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亦步亦趨跟在霍正啟的身後，只有王助理以落後一步的距離走在他旁邊的位置。

“範董事在辦公室等我？”

王助理腳步一頓，才想到霍正啟口中的“範董事”指的正是他的母親範淑倪。王助理兩邊都不敢得罪，宛轉地表達對於霍老太如何強硬地堅持要在他辦公室等他。

一直走到辦公區，霍正啟才讓他們各自去做事。

“讓司機十分鐘後在公司門口等著，讓他送範董事回家。”霍正啟吩咐完王助理才轉身往他的辦公室走去。

“媽。”

坐在沙發上的範淑倪回過頭去看他。霍正啟正關上辦公室的門，脫下外套，還沒落座，範淑倪就不滿地質問他，“你為什麽沒有去跟你秦伯伯的女兒見面？”

“我之前就明確地跟你說過，我不會去。”霍正啟拿起範淑倪面前的茶杯，將冷掉的茶水倒掉，重新沖茶，“這些事你以後都別給我安排了，我對這些見面真的沒有興趣。”

“那你對什麽有興趣？你的事業？”範淑倪又氣又難過，“我只是想你成家，難道這樣很難嗎？”

霍正啟沈默了會，終於讓步了，“等我忙完這陣子再說。”

範淑倪眉心緊蹙，令眼角的皺紋更顯眼，“你哪一回不是這樣說？少拿這套說辭糊弄我，你今天必須正面給我一個回應，還是，”範淑倪臉色一沈，盯著他的眼睛看，“你對那個女人還念念不忘？！”

霍正啟表情沒什麽變化，“沒有。”

他沒動怒，範淑倪卻怒了，“那你為什麽一直單身？都多少年了，你真的除了姓甄的誰都瞧不上？”

“不是。”

“正啟……”

“你沒必要拿她來試探些什麽，就像我所說的，我只是沒興趣跟那些不相識的女人見面，如果要我跟那些女人見面能消除你的疑慮，我可以配合你，”霍正啟黝黑的眸子淡漠地看著範淑倪，“但這些都必須放在工作後面。”

***

她竟然會因為對方一個擡眼動作而深深感到恐懼。

程菁蕓輕笑了聲，有些唾棄自己剛才的行為——恐懼什麽，怕什麽？難不成還怕他認出自己來嗎？從他的眼神、反應來看，他的表現就像看到一個陌生人。

站在自家門外，程菁蕓調節好自己的思想，她要考慮和顧慮的只有她的孩子和丈夫。她將抓在手心的鑰匙拿去開門，開門的手停在把手上，她聽到了從裏面傳激烈的爭吵聲。她怔忡了下，隨即快速推門進屋，跟著走進客廳。

屋裏面只有彭浩軒和江燕珊，孩子們可能還在熟睡當中。

江燕珊正在數落著彭浩軒，後者板著臉卻沒有出聲反駁，只見他皺著眉頭，一副明顯不耐煩又極力忍受著的模樣。

程菁蕓一進來就成了江燕珊新的箭靶。

她一臉怒容，指著程菁蕓問：“你也知道浩軒辭了那份工作了吧？”

程菁蕓的沈默在江燕珊眼裏就是默認了。她更為惱火，怒氣沖沖地走進次臥，砰地甩上門。

“媽怎麽知道了？”

彭浩軒拿起桌上一罐啤酒，叩開拉環，仰脖猛灌一口，咣地一聲把鋁罐磕在桌上，他雙手揉著太陽穴，“本來約了我同學——就是上次跟你說在獵頭公司上班的徐朗，他臨時有事取消了見面，我又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就到樓下的公園附近轉轉，誰知碰見了媽，”說到這，彭浩軒無奈地笑起來，“更要命的是老太太還跟鄰居吹捧著她那個在大公司做部門主管的我。”

程菁蕓可以想像一向要面子的江燕珊當時氣惱的模樣。

“你今天不是去霍氏了嗎？面試怎麽樣？”

程菁蕓垂著眼眸，笑容有點淡，“聽海迪說，霍氏集團應該會聘用我。”

不是這樣的。

她並不想去霍氏工作，她已經想好並下了決心不去霍氏工作，連怎麽向張海迪婉拒這份工作的說辭她都想好了——可現實是，彭浩軒在家待業，家裏上有老下有小要養活，每個月還有房貸物業費要付。

怎麽能輕易說不想幹就不幹——又不是第一次向現實低頭。

數天後。

程菁蕓從電梯出來，走進空蕩蕩的辦公區，在角落的一張辦公桌前拉開椅子，整理昨天的文件。這是她進霍氏集團的第四天，首次加參工作，當然會非常緊張，總是怕跟同事相處不好，又怕做了幾年家庭主婦跟社會脫節，幸好在公司還有個熟人張海迪關照著她，提前跟她介紹過所在的行政部，除了行政經理，底下還有三個部門主管，分別管理對接總經理辦、人事、後勤，因為是新人，公司會先給她們培訓兩天，主要講公司的規章制度，有這麽一兩天的學習和過渡，程菁蕓慢慢適應上班的狀態。

她總是第一個來到辦公室，勤奮而刻苦地學習著一切，包括人際關系。她經常和秘書辦的職員打交道，各部門的主管以上級別的工作行程她都有所了解，特別是總經理室的——為了避免跟霍正啟碰面，她確實下了一番苦心，這幾天以來，雖然是同在一家公司，她硬是沒跟他再碰過面。

