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黑的房間，粗重的喘-息……

挺拔偉岸的身軀傾下身來，汗濕的手臂勾住了程菁蕓纖細的腰，另一只手滑下去捏緊臀瓣，粗暴地用力向前一送。

在高-潮接踵而至時男人捏住她的下巴，強迫程菁蕓回頭看他，眼中的男人被汗水打濕的黑色發綹勾勒出飽滿的額，從下眼瞼尾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小yún……”

夢境崩坍，程菁蕓手指一動，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熟悉的臥室。她身下是柔軟的床，胸口以下覆蓋著被單，心臟劇烈跳動，她輕輕地喘-息著，額頭上都是沁出的密密細汗。

“才六點？”

床墊陡然下沈，從程菁蕓胸口以下延伸去的被子蓋在赤-裸著上身男人的腰間。程菁蕓扭過頭去，看見丈夫彭浩軒抓起床頭櫃上的鬧鐘，他慢騰騰地瞥了眼又匆匆放回原位，皺著眉頭揉著眼睛，打了個呵欠，“這麽早起床？今天是周末，我不用加班。”

彭浩軒發覺身邊的人沒動靜，在枕上轉過頭去看她，“菁蕓？”見她如老僧入定般毫無反應，又叫了她一聲。

程菁蕓抓緊了手裏的被單，眼神閃躲開他的視線，“我睡不著了。”

彭浩軒在床上躺平，咕噥了句他還要繼續睡之類的話後繼續入睡，沒過多久，耳後的呼吸逐漸變得輕淺。

程菁蕓看著那張熟睡著的臉，眼神隱晦不明。

八點左右彭浩軒也起床了，他揉著一頭亂發踩進廚房，問還在揉搓著面粉的程菁蕓，“早飯還沒做好嗎？”

“還沒。”

“那你快點，我餓了。”彭浩軒轉身往客廳方向走去，經過餐桌那邊的時候，看見兒子坐在椅子上拿著一輛大巴汽車玩具在玩耍，他停下腳步，轉而向他兒子那邊走過去，捏了捏兒子可愛的臉蛋。

彭嘉堯擡起小腦袋看著他，奶聲奶氣地叫了聲：“爸爸。”

“嘉堯在玩什麽呢？”

“汽…汽車，我…在玩…大巴汽車。”彭嘉堯天真可愛地跟他說：“我長…長大後，要，要開大…大巴汽車。”

彭浩軒皺了下眉頭，“你長大後要開大巴汽車？”

“嗯。”

彭浩軒試圖糾正兒子的未來職業，“飛機呢？爸爸上次給你買的大飛機你放哪了？飛機多好玩啊，以後就玩飛機玩具好不好？”

他要把彭嘉堯手上的大巴汽車玩具拿走，卻被彭嘉堯躲閃開了。

彭嘉堯把大巴汽車藏在背後，鼓起包子臉，“不…不要。”

“爸爸不是要搶你的玩具，”彭浩軒無奈地笑笑，“我下次給買輛坦克車好不好？”

“是…是張…張德彬，經…經常玩的…坦…坦克車嗎？”張德彬是樓下家的小朋友，彭浩軒有點印象。

“你想要嗎？”

“想…我想要。”

廚房的香氣持續不絕，彭浩軒耐著性子陪兒子玩了會，就讓他自己繼續獨自玩。他抓起桌上的遙控器撥到個講財經的臺，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播報。

他的兒子彭嘉堯兩歲多才會說話，還口吃。今年三歲半，到了讀幼兒園的年齡卻因為怕生而哭鬧著不肯去上幼兒園。想到這，彭浩軒不由得又皺了眉頭。

程菁蕓端著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出來，瞧見彭浩軒在看新聞，她將包子放下，朝他那邊喊了聲：“吃早飯了。”

彭浩軒扭頭，看著程菁蕓轉身去廚房拿碗筷也沒有要去幫忙的意思，等程菁蕓將稀飯、炒蘿蔔幹，一些配菜一一拿出來才慢騰騰地起身往餐桌走去。

“蘿蔔幹有點鹹。”

程菁蕓聞言，挾起一小筷子放到碗裏，嘗了一小口，“沒有啊。”

“比大前天的鹹了點。”

——大前天的，說實話，程菁蕓早就不記得那味道了。

“那我下次調整味道。”

