人過來送飼料,還要給那幾只角蛙檢查身體,你上午記得不要出門啊。”

小溪拍了拍額頭,慶幸道:“差點忘了,還好我哥今天不在,他本來就不想讓我養,要是知道家裏每周都要有人來維護,肯定會把生態箱拆掉的。”

小胖想起他哥發的那些暧昧的消息,琢磨來琢磨去,以他初中生的閱歷終究是沒搞明白兄弟兩的關系:“可是我覺得你哥對你挺好的,五百多萬泰銖的生態雨林箱說裝就裝了,我媽現在都不喊我寶寶了呢。”

想起昨天晚上在耳邊持續到了十二點多的熱烈情話,小溪沈下了臉。

“他對我一點也不好,不讓我吃飽,用難聽的話罵我,還把居伊送去寄宿制幼兒園,我反抗他,他還要打我,他只是想讓我一直乖乖聽話,”他憤憤地說著,趴在窗臺上,寬大的T恤和落下的紗簾遮去了一身的痕跡,“你去上學嗎?”

小胖想到小溪只比自己大了幾歲,卻一直呆在家裏,也沒有去上學,不禁聯想到了許多豪門辛秘。

“你哥不讓你上學嗎?”

“也不是,”小溪悶悶地說,但是想了想,也沒找到更合適的話,只好羨慕地說,“我也想去上學。”

這話更是坐實了猜測,小胖倒吸一口涼氣,暗自下定決定,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拯救朋友於水火之中。

但是此時此刻,他要去上學了,只好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先走了。

小溪關上窗戶,從床底下摸出一個裝曲奇的鐵盒,打開蓋子,裏面是厚厚一沓嶄新的美金。這是他之前攢下來的一萬五千美金,本打算用來給托關系辦戶籍的,不到萬不得已,從來都沒想過動用。可現在有了李赫延,這筆錢忽然就空了出來,他從未有過這麽大一筆可以任由自己支配的現金。

和李赫延給他的那張卡意義完全不一樣,這筆錢是屬於他自己的,靠他雙手幹幹凈凈掙出來的,就連巴頌也無法對它摘指什麽。

他把錢拿出來,分成三份,放在地板上,心裏有了新的想法。

正午的陽光直射進巨大的落地窗內,在辦公桌上投下深淺不一的光斑,李赫延把早上剛送過來的幾份文件往桌子上一扔,揉著眉心仰靠在椅子上,餘光卻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放在桌角的手機。

那個小兔崽子,自己一上午給他發了一大堆信息,卻一條也沒回。

上午他讓銀行客戶經理拉了小溪這段時間的消費記錄,被清單上一連串稀奇古怪的支出驚呆了,半個月花了快七百萬泰銖,要是拿去買包買珠寶也就算了,可別墅一樓那個原始森林一樣的布景就花了二百七十多萬泰銖,更別說養在裏面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動植物。

那輛杜卡迪Panigale V2倒是買得挺便宜,看刷卡記錄他應該還做了改裝,這小子是個懂行的,但卻更讓人心驚肉跳。

這輛摩托自體重量就超過二百公斤,坐高840mm,馬力驚人,更別說還可能經過改裝,根本不是小溪這個體型可以駕馭的鋼鐵猛獸。

李赫延想想就後怕,讓銀行把小溪的副卡重新綁定了自己的手機號,以後但凡他買了任何東西,消費記錄都會發送到他的手機上。

這個小混蛋,以後究竟還能折騰出多少花樣來。

剛收到銀行的換綁成功短信,手機屏幕上就跳出一條最新消費的通知。

李赫延拿起手機,點開信息看了一眼,發現只是在便利店消費了二十泰銖,八成又去買零食了,心想,果然還是個小孩……

再定睛一看,這家便利店的地址在吞武裏,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他直接撥通了電話,踱步到落地窗邊。

“餵,哥?”小溪清亮的聲音響起,周圍有些吵鬧。

李赫延故意問:“你在家嗎?”

小溪支支吾吾:“嗯,在……”

“你在吞武裏?”李赫延忍不住了,惱火地說,“又要去買蛤蟆了?”

“蛤蟆是在巴吞旺買的,”小溪說完,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我去吞武裏了!”

