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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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清晨,小溪卷著被子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掐自己的鼻子。恍惚間他以為自己還在郊區的鐵皮房子裏,和他睡同一張床的居伊又開始調皮了。

李赫延少年時打過青少年的業餘比賽,從那時起養成了六點起床健身半小時的習慣,早上醒來時忘了已經身在泰國,摸到身邊躺了個人,別的沒想起來,倒想起上禮拜剛和陶沐辰分了,以為對方又死皮賴臉地求覆合來了,心中還有點不爽。

但是睜開眼睛,看見身邊小孩那張極漂亮又恬靜的睡顏,想起小溪昨晚鬧得那些笑話,呵地一聲不由自主地又笑了出來。

那點不悅瞬間煙消雲散。

本來上午就要去港口的項目視察,打算健完身洗個澡就走,可等今日的高定西裝上身,扣上領帶夾,下意識回頭看見床上的人已經醒了,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睛正在偷偷看他。他的視線一望過去,便像只膽小的鴕鳥一樣迅速埋進了被子了。

要是別人,李赫延未必有這麽多耐心,可小溪長得好,年紀又太小了。

他又忍不住過去逗他,爬上床,壓在他身上,狠狠揉了一把唯一露在被子外面腦袋瓜,小溪就炸開了,猛地掀開被子,漲紅了臉:“你幹什麽?”

普通話說得字正腔圓,就連這點也合心意。

李赫延大笑著倒向一旁,一只手撐在腦袋上戲謔地看著他,道:“你叫小溪是嗎,大名是什麽?從哪裏來,為什麽會被你們的小威拉旺先生選中?是泰國人還是C國人,又為什麽會說中文?”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小溪一個也回答不出來,又縮回了被子裏,耳朵紅得快滴血了。

李赫延倒也不是真的指望他回答,盯著他漂亮的臉看了一會兒,在他清澈的瞳孔中看見了自己惡劣的倒影,心滿意足的捏了捏他的臉頰,隨手扯了張紙巾寫下史蒂芬的電話號碼,道:“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今天下午要回M國,估計得下周才能回來,你打這個小胖子的電話,他會安排好你的事情,聽到了嗎?”

小溪問:“你能帶我離開泰國嗎?”

李赫延本來心情很好,聽見這句話,微妙的不爽又從心底浮現。曼谷有許多漂亮的年輕人,男男女女,都夢想著靠外國來的富豪發一筆橫財拿到綠卡,他可以給,但不許這麽直白地說出來。

於是輕輕在他臉頰上拍了一下以示警告:“小兔崽子,現在就要想談價了嗎?哥是這種人嗎?”

小溪抿起嘴,摸不準他的態度,不說話了。

李赫延離開後,小溪一個人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舒服地不想起床。畢竟在青春期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才上了安全島不到一天,就把危機拋在了腦後。

在大床上像條進了窩的小狗一樣,翻來覆去打了半天滾,又窩進被子裏一覺睡到中午,忽然夢到了提拉那雙冷冰冰的灰色眸子,驚得從床上彈了以來。

李赫延不在泰國,什麽事情都可能發生,萬一他們發現自己不是提拉送過來的人怎麽辦?萬一提拉想制造點微妙的“意外”怎麽辦?他要是泰國的合法公民就好了,起碼弄死他還得找個理由,可他連戶籍都沒有,和路邊的野狗又有什麽區別呢?

小溪的好心情一去無蹤影,越想越難受,跌跌撞撞地走到浴室裏洗了把臉,擡起頭的時候,看見鏡子裏的自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越想越覺得屈辱——

咦,他們真的睡了嗎?

他狐疑地擺動四肢,對著鏡子轉了一圈,不酸不痛沒感覺,身上一點痕跡也沒有。

鏡子裏的男孩皮膚光潔身材瘦削,卻又結實勻稱,曬得四肢和臉成了蜜色,可身體和屁股還是白的,像一只顏色顛倒的大熊貓。

小溪身體發育比同齡人晚了一拍,感情上也遲遲不開竅,在同齡人開始探索那些青春期隱晦的話題時,他還在日思夜想琢磨怎麽掙錢。

沒接受過教育,身邊也沒有一個靠譜的長輩,遇到師傅巴頌時,已經接近成年,沒人會教他那些青春期之後才會有的煩惱。好在網絡發達,信息渠道多樣,來之前他上網查了好多資料,粗略了解了一下男人和男人之間是怎麽一回事。

可他昨天睡著了,什麽也不知道,真的做過嗎?

他也糊塗了。

小溪有兄弟可以問,可小孩極其好面子,難以啟齒,是跑回床上,摸出手機,問chatqpt:“男人和男人第一次發生關系會痛嗎?”

AI一本正經從醫學、倫理、社會學以及心理學等各方面引用了大量研究數據,層層剖析,引經據典,最後總結:“因人而異。”

小溪只讀過三年書,文化約等於沒有,覆雜的單詞還不認識,於是扔掉了手機,仰躺在床上,嘆了口氣,琢磨著:應該……是睡了吧,不然李老板怎麽又願意留下他了。

他在房間裏躺到了晚上,不敢出去買吃的,也不敢聯系李赫延留下的那個電話,害怕自己的秘密暴露,又害怕提拉在外面找他。

直到晚上,饑腸轆轆終於戰神了恐懼,他翻遍了整個套房,在餐邊櫃的抽屜裏發現了一本菜單,順著首頁的訂餐電話打過去,過了十分鐘,果然有人送了一碗牛肉河粉上來。他一口氣全吃完了,連湯底都沒剩下,但還沒吃飽,以為要自己付錢的,戰戰兢兢地等著酒店來問他要錢。

