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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還想再放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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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還想再放縱一次。”

潘儀挾持嘉宣的手段簡單粗暴,一是傳位密詔,二是用毒。

七年前,沐川隨父平定東桑,唐池晨在宮中沒人庇佑,屢遭哥哥們欺辱。

一日,潘儀將他帶到詔樂殿,指著高階上的龍椅問:“你想當皇帝嗎?”

唐池晨點頭。

潘儀給他支香,說:“用此物換掉拜月樓的香,務必讓唐池棟的親信看到。”

之後,唐永貞看到唐池晨換香,中了圈套,害太子被囚。

再之後,潘儀拿來只紅文錦盒,放出指甲蓋大小的蠱蟲,說:“想當皇帝就把它吃了。”

唐池晨想都沒想就吃了。

繼位後,嘉宣經常頭痛,他明知不該縱容奸佞為禍蒼生,但為了保命,不得不裝成聽話的傀儡。

潘儀曾說“大虞沒有比他更合適的傀儡”,與傅初雪今日所說如出一轍,縱使被鮮血錘煉出一副鐵石心腸,易地而處難免有所動容。

嘉宣臉上血色盡褪,飛速沖下高階,“來人,快來人!”

沐川聽到殿內的呼喊,破門而入,撞到正要去請於天宮的禁軍。

傅初雪雙目緊閉,唇角滲血,大片的紅染濕衣襟。

此前毒發都是晚間,這次太過突然,沐川將人抱起,嘉宣欲言又止,沐川脖子一橫,擺明了:要兵符沒有,要命一條。

先是抗旨,又稱病欺君,若換別人當皇帝,十個腦袋也不夠他掉的。

沐川雖冷漠寡言,但卻是性情中人。在保守欺辱的那段時光,唯有沐川掏心掏肺地對他;為了給唐沐軍覆仇,東征西戰毫無怨言;先是為傅初雪在跪了一夜,現在又豁出一切。

他能為所愛能豁出性命,而他卻讓摯愛丟了性命。

想到曹雪,嘉宣頭又開始痛。

詔樂殿內常年彌漫著燈油香,燃燈的香料便是緩解頭痛的解藥。

害太子被廢的香料,如今成了救命的解藥。

嘉宣坐擁山河,卻無法出宮看看他的山河,為了活命,被孤零零地囚禁在偌大的宮殿。

星隕算到命中有劫,死前給了於天宮塞了張紙條——

「皇帝被下了毒,破解蓮花燈油的成分,研制解藥」

嘉宣位高權重,於天宮研制出解藥不敢直接給他服用,讓太監宮女試了一月的毒。嘉宣蠱毒已入臟腑,就算對癥下藥也非朝夕能解,為了不打草驚蛇,在徹底解毒前對潘儀虛以為蛇。

棋局已成,小不忍則亂大謀,先解毒,再找傳位密詔,最後將潘儀千刀萬剮。

嘉宣恨死了這禍國殃民的砸碎。

潘儀說要平定南遇,嘉宣搞不懂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仔細想想,蠻族在南遇惹是生非,確實該管管;再者說,蠱毒還有一月便可徹底清除,七年都能忍、也不差這一個月了。

可事與願違,沐川抗旨、傅初雪逼他,偏偏就差這一個月。

父皇埋在陵墓、皇兄葬在亂墳崗、摯愛屍骨未寒……為了這把龍椅,手上沾了太多的血,如今還要氣死為江山社稷嘔心瀝血的肱股之臣、讓救過性命的兄弟厭惡自己嗎?

他已經失去太多,不想再失去。

嘉宣沒開口,看著沐川抱著傅初雪奪門而去。

錦衣衛來報:“他們剛去了大獄,打暈了雷任,見到了曹明誠。”

嘉宣眸色微閃。

錦衣衛問:“臣去拿人?”

“不。”

不能讓沐川寒了心,但更不能讓傳位密詔公之於眾。已知錯但不能改,不能放棄這把染滿鮮血的龍椅。

嘉宣說:“傳話給潘儀的幹兒子,就說朕與東川侯撕破臉,收了他的兵符,明日他便會去南遇平亂。”

*

東廠來府上拿人,他先是打暈雷任,又闖入詔樂殿,不知一會兒來的是禁軍還是錦衣衛。

近日犯的錯太多,沐川腦中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

不過什麽都沒傅初雪重要。

沐川一直握著傅初雪的手,幻想著能通過交握的手掌傳遞疼痛。

比起他的緊張,傅初雪倒是頗為放松,神志清醒時還能開玩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往後的日子好著呢。”

皇帝與宦官同流合汙,前途只有無盡的晦暗,而這些晦暗與在剛從鬼門關回來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沐川拉起他的手,跟著笑了笑。

現在能陪一刻便陪一刻,能守半晌便守半晌。

好在從中午到傍晚,沒人來太醫院。

關心則亂,沐川想到皇帝態度,隱約品出些幡然醒悟之意。不過皇帝前科累累,辜負過他的信任,他不能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五年前,皇帝承諾:“待平定東桑,朕定會徹查龍封坡慘案。”

害十萬忠魂枉死的兇手近在眼前,曹明誠是通倭,而潘儀就是倭寇!

