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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對峙拜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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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對峙拜月樓

面聖後,傅初雪歇了一日,待到傍晚體力恢覆些,吩咐焦寶備馬,想去暗巷接廢太子的兒子,途中聽聞曹明誠於安壽樓設宴,不放心沐川,便來看看情況。

行至門口被侍衛攔住,傅初雪正要去搬救兵,樓內傳出摔杯聲,帶刀禁軍從偏巷沖入樓內。

見沐川有備而來,傅初雪松了口氣。

少頃,沐川和唐志遠出樓,傅初雪說:“去暗巷。”

馬車在沐川眼前駛過,傅初雪故意掀開車簾,對上深邃的眼,然後聽到某人追著馬車叫“祈安”。

焦寶問:“主子,要停車嗎?”

“不要,再快些。”

人跑得再快也跑不過馬,馬車行至暗巷,停在路中,唐永貞手腳並用地爬過來,傅初雪將他接上車。

幾名乞丐圍過來伸手要餐食。

現在救得了一個、救不了一群。

焦寶將軟糕分給他們,傅初雪嘆了口氣,說:“我傅初雪向你們保證,有朝一日定鏟除奸佞、蕩平暗巷,讓大虞子民重見天光。”

巷口再次傳來沐川的聲音,傅初雪吩咐焦寶繞路回角樓。

馬車在長唐繞了大半圈,沐川耐力驚人,一直追著車跑。

“祈安,祈安,祈安……”

“祈你麻辣個頭,大半夜的嗚嗷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悍婦開窗怒罵。

傅初雪見沐川吃癟心中暗爽,將人當狗遛了快一個時辰,馬車長揚而去駛入宮中。

左平安被扣在詔樂殿偏殿,傅初雪得到皇帝首肯,將他帶到角樓。

角樓曾是先皇居所,窗外景色宜人,樓內宜居。

傅初雪選此處落腳有兩重目的,一是觀察皇帝動向,二是能得到禁軍的保護。

奸佞越來越不要臉,今夜敢讓錦衣衛敢在安壽樓動武,來日沒準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他砍了。

唐永貞顫顫巍巍下車,始終不敢開口說人話。

傅初雪說:“你父親於我有恩,做人當知恩圖報。我想你保證,有我在一日,定沒人能傷害你。”

安頓好唐永貞後,傅初雪去見左平安。

“多日不見,世子輕減……”

“行了,別說客套話。”傅初雪直奔主題,“我知你的難處,可你有沒有想過,當他們利用完你之後,你和你母親還是會被滅口,橫豎都是死,為何要牽連沐川?”

左平安淚流滿面,“全怪我一時糊塗。”

當奸細半月悶聲不吭,被逮了說一時糊塗,可笑得很。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真知錯也好、假認錯也罷,奸佞不會空口無憑,他必定知道些什麽。

皇帝沒審出什麽,說明左平安嘴嚴,如果逼著他反咬奸佞,他和他母親還是會死。

所以當務之急不是問出信息,而是要取得信任。

既然左平安嘴裏沒實話,那他也不必說實話。

傅初雪說:“此前你在軍中待我不薄,我相信你不是故意汙蔑沐川,只要你不出庭作證,你對奸佞就有用,你和你母親就能活。我既能從皇帝手中救人,就能查到你母親的下落,你安心住在此處,等我消息就好。”

左平安淚汪汪,“謝世子。”

傅初雪與他扯了幾句家常,不經意間說到正題,“哦,對了,你彈劾沐川坐觀勝負的奏折怎麽寫的?”

所有人中,只有傅初雪真正站在他的立場替他考慮,左平安有所動容,如實相告:“九月下旬,將軍擅離職守,去了跋族北部。”

“讓你寫你就寫,又沒證據,皇帝為何要信你啊?”

或許是談話的環境過於安逸,又或許是傅初雪的語氣過於平常,左平安想都沒想便說:“他們曾派人去跋族北部,向首領承諾若攻下延北可占耕地百畝,但事成之後要返還半數,落款簽的是將軍的名字。”

跋族北部首領被沐川斬首,在跋族看來就是毀約,奸佞稍加煽動,其妻兒定會來長唐彈劾沐川。

左平安被扣,奸佞果然還後手。

還好問出來了。

要想破局,就要有沐川九月下旬的不在場證明,最好的方式便是讓軍中人來作證。

可明日就是十五,從延北請人來不及。

事態緊急,傅初雪急中生智,忽然想到:他可以為沐川提供不在場證明。

話本從客來茶樓傳出,茶樓老板是曹明誠的小妾殷紅,若說書的為話本素材的搜集時間作證,那便可反咬奸佞通敵,做局汙蔑沐川!

焦寶剛將馬送回馬圈,傅初雪說:“備馬,去客來茶樓。”

*

正月十五傍晚,高大的城墻上掛著精巧的宮燈,皇城被萬千燈火照得亮如白晝。

百官位列拜月樓四周,傅初雪跟在百官之後,身著紅色蟒袍,玉帶勒出勁瘦的腰線,樣貌頗為顯眼,朝堂久久未進新人,無數官員回眸,沐川也不例外。

傅初雪環視全場,對上不解的眼,微微搖頭,沐川頓了片刻,轉過頭去。

二人當著百官的面,傳遞只有彼此能接收到的信息,一個眼神便可確認:對方沒變。

沐川:你怎麽來了?