等到了晚上十點,那碗牛肉粉都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裏又開始唱空城計,也沒人來問他要求,他猜測點餐可能掛在李赫延賬上結算,於是大著膽子又點了一碗芒果糯米飯、一份咖喱雞配大份米飯,還有一份豬頸肉。

都是比較平民的小吃,小溪還比較謹慎,害怕引起註意,不敢點貴的。

到了第二天,風平浪靜,無事發生,只有巴頌打了個電話過來問他什麽時候能恢覆訓練。

這時候他才想起來自己對巴頌撒了謊,說隨隊去清邁訓練了,便心虛地敷衍了幾句,迅速掛了電話。

他以為沒人管他了,中午一口氣點了十六個菜,全吃了。

依然無事發生,於是膽子便愈發大了起來,越來越肆無忌憚,一天三頓飯,頓頓十幾個菜,以前想吃沒錢吃,見過的沒見過的昂貴菜色,輪番點了一遍,撐得坐不下躺不得,大晚上繞著客廳跑步消食。

到了第四天的時候,小溪開始得意忘形,不滿足於此了,躺在主臥舒服的豪華大床上想,這種好日子應該讓居伊也享受一下。

說到做到,當天就悄悄從酒店溜了出去,坐黑摩的跨越大半個城市,把居伊從巴頌家接了過來。

舅甥兩把李赫延下榻的套房當成了度假屋,吃李老板的,用李老板的,睡李老板的,舒舒服服地過了兩天。

等到李赫延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是七天後了。

史蒂芬接到酒店餐廳的巨額賬單時,嚇了一跳,百思不得其解:“不對啊,那天不是拒絕了小威拉旺送來的人嗎?”

再一問酒店的人,豁,完蛋,還有個兒童。

然後輾轉托人問了提拉身邊的人,那個高級鴨確實出了點意外沒送過來,人壓根都沒出倫披尼拳館,當天晚上就回家了。

見鬼了,那是誰去了酒店?

史蒂芬驚出一身冷汗。竟然有人冒充威拉旺的禮物,堂而皇之地進入李赫延的私人領域。盡管那只是一處臨時下榻的酒店套房,可還大搖大擺地帶了一個孩子進去。

這比那些賬單更讓他心驚肉跳,李氏巨富,李赫延身份敏感,來泰國談的生意又涉及港口要地,哪裏出得了岔子,這個節骨眼上出事,就算李赫延保他,遠在大洋那頭的另一個李總都得生吃了他。

他立刻動身趕到了酒店,踏出電梯時,眼前的場景令他瞬間楞住了。

寬敞的橫廳裏橫七豎八地擺了一地的兒童玩具,拆開的零食包裝東一袋西一袋,茶幾上擺滿了剛吃完的空盤子,占據了整面墻的高級電視機正在大材小用地播放著貓和老鼠,一個五六歲小男孩坐在茶幾旁的地毯上,摸著輛玩具挖掘機,被動畫片逗得咯咯直笑。

這些玩具小溪讓酒店幫忙去買的,全記在了李赫延的帳上。

似乎是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套房配備的健身房裏走出來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男孩,光著膀子,大汗淋漓,肩上搭了一條毛巾,身材瘦削卻肌肉結實,個子不高,臉蛋卻是世俗意義上的驚艷,就連太陽暴曬留下的痕跡在他臉上都成了未經修飾的野性的美。

史蒂芬心裏嘀咕:難怪學長那天晚上沒說呢,怪符合他審美的。

小溪見到他,一瞬間的慌張變成了警惕,居伊迅速從地上爬起來,噠噠噠光著腳跑到他身後,從小舅舅的大腿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觀察敵情。

“你是誰?”

史蒂芬板起臉,拿出應有的威嚴:“我是李先生的朋友,也是他在曼谷的助理,你是誰?為什麽會在這裏?”

小溪的目光閃爍,沒有看他,把探出頭的居伊按了回去,說:“我是坤提拉送來的人。”

“你叫什麽名字?”

小溪遲疑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實話實說:“小溪。”

“只有小名?”史蒂芬探究的眼神從厚重的鏡片後投射出來,狐疑地走到小溪面前,上下打量。他身高和小溪差不多,然而不幸的是頭大腿短身體胖,兩個人對比慘烈。

“可是威拉旺先生準備送來的人名叫威廉。”

小溪狡辯:“我的英文名也叫威廉。”

“哼,真的嗎,小威拉旺送來的人怎麽會把這裏搞得像個兒童樂園,難道沒有給你培訓過?”史蒂芬努力威脅道,然而那張白胖的臉過於慈祥,削弱了不少威力,“我現在就給小威拉旺先生打電話確認,看看他認不認識小溪!”

“別!”小溪脫口而出。

他的嘴唇瞬間褪去了血色,眼神中充滿了畏懼,身體下意識退後了一步,右手緊緊拽著居伊的手腕,一副隨時想要逃跑的模樣。

史蒂芬見詐出了效果,心中了然。

這反應不像是刻意訓練過,符合他這個年紀,這小孩或許算不上壞人。

於是他悄悄松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道:“小溪,我不是壞人,那位李先生也不是,請你告訴我真實的來歷和目的,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和這個孩子就呆在這裏,哪兒也不要去,一切等李先生回來再處理。”

小溪像是被妖怪吸走了精氣,瞬間頹然地低下了頭,居伊抱著他的大腿,擡起頭擔心地望著他:“舅舅。”

“沒事,大不了被趕回家。”小溪摸摸他的腦袋,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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