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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此生不會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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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此生不會再放手。”

按常理來說,春闈統共九日,分三場,每場三日,場次內考生不得離開考場,

可大虞國庫空虛,管不了考生食宿,只能將會試改成:三日出三題,當日交卷後離場。

沒有差旅費,考生趕考便要耗光一個家庭的所有積蓄,更有甚者寒窗苦讀十載,因沒錢參加春闈被拒之門外。

大虞官商勾結、官官相護,最後苦的都是百姓,不是人的東西,為了銀錢能出賣人性。

國庫虧空,說到底就是皇帝放任貪官橫行,無所作為。

而皇帝的議題居然是:社稷與民生,何以為先?

少數看不透皇帝用意的、出身寒門的、本本分分的考生答:民生為先。

想入仕為官者,洞悉皇帝的意圖,大多答:社稷為先。

只有極少數洞悉皇帝意圖、出身貴族又深知民生疾苦、心系蒼生的考生答:民生為先。

江達的卷子洋洋灑灑地列舉數條民生重於社稷的論證,條理清晰引經據典,若能入仕,他日必成大器。

可還未行冠禮,人就死了。

傅初雪一時情緒激動,動氣毒發,生生嘔出一大口血。

“主子,主子……”

焦寶的呼聲越來越遠,傅初雪一歪,暈了過去。

醒來時在塌上,入眼是沐川棱角分明的臉。

“祈安。”

房內布局與角樓大不相同,這應是沐府。

轉頭脖子疼,張嘴下巴疼,傅初雪斜了斜眼珠。

焦寶會晤,端杯過來,“主子喝水。”

沐川扶他,手掌觸碰的地方骨頭細細密密地疼。

溫水下肚,蠱蟲在胃裏咕嘟咕嘟,傅初雪悶聲輕咳,中指向上勾。

焦寶心領神會,拿來錦盒,放血餵蠱。

沐川說:“聽聞安壽樓出了事,我去時曹蘊在樓頂大放厥詞,現已收監候審。”

傅初雪能清楚地感受到蠱蟲的蠕動,每次呼吸都伴隨疼痛。

焦寶哭哭啼啼,沐川的聲音越來越模糊,聊了什麽聽不真切,也能猜出十有八九。

這時還能聊什麽,無非就是他的病情。

傅初雪不想賣慘,倘若能動,絕不會乖乖給抱。

上周才發過火,這周和好算什麽?

總是沒皮沒臉地貼過來,每次都這樣,堂堂東川侯就不能矜持些?

傅初雪骨頭疼、耳朵不好使,腦袋卻是清明得很,若能開口,定要狠狠罵他幾句。

蠱蟲肆無忌憚地啃咬血肉,傅初雪下意識捉住沐川的手,迷迷糊糊又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窗外雞鳴鳥叫。

傅初雪張張嘴,唇邊遞來水。

沐川輕輕握了下他的手,“今日會試,我替你主持,你安心修養。”

傅初雪皺眉,有氣無力道:“會試要辦,曹蘊也要辦。”

沐川說:“曹明誠應是早已習慣給兒子收拾爛攤子,昨夜去官府提走了人,江沖與曹明誠理論,曹明誠說:命案理應由官府定奪,沒證據不能汙蔑人。”

“咳,咳咳。”

“祈安莫要動怒,先聽我說。”沐川繼續道,“江達墜樓時,目擊者不下百人,事實勝於雄辯。我已將此事與主持會試一起稟明聖上,祈安無需多慮。”

江達揭發曹蘊會考舞弊,便被推下樓推下樓,官府放任殺人的逍遙法外,將視大虞王法視若無物,天理何在?

傅初雪心道:不是我病了,是大虞病了。

整個大虞,從上至下,都病了。

沐川抱起他,將腦袋放在肩膀,傅初雪不想和他貼貼,但現在沒力氣發脾氣,於是狠狠咬了他一口。

脖頸牙印清晰可見,傅初雪對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下意識在飽滿的胸口蹭了蹭。

蹭掉一把頭發。

毒至臟腑瘦了一圈,近日與曹黨周旋心力憔悴,主持春闈搞得面黃肌瘦……現在一定很醜。

曾經風華無雙,現在半人不鬼的,沐川應該不會喜歡這樣的他。

傅初雪將頭完埋進被子中,不想他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

沐川沒掀被子,輕輕握了下他的手,說:“之前總想著大仇未報,不該談情說愛,妄圖憑借一己之力撼動奸佞的聯盟,害得師傅身死、你病情加重。”

“將軍當一言九鼎,沒能信守承諾,我自知對你有愧,無言面對,所以你來長唐後,一直沒捅破這層窗戶紙。”

“我見不得你受苦,卻屢次讓你受苦,現在想想,什麽責任、覆仇都是借口,欠你的這輩子早就還不清了。”