這下輪到李赫延支支吾吾了:“就是……就是猜的,你去吞武裏幹什麽,不許騎摩托,聽到了嗎,太危險了,想出門玩,我給你派司機。”

小溪跨坐在自己的二手本田小彎梁上,心虛地環顧左右,這條街上人來人往,車流不息,各色皮卡三輪廉價摩托車噴著濃黑的尾氣穿街而過,爆發出突突突的轟鳴。

李赫延沒收了他的杜卡迪,但是不知道他還有一輛二手小彎梁。他跑去朋友那裏取回了藏起來的摩托車,開著上了高架,一路暢通無阻的去了鄉下。

此時正在吞武裏的街道上,他捂住手機收音區,貼上去小聲說:“哥,我沒有騎摩托。”然後不等對方再問,迅速掛斷了電話,像是完成了什麽大事一樣,自欺欺人地松了口氣,載著剛買的一堆拳擊繃帶、護具、凡士林和一些藥品,發動摩托轟隆而去。

這些東西要送去巴頌的拳館,在那裏學泰拳的孩子大多是窮苦出身,交不起多少學費,巴頌一直都在拿自己的積蓄補貼,可小溪知道他手裏沒多少錢了,這些消耗品是拳館用量大又急需的東西,常常短缺。

他在李赫延身邊過上了好日子,可也沒有忘記以前的自己。

巴頌好像在院子裏教小拳手對戰,在外面依稀能聽到孩子們的呼喝與嬉笑聲,拳頭、小腿擊打在護具上的劈啪聲,還有他熟悉的,巴頌嚴厲的呵斥聲。

小溪躲在籬笆外,不敢進去,紅著眼眶,呆呆地站了很久。他想起以前自己也曾經是其中一員,巴頌雖然古板又嚴厲,但是對他是沒有任何企圖的好,師娘知道他的情況,還經常給他做飯,買新衣服,幫忙照看居伊。

買了奶油蛋糕,陪著自己過十八歲生日的人,此刻卻連見到他都感到嫌惡,小溪別提有多難受了。

他知道自己好像做錯了事情,可是卻又心懷僥幸。

小溪把摩托車上的東西悄悄放在拳館門口,轉身飛快地跑回了村口的池塘邊,跨上摩托,發動車子,頭也不回地沖上了村道,像做賊一樣逃離了這個承載了他太多回憶的地方。

他不敢面對巴頌,無論是呵斥還是原諒。

下午三點多的太陽火辣辣的,小溪騎著摩托在村道上顛簸了半小時,屁股都麻了,才抵達另一個更偏遠村莊。他把摩托車停在一棟低矮的兩層小木屋前,掏出藏在衣服裏、被汗水浸濕了大半的信封,猶豫不決地看了一眼上面用泰文寫的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湄南河金象俱樂部拳手慈善會。

這個機構的名字是他瞎編的,以前巴頌還在金象當主教練的時候,經常匿名給家境貧困的拳手送錢,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這群新來的小拳手都以為金象有專門針對貧困拳手的補助。

小溪以前也這麽以為,直到巴頌離開,才知道真相。現在做這件事的人換成了他,那份本打算給自己辦戶籍的巨款,被他分成了三份,一份留給探猜的老婆瓦琳,一份細水長流地給巴頌的拳館,最後一份,則被裝進信封,偽裝成拳擊俱樂部的資助交給通猜。

為了他們少年時曾經共同的夢想。

新換了屏幕的電子手表顯示時間已經到了四點半,剛拿出來就一連跳出了好幾條李赫延的信息,全是中文的長句子,小溪連回表情包的心情都沒有。

太陽還沒有落山的跡象,卻已經能聞到柴火燃燒的煙火氣,混雜著鄉間的泥土和青草香,還有隔壁池塘飄過來的水腥氣。

他在蛙鳴聲中徘徊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勇氣當面交給過去的朋友,打算像下午在巴頌的拳館一樣,如法炮制,放在門口,還找了一塊大石頭壓住。

正要站起來時,那扇破舊的木門突然“吱呀”一聲從裏面被拉開了。

一個穿著褪色筒裙,面容憔悴,神色蒼老到辨認不出真實年齡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臟兮兮的盆,似乎是想要出去倒水。她看到門口的人,楞了一下,空洞的眼裏亮起一絲光。

“小溪……”

小溪搬石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遲疑了兩秒鐘,才敢確認:“娜娜?”

【作者有話說】

感謝AAA小狗裝修隊、雛鷹、yessay打賞的魚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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