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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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入夜時分,花園裏的景觀燈亮起,飛蛾與蚊蟲繞著燈光起舞,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響,東南亞八月的熱浪和昆蟲一起被窗玻璃和紗簾遮擋在舒適的臥室外。

小溪已經洗完了澡,自覺套上了李赫延給的舊T恤,外國來的大少爺就連穿剩下的舊衣服也比自己的舒服,當然也和尺碼有關。他從去年開始個頭躥升,用來當睡衣的舊衣服都偏小了,穿著要露出半個肚臍眼,而李赫延體型比他起碼大了一圈,舊衣服穿上身像是套了一件睡袍,舒服地幹脆連睡褲都不穿了。

說是睡褲,實際上只有一條穿破了的拳擊短褲,除非破了小了,他的衣服從不區分功能。

他躺在床上愛不釋手地玩新到手的電子產品,一會兒點點手機上自帶的游戲,一會兒又給電子手表換個表盤,一會兒又突然從床上蹦起來跳兩下,測試手表的感應功能,稀罕地不得了。他以前從未有機會知道,原來在他觸摸不到的世界裏,科技已經悄悄發展到了這種地步。

他們這些住在曼谷郊區鐵皮房子裏的人,好像被時代拋棄的舊社會遺民。

浴室裏傳來沙沙的水聲,李赫延還在洗澡。小溪玩累了,舒展四肢躺在大床上,把臉埋進柔軟的高級織物中,手裏還抓著新手機,聽著水聲計算他出來的時間。

有舒服的床,柔軟輕盈的被子,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冷氣和熱水,在常年高溫的曼谷,他從未度過如此無憂無慮的一段時光。

浴室裏的水聲漸漸停了下來,小溪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摸出掉到肚子下面的電子手表,心想:他要出來了嗎?

他開始緊張,忐忑,享受這一切的前提是和一個男人上床,而他第一晚稀裏糊塗地睡著了,到現在也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發生關系。

我喜歡他嗎?我對他有欲望嗎?

小溪茫然地用大拇指撫過電子手表光滑的屏幕,不小心觸動了指紋解鎖,李赫延幫他設置的拳擊小人卡通表盤亮了起來,連忙摁滅,黑漆漆的屏幕裏映出一張漂亮的臉,只有左臉頰上還有一點淤青。

巴頌其實並不舍得下狠手揍他。

“哢噠——”

浴室門打開了,水汽率先從門縫裏爭先恐地鉆了出來,李赫延只在下身圍了一條浴巾,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流暢健美,看見趴在床上的小溪,皺起眉毛,嘖了一聲,轉身回去了。

小溪聽到動靜坐了起來,呆呆地坐了一會兒,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看見自己手腕上的淤青,想起那天巴頌失望的眼神,惶恐和自我厭棄的情緒又趁人不備地從掩藏的心底冒了出來。

他聽見安靜的房間中,自己的心跳聲越發清晰起來,慌裏慌張地低頭,看見手裏的電子手表,緊緊抓住新手表,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在心底告訴自己:我只是想活下來,過得好一點,有什麽錯嗎?

居伊可以上學,提拉不敢找他算賬,他也可以拿到身份,很多東西別人生來就有,可是他得拼盡全力才能去爭取,憑什麽呢?

一道高大的影子落在了床沿上,小溪擡起頭,看見李赫延又重新從浴室裏出來了,手裏拿著一條濕毛巾,徑直走向了自己。

小溪下意識往後退,卻被對方一把抓住了腳踝,瞬間驚慌失措,人仰馬翻,好在雙手及時撐在了身後,才沒往後摔在床上。血液仿佛一瞬間湧上了頭頂,他大喊:“哥,哥,等等,等等,我沒準備……”

說話聲戛然而止,他看見李赫延蹲了下來,抓著他的一只腳踝,嫻熟地用毛巾幫他擦腳。

這一幕給他的沖擊力不亞於下午那張15萬泰銖的賬單

“剛洗完澡,又光腳跑去哪兒了?”李赫延用他一貫輕佻的語氣輕快地說道,擡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含著笑,“不喜歡穿拖鞋嗎?”