彭浩軒喝完一整碗稀飯後，默默地看著程菁蕓，當她擡起頭看過去時彭浩軒才接著開口說：“你要不要考慮出來工作？”

他這話的意思並不是真的要問她的意願，而是他想，他希望她能出去工作。這樣的話題並不是第一次被提起，只是每次都是不歡而散。

程菁蕓把半杯橙汁放在一邊，“誰來照顧嘉堯？”

坐在程菁蕓下首的彭嘉堯聽到媽媽叫他，連忙擡起頭來，可是程菁蕓沒有看過來，於是又繼續低頭乖巧地用小勺子吃飯。

“我媽啊。”彭浩軒理所當然地說。

“媽不是要照顧大伯家的兩個小孩嗎？”

彭浩軒是家裏的小兒子，他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和姐姐。姐姐彭浩敏已經移居國外，哥哥彭浩宇在老家經營一家餐館，有一雙兒女，女兒上小學，兒子也不過兩歲，他媽媽也就六十出頭，還能幫著帶兩個孩子。

“不是馬上就放暑假了嗎，可以讓她過來幫忙帶嘉堯。”彭浩軒接著說，語氣不溫不火，“再說了，嘉堯三歲多了，跟他同齡的都去上幼兒園了，總不能一直不讓他上學，”說著說著，倒有了些埋怨程菁蕓的意思，“你啊就是縱容著他，見他哭鬧著不肯去上學——才上了幾天幼兒園，你就真的不讓他去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兒子怕生。”

“所以我才讓他去上幼兒園啊，接觸的人多了，也許慢慢就改了。”

凡是觸碰到這個話題都會起爭執。程菁蕓不是不想外出工作，她只是想到兒子才三歲，性格內向又怕生，哭著去幼兒園又哭著回來，每回都哭鬧著，連晚上睡覺都不安生，問他為什麽不肯去幼兒園上學，他就說那裏的小孩都叫他小結巴。

程菁蕓真的不舍得兒子這樣哭鬧，只好把他帶在身邊，自己教他一些學前知識，哪怕讓他遲一兩歲再上幼兒園。至於彭浩軒說可以讓他媽媽帶嘉堯——先不說他媽媽已經帶著兩個小孩，她是見識過他媽媽江燕珊是怎麽教導大伯家兩個小孩子的——她實在不放心讓江燕珊帶著兒子彭嘉堯。

可現在，丈夫彭浩軒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你是不是幫我找了份工作？”彭浩軒既然這樣問她，想必早就有了打算。

彭浩軒擡頭看著她露出個愉快的笑容，“是我們公司行政部的助理，主要是安排主管日程、會談會議之類的，”他大概地說了下工作內容，“工作是繁瑣了些，但門檻低，最主要的是我也在這家公司工作。”彭浩軒說完後去看程菁蕓的臉色，就怕她不答應去他公司上班。

“怎樣，你要去嗎？”

程菁蕓沈默了會，“我可以去你公司上班，暫時讓媽幫忙帶嘉堯兩個月，但等暑期過後，嘉堯必須去上幼兒園。”

彭浩軒忙不疊地點頭，表示由衷地讚同她的說法。

“下周是公司的周年慶，你跟我一起去。”

程菁蕓拿濕紙巾替兒子擦著手，聽到彭浩軒的話皺了下眉梢，停下手裏的活，“你知道的，”她垂眸，把紙巾放在飯碗旁邊，“我並不喜歡參加這類宴會。”

“我知道你不喜歡參加這些宴會，可這次不一樣，你想，你馬上就要去我們公司上班，肯定要跟其他同事打交道，這是個好機會。”

“可是兒子怕生……”

“兒子，……就不要去了吧。”

“那讓他一個在家？我不放心，”程菁蕓擡頭和他對視，難得堅持已見，“我不會讓嘉堯單獨留在家裏，要去的話，我要帶著他去。”

“讓媽提前兩天過來不就行了，”彭浩軒慢悠悠地開口，“反正周年慶是在下周。”彭浩軒記得有次帶兒子去參加同事家的宴會，讓他見著哪些叔叔阿姨就叫人，他非但不叫人，還哭鬧著要回家，加上結巴……當時真的令他很沒面子。