程菁蕓向椅背靠去，將轉椅轉到面向窗口的方向。或者，是她太過謹慎敏感了。她根本不需要也沒必要刻意去避開霍正啟——他壓根沒想起她是誰。

同事陸續來上班，程菁蕓將心思放在工作上，又開始了忙碌又充實的一天。

下班打卡離開公司，她拒絕了單身的未婚男女的聚餐遨約，上班就好好上班，下班就回家，和同事相處之餘，保留著一點距離。

這樣更適合她。

程菁蕓進了家門，連鞋都沒換就聽到次臥那邊傳來江燕珊的聲音。她將鑰匙擱在桌上，連忙小跑著走過去。

江燕珊與彭浩軒僵持著，兩人手裏爭奪著行李。江燕珊趁彭浩軒扭過頭去看程菁蕓時將行李搶了過來。

“媽，你這是幹嘛呢？”彭浩軒沒轍地松開手。

“菁蕓你回來得正好，嘉善他們就在隔壁家玩耍，你去幫我叫他們回來，我們要回老家。”

“怎麽突然就要回去了？”

“之前是因為你們都要去工作，”江燕珊先是瞪了彭浩軒一眼，隨後嘆了口氣，道：“……現在浩軒也在家裏，反正幼兒園都快要開學了，這幾天我就想倒不如早點回老家，你們也少些負擔。”

程菁蕓看得出江燕珊是真的不想再繼續在這住了。

但也不能讓讓她們這樣離開，“要不你們再住幾天？”

“再住幾天跟現在回去也沒什麽分別，我們總要回老家，不如現在就回去。”

程菁蕓擡眸看著一直站在旁邊一言不發的彭浩軒，“浩軒，你去送媽她們到車站吧。”

“媽，我送你們去車站。”彭浩軒順水推舟地接話，伸手去拿江燕珊的行李箱。

江燕珊雖然冷著臉，沒什麽好臉色給彭浩軒，但還是讓他把行李接過去。

彭浩軒送江燕珊到車站，一回到家，程菁蕓已經準備好晚飯。

晚飯過後，彭浩軒去廚房洗碗，程菁蕓給兒子放洗澡水，給彭嘉堯洗澡時，他一直笑瞇瞇的，還跟她說著今天都去了哪裏，玩了些什麽。

兒子最近活潑了些，也沒有以前那樣怕生，這算是連日來最值得程菁蕓高興的事情了。

周末過後，程菁一大清早起床，匆匆忙忙準備好早餐，看時間都差不要準備出門了，她又回到臥室叫醒彭浩軒，“早餐我準備好，你待會加熱一下就能吃，媽回老家了，你看好嘉堯，我去上班了啊。”

“行了。”彭浩軒又翻過身去。

程菁蕓最後看了一眼背對著她，差不多再次入睡的彭浩軒，退出了臥室，她放輕腳步來到次臥兒子的房間，彭嘉堯還沒睡醒，她走過去，俯低身親吻了下他的額頭才去上班。

中午的時候，程菁蕓剛和同事從公司的餐廳用餐完就接到彭浩軒的電話。

“我現在要跟徐朗見面，我把嘉堯送去你公司……”

“不行！”程菁蕓是在會客室接電話的，也幸好她是在會客室接電話，不然她這一驚呼肯定會惹來同事們的側目。

彭浩軒聽她著急的口吻，以為她是怕把兒子送去她公司會耽誤她的工作，於是跟她解釋，“只是占用你中午休息的時間，一個小時後我會接兒子回去，不會耽誤你的工作。”

程菁蕓眉頭蹙得緊緊的，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但又不知道該怎樣跟彭浩解釋。

“不要在公司，我回家一趟吧。”

“可是……，我現在已經到了你公司樓下。”

這下，程菁蕓更為緊張，她慌慌張張地跑到公司樓下，遠遠地見到站在出租車旁邊的彭浩軒向她揮手，她小跑著上前，彭浩軒說了句“兒子交給你，待會我再來接兒子回家”就再次上了出租車離開。

彭嘉堯在她懷裏昏昏欲睡的，程菁蕓輕輕地推了推兒子的小腦袋一把，小家夥打著輕鼾真的睡著了。

程菁蕓轉念一想，霍正啟這段時間出差不在公司，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半，天氣正熱，她這樣抱著兒子兩頭跑孩子會受不了的。

她只好抱著兒子回公司。

這個時候正值午休，辦公區只是數人在，程菁蕓抱著個孩子進來還是引起了其他人註意。有兩個平時與她交好，還算談得來的女職員圍了過來。

“你的孩子？好可愛。”

另一個人則說：“你這麽年輕，兒子都這麽大啦。”

程菁蕓低頭看著兒子，噙著淡淡的笑容，“都三歲半了。”

“你覺不覺得他跟咱們老板有點像？”

“噫，你這麽一說，我瞧他的眉眼，尤其是眉毛，還真的有那麽點像霍總……”

程菁蕓聽了她們的話，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那兩個女職員看到程菁蕓露出難看的臉色，以為開玩笑開得過分了，互相對視一眼，各自找了個理由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作者有話要說： 程菁蕓：沒興趣？

霍正啟：我是說，對別的女人沒興趣。

霍正啟：對了，我們的兒子都三歲半了。

程菁蕓斜了他一眼，“那又怎麽樣？”

霍正啟正經臉，“兒子該有個弟弟或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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