沐川逼他查案,又不告而別,始終欠他一個鄭重的道歉。

這也正是傅初雪不願意與他重歸於好的心結。

可他們每次關系推進都是因為蠱毒發作,再加上沐川的責任心很重,現在說這些多少會有憐憫的成份。

傅初雪在被子裏,甕聲甕氣道:“你為唐沐軍、我為師傅,我們都要報仇,你不用說這些,我們現在只是合作關系。”

“你可以當做合作關系,我不會。”

傅初雪吸了吸鼻子,“何必呢,毒至臟腑,我……”

“若能扳倒奸佞,我們同回延北,長相廝守;若身死長唐,你我葬在一處,今生便了無遺憾。”

大虞不能沒有征戰沙場的將軍,殉情的傻話騙不了他。

死掉的小狗,都不記得長什麽樣子了,不清不楚的情感應該很容易就會忘記。

傅初雪有些難過。

“你我認識小半年,又沒在一起過……”

“我們親過睡過,你將紅鴛佩都送給我,怎麽不算在一起?”

毒發沐川守了他一夜,又與曹黨、皇帝周旋,雙拳難敵四腿,沐川不能單打獨鬥,他也是一樣。

說是拎得清,實則越想控制就越控制不住。

傅初雪賭氣道:“我若不來,你便不要我了,是嗎?”

“我沒有不要你,現在是你不要我。”沐川第一次掏心掏肺地剖析情感,“本想著雪融後會塵埃落定,卻因能力不足什麽都搞不定。沒能兌現承諾,你如何對我,都是我活該。”

傅初雪探出頭,“你本來就活該!”

天光透亮,白皙的臉龐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巴掌大的小臉懸著兩枚大眼睛,睫毛忽閃忽閃的。

沐川摸摸他的頭,傅初雪扭頭給他一口,“渣男!說不會負我,卻始亂終棄!”

“說過的話都是玩笑,不守承諾還找理由。”

“都說了不待見你,還舔著臉往我跟前湊……”

小野貓沒人寵著就硬抗,有人寵著就撒潑打滾,將壓在心底的不滿盡數吐出。

“沒能保護好師傅,是我的錯,我會看住你,不會再讓奸佞有可乘之機。”沐川看著他的眼睛,鄭重道,“此生我不會再放手。”

山河未定,大仇未報,肩上的責任太重,沐川不敢輕易承諾。

自以為控制情感是為對方好,實則孤軍奮戰誰都好不了。

父親總想等肅清倭寇再給母親名分,最後落得無名無分,嘴上說著“一見鐘情與畜生有何差異”,心裏想著“不能春風一度重蹈覆轍”,實際卻是徹頭徹尾地重蹈覆轍。

不合時宜地情感已經發生,一見鐘情不可怕,想愛不敢愛才可怕。

與其畏首畏尾,不如愛得徹底,轟轟烈烈也算不枉此生。

傅初雪想要抽手,沐川不放,傅初雪說:“嘉宣讓我來長唐原因有三,一是破局,二是取丞相而代之,三也是最重要的——”

“毒至臟腑活不了多久,他不怕給權。”

原來,傅初雪明知會身死長唐,還義無反顧地來找他。

嘴上拒人千裏之外,實則將他看得比命還重。

沐川心中一暖,道:“於天宮說,江沖去太醫院就醫,脈象是中了噬心蠱,可體內卻沒有蠱蟲,於天宮懷疑是有人給他解了蠱,江沖對此事三緘其口。”

傅初雪眼睛亮了,“怎不早說!”

“我日日往角樓跑,你日日讓焦寶堵門,我想你還在氣頭、也想等徹底打探清楚再說……”

“那你還不快去打探,要疼死我!”

“好好好,今日會試結束,我便去問江沖。”

傅初雪眼珠轉半圈兒,稍加思索,道:“二月下旬,西域使臣會來長唐交易風火參,若能找到曹明誠暗通款曲發國難財的證據……”

沐川想了想,說:“曹蘊口無遮攔,囂張跋扈,又嗜賭成性。”

“你想讓曹蘊出賣他爹?”

沐川點頭,“欲讓其亡,必先讓其狂。”

傅初雪想了想,“曹府的賬簿應該不會太容易搞到。”

沐川淡淡道:“派幾個人給曹蘊胖揍一頓,威脅他‘若不還賭債還偷不到賬本,便割他手指’,他自己就會想辦法。”

傅初雪咯咯笑,“怎跟土匪似的!”

“旁門左道管用就成。”沐川也跟著笑,“江沖為人剛正,於天宮撬不開他的嘴,應是用錯了方法。今日我便將此事知會與他,就說是想替江達打抱不平。”

傅初雪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此計可行,不過……還差點兒火候。”

沐川:“願聞其詳。”

傅初雪貼著他的耳朵說:“他們以為的可乘之機,不過是我們故意露出的破綻,布下的局,要讓他們以為,是自己想出來的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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