程菁蕓再次擡頭看著他，勉強算同意了。

公司周年慶在下周二，江燕珊周日就來了。

彭浩軒給她開的門，見到她也一臉驚訝道：“媽，你怎麽一大早就過來了？昨晚在電話裏也不說，好讓我今天去車站接你啊。”

江燕珊先是瞪了他一眼，隨後把一直從車站裏提著的尼龍袋遞給彭浩軒，“還早？”老太太不認同他，“現在都幾點了？這個，你拿著。”

“這是什麽啊？”彭浩軒接過袋子，裏面沈甸甸的，“怎麽這麽重。”

“雞蛋，還有些自家的農副食品，我特意從老家帶來的。”

“小叔！”彭嘉善從奶奶身後擠上前，後面還牽著弟弟彭嘉興的小手。

彭浩軒放下手中的尼龍袋，彎低腰，捏了捏彭嘉善的臉蛋，“連你們也來了。”

“奶奶說帶我們來小叔家裏玩。”

彭浩軒抱起彭嘉興，對江燕珊她們說：“媽，咱們進屋再聊吧。”

江燕珊一進屋就碰見剛從廚房出來的程菁蕓。

“媽，你來了。”

江燕珊淡淡地應了聲。

客廳裏，仨個大人圍著餐桌坐著，彭嘉善領著弟弟滿屋跑，只有彭嘉堯獨自在沙旁邊上玩玩具。

“嘉堯說話還結巴？”

“……嗯，不過比前好多了，說的話也多了。”程菁蕓如實回答，江燕珊蹙著眉梢看她，眼神表情處處透著不滿意的情緒，“浩軒，你哥哥姐姐的孩子說話可沒有結巴，怎麽就嘉堯結巴了？這孩子不會比別人笨吧？”

江燕珊都不是第一回這樣當著程菁蕓的面說她的兒子比別人蠢笨的話，程菁蕓每次聽了都覺得難受，可她又不能跟江燕珊計較，只好一次次地解釋，“媽，結巴跟智商沒關系。除了結巴外，嘉堯跟其他小朋友都一樣。”

說起這個江燕珊就生氣，看看她的大孫女彭嘉善，活潑好動，可惜偏偏是個女娃，程菁蕓倒是給她生了個大胖小子，卻是個小結巴，連話都說不利索，就像剛才程菁蕓讓他叫自己奶奶，結果他憋了半天才結巴著叫了兩聲奶奶。

突然間沙發處傳來彭嘉堯的哭喊聲。

程菁蕓馬上走過去，兒子彭嘉堯坐在地上哭叫著，兩邊臉蛋上都紅了。她邊安撫著兒子，一邊看著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的彭嘉善還有看見她兒子哭也跟著哭起來的彭嘉興。

江燕珊和彭浩軒緊跟著走了過來，她一看見寶貝小孫子在哭，立馬心疼著要去抱他，一口一個小乖乖，小寶貝地喊起來。

好不容易哄著他們不哭了，江燕珊才秋後算賬問彭嘉善，“弟弟們為什麽會哭起來？你怎麽看管他們的。”

彭嘉善嘟著嘴，一臉不高興，“我只是捏了嘉堯的臉蛋一下下，誰知道他就哭了。弟弟是愛哭鬼！”

江燕珊瞪著她，“你欺負弟弟還有道理了？”

“剛才小叔還不是捏我臉蛋呢。”

江燕珊聽著她不認錯，還牙尖嘴利地反駁，氣得她轉手就把懷裏的小孫子交給彭浩軒，伸手就要去打彭嘉善。

程菁蕓哪裏能看著江燕珊這樣粗暴地打小孩，她只好口嘆口氣，並上前殿後。“媽，有話好好說，”她扯著江燕珊揚起手的衣袖，“別打她，小孩需要慢慢教……”

“我不用你教我怎麽教小孩。”她當下就甩開程菁蕓的手，指著躲在程菁蕓身後的彭嘉善說：“你給我過來。”

發怒的江燕珊最令彭嘉善感到可怕，她馬上抽泣著走到江燕珊面前，伸出手掌來被她打了幾下，一邊被打著手掌，一邊哭著說“以後不敢了”的話。

程菁蕓看著眼前鬧哄哄的情境，在心底喟然長嘆，這鬧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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