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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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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港口運營的事情還要談很久,為了在曼谷住得舒服,李赫延讓史蒂芬用自己的名義在最貴的富人區買了套沿河別墅,環境清幽靜謐,方圓五裏住的都是外國富豪和本地顯貴。本不打算讓小溪住進來的,他重視私人空間,習慣把情人和自己的住所區分開,需要的時候才會去找對方。

但是現在,他改了主意,直接開車把小溪帶回了住所。

小溪以為是回酒店,他早上走的時候把居伊一個人留在酒店套房了,準備了一堆零食和玩具,告訴他下午就回來。誰能想到發生了這麽多意外,他心裏惦記著居伊,很快就註意到窗外的街區是自己從未來過的。

李赫延的車進了一片封閉式的別墅區,最後在一棟臨河別墅的花園裏停了下來,小溪見他不打算走了,才開始慌了,喊道:“哥,哥!我外甥還一個人呆在酒店裏!”

李赫延正要下車的動作頓住了,猛地轉過身,罵道:“怎麽不早說,你把五歲小孩一個人放酒店套房,史蒂芬沒派人嗎?”

“我……我不知道。”小溪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莫名其妙開始心虛。

他自己活得粗糙,小時候馬馬虎虎地長大了,十幾歲的男孩,獨自帶一個幼兒,自然也不像城市中那些幸福的家庭一樣精細。雖然見識不足,他也想給居伊一樣的成長待遇,掙了錢去城裏買最好的奶粉,一箱一箱地扛純凈水回來。

泰國貧富差距極大,曼谷周邊的農村地區,很多平民住的還是鐵皮房子、木頭小屋,四五歲的孩子就開始在村裏滿地跑,和大人一樣吃飯喝井水,只有居伊五歲了還在喝純凈水泡的奶粉。

因為小溪自己小時候營養沒跟上,發育得晚,到現在個子也不高,所以希望居伊可以長得高一點,再壯一點。

在他看來,把五歲的居伊獨自留在一個開著中央空調,恒溫恒濕,有水有零食有床,還有電視和電話機的房間裏,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李赫延重新扣上安全帶,發動汽車的時候,忽然側過身,在小溪的腦袋上又狠狠揉了一把,後者驚慌地往後仰去,咚地一聲撞在了車門上。

“蠢死了,小兔崽子,知道你和你那個外甥有多麻煩嗎,當我是開幼兒園的?”他罵道,臉上卻是笑著的。

小溪觀察著他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氣。

黑色的賓利在夜色中滑出了別墅區,重新駛上了馬路,李赫延出生富貴,脾氣暴躁,從來都是別人伺候他的份,哪有大半夜親自開車去接人的時候。

他自己也覺得好笑,可是並不煩躁。小溪坐在副駕上,反思了一會兒,自己感覺也不太好,扭扭捏捏地說:“哥,謝謝你。”

心情大好。

小溪又說:“我這輩子會當牛做馬報答你的。”

李赫延:“……閉嘴吧。”

其實早上離開酒店後,史蒂芬派了一個女員工過來看孩子,只不過下午六點人家準時下班了。居伊平時在村裏野慣了,並不覺得一個人呆著有什麽不好,沒人管著更好,瘋玩到了晚上十點,自己打開了電視機看動畫片,正在昏昏欲睡,忽然電梯開了,馬上一蹦三尺高,沒看到人就已經像顆小炮彈一樣發射了出去。

“舅舅舅舅舅舅舅舅——”

他一下蹦到了小溪身上,不小心壓住了他身上的棍傷,疼得小溪齜牙咧嘴的。但是要在外甥面前表現長輩的氣概,楞了一聲都沒吭,咬著牙笑道:“居伊,夠了夠了,叫一聲就行了。”

小溪把自己的背包找了出來,又把居伊的零食和玩具收進他的奧特曼書包裏,牽著他的手走進電梯,看著客廳和落地窗外的曼谷夜景,莫名生出一股惆悵。

在這裏住了一個多禮拜,或許以後再也沒機會住這麽好的地方了,他和居伊兩個人的行李,原來用兩個書包就能裝走。

他們兩個,以後的家到底在哪裏呢?

賓利就明晃晃地停在酒店大門口,居伊爬上副駕的時候,忽然聽見司機冷冷地呵斥了一聲:“小孩坐後面去。”嚇了一跳,一腳踩空差點滑到車底。

小溪把他拎了起來,塞進了後座,自己也坐到了後面。

關上車門的那一剎那,李赫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了司機。

夜色中的黑色賓利宛若一條絲滑的魚,又在曼谷燈火輝煌的夜景中滑過,回到了別墅區。

居伊長這麽大第一次在晚上上市區街道,小臉緊緊貼在車窗上,好奇地打量著外面的車來車往人頭攢動,從造型奇特的路燈到商場閃爍的廣告牌,直到外面的景色變成了一棟靜謐的花園別墅。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車剛停穩,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非常興奮,但是又有點忐忑地跺了跺腳,著急地來拽小舅舅的衣角,問:“舅舅,舅舅,我們以後住這裏嗎?”