他擦完一只腳,拍了拍小溪的小腿,催促道:“換一只。”

小溪只覺得被毛巾擦拭過的地方像過了電,麻麻的,再一瞧潔白的毛巾已經臟了一小塊,窘迫地想把腦袋埋進被子裏,可被拽著腳踝,躲也躲不開。

他漲紅了臉,解釋道:“手表忘在樓下了,剛才下去拿。”

乖乖收回了右腳,換上了左腳。

左小腿肚子上蹭過漆樹的那片皮膚已經好了很多,但還是有星星點點紅疹,李赫延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繼續幫他擦完另一只腳,站了起來,隨手把臟了的新毛巾扔進垃圾桶裏,目光帶著審視,若有若無地落在纖細但有勁的小腿、身上大了一號的舊T恤、今天剛剪的短發……最後是左臉的淤青上。

小溪以為要挨罵了,低下頭,閉上眼睛,攥緊了手裏的電子手表,沒想到對方只是說:“阿姨雖然每天都擦地板,但是地上多少還是有灰塵的,以後記得穿拖鞋。”

小溪睜開眼睛,擡頭看他,驚訝地連嘴巴都忘了閉上。

李赫延半跪到床上,彎腰看他:“這麽緊張幹什麽,害怕哥?”

被說中心事,小溪的睫毛顫了一下,梗著脖子否認:“沒有。”

“那你慌什麽?”李赫延低笑,忽然伸手,嚇了小溪一跳,但他只是揉了揉亂糟糟的頭發,抱怨道,“不穿拖鞋滿地跑,洗完頭發也不吹,寶寶,你是個野人嗎?”

小溪:“……”

李赫延回浴室重新洗了手,拿了一個吹風機過來,讓小溪坐在床沿上,幫他吹幹頭發,完事後狠狠揉了一把腦袋,拍了拍他的臉蛋,開玩笑似得威脅道:“哥都對你這麽好了,你到底在怕什麽?害怕我和提拉一樣?他到底怎麽你了,把你嚇成這樣,哥看起來是那種人嗎?不識好歹的小東西。”

小溪沒吭聲。

李赫延說:“剛才開玩笑的。”

但是他這句話說得並不像是開玩笑,小溪心裏那股擰巴勁兒又上來了,嘴唇抿成薄薄一條線。

李赫延看他的反應,內心嘖了一聲,有點不耐煩了,但畢竟情場老手,知道這時候要哄,於是語氣又軟了下來,柔聲細氣地哄他:“寶寶,我喜歡你的,和那位威拉旺先生不一樣。”

“你喜歡哥嗎?”

小溪的心因為這個問題顫了一下,飛快地說:“喜歡。”

李赫延不滿意,捏了把他的臉蛋,道:“回答得太快了,寶寶,太敷衍了,你知道喜歡是什麽樣嗎就喜歡?”

小溪悶悶地問:“你想要什麽樣的喜歡?”

這個回答出乎意料,李赫延皺起眉瞧了他一眼,忽然單腿壓在了床上,俯下身,欺身過來,反問:“什麽樣的喜歡?”

他貼得太近了,甚至可以感受到呼出的灼熱空氣。

“寶寶,我可以親你嗎?”

小溪不知道該回答可以還是不可以,呆呆地半張著嘴巴,李赫延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問:“這種喜歡嗎?”

沒有回答,也沒有推開。

李赫延又在他唇上飛快地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問:“這種喜歡嗎?”

還是沒有推開。

李赫延得意了地笑了起來,用捋開小溪粘在額頭上的碎發,低下頭,貼在他耳邊道:“那麽,小溪,你知道我對你是什麽樣的喜歡嗎,是這種。”

高大俊美的青年撐起赤裸的上半身,用一雙琥珀色的桃花眼深深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含住對方的唇,熱烈地吻了下去。

小溪睜大了眼睛,左手緊緊攥著新收到的電子手表,用力到指關節都泛了白,卻直到一個吻結束都沒有反抗。

窗外的蟬鳴好像更響了,尖銳到穿透隔音的落地玻璃窗,飛蛾繞著花園的景觀燈飛得越來越快,撲撲的撞擊聲比往常更密更讓人煩躁。

恍惚間,他好像又看見了巴頌那個失望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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