傅初雪說“你拿他當兄弟,他拿你當狗”,而他屢次執迷不悟,堅信皇帝是好人,真是蠢到家了!

皇帝為了坐穩龍椅,信口胡謅,沐川一腔忠情錯付,滿心淒涼。

月上中天,傅初雪臉上有了血色,有人叫門,於天宮去開,見來人是皇帝。

於天宮:“臣恭迎陛下……”

嘉宣比了個免禮的手勢,“你先回府,朕與沐川有事相商。”

於天宮走後,嘉宣笑出兩枚梨渦,“傅初雪意氣用事,你可要顧全大局。”

沐川怕吵醒傅初雪,拉上床幔,低聲道:“臣想知道害十萬唐沐軍慘死龍封坡的奸細是誰?”

“見過曹明誠,該知道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何必再問呢。”

“陛下為何不將潘儀繩之以法?”

道理講不通,嘉宣開始打感情牌,“朕且問你,大虞何人敢抗旨?又有何人敢欺君?”

自己爛命一條,皇帝要砍早砍了,現在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裏,就說明皇帝要用他。

果不其然,嘉宣說:“惹朕生氣,還得讓朕給臺階下。你啊,多少年都改不了倔脾氣。”

“父皇荒廢朝政,以至官吏迂腐,民心離散,黨派積怨已久。朕繼位後戰事未平,民生於水火,朝堂黨爭愈演愈烈,朕腹背受敵,只能靠你四處征戰,別無他法。”

“待你肅清西陲倭寇,朕定將潘儀繩之以法。”

寇首就在身邊,為何讓他去西陲抓?

要動潘儀早就動了,為了要等他回來?

因為皇帝根本沒想審潘儀,等他回來他就沒用了。

皇帝只會打感情牌、說些客套話,沐川聽得多了、不想再聽了。

“陛下可曾聽過‘狼來了’的故事?”

“可你知道,這次狼是真的來了。”嘉宣猛戳沐川軟肋,“若倭寇於西陲登陸,百姓難以善終,你要棄大虞子民不顧?”

師傅說,不能信皇帝的話,沐川也知道皇帝就是想利用他。

可明知此行兇險,他也不能棄蒼生不顧。

沐川領命,抱拳道:“祈安身子骨弱,煩請陛下替臣好好照顧他。”

*

傅初雪醒來時已是晌午,焦寶守在床邊,四周家具擺放頗為眼熟。

既回沐府,沐川為何不在?

傅初雪聲音沙啞,“沐川呢?”

“府外有禁軍把守,誰也傷害不了主子,您安心修養就是。”

“問你什麽就答什麽。”傅初雪皺眉,又問了遍:“沐川呢?”

“東川侯他……”

“他怎麽了?”

“他不讓說。”

傅初雪給他一個腦瓜崩,“狗奴才,他不讓你就不說?要不你改姓‘沐’算了!”

焦寶端來藥碗,“主子先喝藥,喝了藥,小的就說。”

傅初雪捏著鼻子一飲而盡。

“東川侯說您剛毒發,去西陲路途奔波……”

傅初雪打斷:“備馬去西陲。”

“東川侯在前線指揮作戰,您去不是要拖累……”

“我不是累贅。”傅初雪掀開床褥,冷冷道:“眼下形勢緊迫,我不去,反而會被他拖累。”

馬車雖不如戰馬跑得快,但軍隊安營紮寨需要時間,這就導致傅初雪來到善縣時,沐川剛交代完排兵布陣。

他們的交集始於善縣借糧,此刻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

沐川身著玄鐵重甲,亦如初見那般,傅初雪不覺看呆。

“祈安,你怎麽來了?”

傅初雪拉上賬門,堵在賬口,亦如沐川做過的那般。

“怎麽,我不能來?”

沐川身形高大,能堵住門,傅初雪身材細瘦,此等行徑毫無威懾力。

“能來。”沐川將他抱到床上,“沿途奔波,先歇會兒。”

傅初雪捉住他的手,說:“攘外必先安內,眼下唯有你能肅清倭寇,嘉宣一日不將潘儀定罪,你便一日不出戰。”

潘儀用傳位密詔制衡嘉宣,傅初雪用大虞百姓的性命逼嘉宣,手段雖下作,但唯有如此才能破局。

沐川搖頭,“我不能為了給十萬唐沐軍報仇,棄善縣十萬黎民百姓不顧。”

傅初雪沿途奔波耗盡精力,神情恍惚,腦袋有些轉不動。

觸及底線,說再多也攔不住這頭蠻牛。

對牛彈琴,道理講不通,倒逼權臣用美人計。

傅初雪急中生智,解了衣衫,拉著沐川的手向裏探,貼著他的耳朵叫了聲:“夫君。”

沐川瞳孔瞬間放大。

傅初雪香肩半露,深情款款,“臨死前,我還想再放縱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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