“唔……”小溪不知道該怎麽說。

李赫延熄了火,下車,繞到車頭,站在別墅的前廊下,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兩,見小溪不動,擡了擡下巴,催促道:“磨蹭什麽,快進去。”

居伊很想快點進漂亮的大房子,可是又有點害怕站在門口的李赫延,幹脆躲到小溪身後,緊緊抱住了他的大腿。小溪把他拎起來,跟著李赫延上了臺階。

小溪自己看著削瘦,養出來的小外甥卻是個實打實的胖墩,但他單手提著輕輕松松,短袖下露出的小臂線條結實流暢,和那張青澀的漂亮臉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樓燈火通明,寬敞而簡潔,李赫延不喜歡自己的住處有陌生人,為這棟房子工作的人員晚上六點就下班回家了。小胖墩被放在了玄關處,李赫延已經換好了拖鞋,靠在入口的櫃子旁指揮小溪給他換拖鞋。

這棟房子是史蒂芬置辦的,李赫延也是第一次來,只在買房的時候見過照片,後來再也沒管過。史蒂芬辦事細心,生活用品家居裝飾一應俱全,但饒是他也沒想到這裏還會有小孩子來,小溪在鞋櫃裏找了一圈也沒找到小孩用的拖鞋,於是推了推居伊:“光腳吧。”

居伊便赤著腳快樂地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撒丫跑了起來。

李赫延皺了皺眉,想起那天晚上小溪臟兮兮的腳,但什麽也沒說,轉身想上樓去,走了兩步,註意到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上來,回頭看去,小溪正靠在鞋櫃上,費勁地扯自己腳上的襪子,被他一看,立刻放下腳,靠墻站好。

“你在幹什麽,還不過來?”

李赫延等了幾秒鐘,見他還不動,為數不多的耐心耗盡,不耐煩起來:“腳長地上了?讓你穿上拖鞋就行,脫什麽襪子,別在那兒罰站,過來。”

小溪局促地低下頭,曬得黝黑的看不出來,但是耳朵在明亮的玄關燈下,悄悄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紅。

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飛快地把兩只臟兮兮的球鞋踢開,穿上了拖鞋,但是沒想到太著急了,一只腳卡在柔軟的棉質拖鞋裏,只進了半個腳掌,另外一只腳落了單,洗得失去彈性的運動襪暴露在了空氣中。

李赫延一眼就看到,那只襪子在大腳趾的位置破了很大一個洞,圓圓的大腳趾就這樣倔強地從洞裏鉆出來,窘迫地暴露在他的視線下。

這下,就算是曬黑了也沒用,小溪的臉都要漲成豬肝色了。他萬分後悔,為什麽自己今天非要穿史蒂芬送的新球鞋,又為什麽穿了這雙襪子。

李赫延只覺得好笑,但是這時候笑又像是嘲笑,只好強行壓下笑意,最後化作一聲短促而意味不明的輕哼。

青春期的小孩,總有莫名其妙的自尊。

他道:“行了,把襪子脫了吧,明天讓阿姨連鞋一起扔了,給你買新的。”

小溪如釋重負。

時間已經不早了,居伊的興奮勁兒一過,就開始昏昏欲睡,李赫延讓小溪帶居伊去客臥洗完澡再睡覺,特地強調了一句:“給他洗腳再上床。”

小溪聽得懵懵懂懂,隨便應下了。

過了一會兒,李赫延覺得不放心,親自過去查看,果然看到小溪只是讓居伊站在浴缸裏,打開花灑沖水,抹兩把沐浴露,手法嫻熟但十分粗糙,三下五除二,剛開始就準備結束了。

他嘖了一聲,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嫌棄道:“你在糊弄鬼呢。”

然後勒令重洗,拿出了平時在公司指點江山的架勢,指揮小溪給居伊洗澡。

小溪不想聽他的,可是他那高大的身軀往門口一站,幾乎把門堵住了,連只老鼠也鉆不出去,壓迫感十足,嘴巴叭叭的一點活也不幹。

“要給他洗頭,他才多少頭發,每天都要洗的……洗發水是左邊那個,笨蛋……耳朵,耳朵沖幹凈!腳要仔細洗,剛才在地上亂跑……行了,就這樣吧,擦幹凈點,別濕漉漉地塞被窩。”

一番折騰下來,居伊困得眼皮打架,趴在小溪的肩上就睡過去了。

李赫延回主臥去了,小溪把居伊扛到床上,從奧特曼書包裏找出一件專門當睡衣用的舊T恤,給他套上,然後塞進了被窩。

剛想回去洗澡,就聽見居伊小聲問:“舅舅,為什麽我們可以住在這裏?”

小溪的心跳漏了半拍,結結巴巴地說:“因為……因為……”

居伊繼續問:“剛才那個人是不是我爸爸啊?”

“……”

小溪松了口氣,在床邊蹲下來,貼著他的臉說:“不是,快睡覺。”

居伊的父親,他的姐夫,在姐姐生產不久之後就失蹤了,小溪對這個男人深惡痛絕,可是斬不斷兩個人的血緣關系。

他多麽希望,當初來曼谷的只有自己和姐姐。可要是沒有那個男人,居伊會不會消失呢?

花灑從頭頂沙沙灑下一層又一層熱水,彌漫起水霧,包裹起遍布傷痕的身體,小溪盯著鏡子裏的自己,心想:如果姐姐可以活下來,他寧願沒有居伊。

【作者有話說】

感謝梅營養、糕糕笛笛、yessay投餵的魚糧。今天這兩章發完滿三萬字了,暫停幾天申簽,大家等我努力碼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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