傅初雪:別問,就當不認識我。

戌時鐘鼓齊鳴,龍輦在百官面前駛過,潘儀在左,曹明誠在右,烏盤在後,皇帝在文武百官的簇擁下,登拜月樓,點燃皇城最高的那盞花燈。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微微擡手,聲音溫朗:“平身,元宵佳節,眾卿不必拘禮。”

百官謝恩,文官品評燈上題詩的精妙,再邀皇帝入樓題詞。

樓內玉瓦金柱,極盡奢華,據說是先皇掏空了國庫建成的。

潘儀呈上宣紙,皇帝題上聯:「大虞四洲,山河錦繡增百福」

花燈題詩品頭論足的文官閉口不言。

曹明誠身著紫袍,嘴角銜著穩操勝券的笑,上前一步道:“嘉宣五年,村村落落皆豐收。”

百官叫好。

原來他們是想將拍皇帝馬屁的機會讓給曹狗。

傅初雪上前,鞠躬行禮道:“臣延北世子傅初雪,剛皇上對中有兩個數字,丞相只對中上句,下句的‘百’沒有對上。”

敢公然打丞相的臉,百官無不赫然。

曹明誠挑眉,“世子年輕氣盛,說話沒輕沒重的,那依你看,該如何對?”

傅初雪聲音不大,所出之對卻震驚全場,“殿上三人,貪汙國庫金萬兩。”

上百道視線落在細瘦的人身上,傅初雪脊背筆挺,不卑不亢。

工部尚書打圓場:“元宵佳節,理應對些國泰民安的對子,世子所對不符今日場合。”

“先祖皇帝邀百官賞花燈的初衷,就是為了廣言納諫,臣對仗工整,自認為比丞相好很多,大人若是認為也可遠勝於丞相,大可相對,一切由陛下定奪。”

灤莊失守是因工部修築城墻偷工減料,工部尚書定是奸黨無疑,傅初雪寡不敵眾,只能搬出皇帝壓人。

皇帝聲音明朗,意有所指:“朕謹遵先祖皇帝教誨,今日廣言納諫,眾卿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言下之意:今日傅初雪有朕撐腰,你們有什麽想說的也可一並交代。

大虞六年無早朝,習慣非朝夕能改,群臣相視而望,敢怒不敢言。

傅初雪牽頭,“臣去西陲借糧時,於富寧郡知州焦宏達府中搜出《飛虹神錄》,冊中記載倭寇的祭祀法器,尾頁上題:服蠱後準備法器完成祭祀,方可加官進爵。”

“半年前,東川侯於延北審出《飛虹神錄》,想必諸位都已知曉,之後因涉案之人權傾朝野,此案不了了之,直到前幾日——”

“臣查出焦宏達中了噬心蠱,而下蠱之人正是當朝國師烏盤!”

烏盤胸膛起伏,猛地踏前一步,還沒等說話,內閣次輔汪宜年率先開口。

“歷屆國師從未有過娶妻的先例,可烏盤卻有名義上的妻子十人,子女三十人,在大虞十五年為禍於民!”

汪宜年是老侯爺舊部,怕引火燒身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今日於百官前彈劾烏盤必是皇帝授意。

眾人品出皇帝的意思,對烏盤群起而攻之,將國師片刻間貶為十惡不赦的罪人。

烏盤在嘈雜聲中艱難開口,進行蒼白無力的反駁,“我沒有十名妻子,也不知祭祀法器,更不可能通倭啊!”

嘉宣問:“你可知《飛虹神錄》?”

烏盤看向曹明誠,意在求援:“臣……”

曹明誠立刻劃清關系,“你亂用巫蠱之術,詛咒皇後流產,還詛咒我曹家,好大的膽子!”

烏盤瞪大雙眼,“我早已解釋過,你為何……”

曹明誠:“若問心無愧,何須解釋。”

沐川眸色微閃,暗嘆師傅料事如神。

烏盤看向潘儀,沒等潘儀開口,嘉宣一錘定音:“國師通敵、詛咒朝廷命官、害朕痛失愛子……其罪當誅。”

奸佞都不是好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潘儀不想牽扯其中,沒有多嘴。

烏盤垂死掙紮:“焦宏達和盧自明已死,世子並無人證。”

皇帝給沐川兵符有兩層深意,一是為了防身,二是神機營、羽林軍都隸屬禁軍,查案方便。

神機營保管火藥的已死無對證,參與運輸火藥的羽林軍有一人在運輸過程因中水土不服,沒回長唐覆命,機緣巧合活了下來。

沐川找到了他。

運輸官戰戰巍巍入樓,跪地磕了三個響頭,道:“罪臣在八月末接到命令,說是要往延北押運一批木材,返程途中偶然發現所運之物是火藥,罪臣不得已只能稱病,求皇帝饒命,求皇帝饒命!”

樓內氣氛瞬間緊繃,百官大氣不敢喘,唯有皇帝氣定神閑。

雖無通倭的人證,但有通跋的人證,按大虞律法,只要通敵便難逃一死。

通敵定是奸佞從中作梗,就算此事與烏盤無關,其他兩位為求自保,也會讓他坐實罪名。

哈澤學了半年虞語,入拜月樓指證,“九月初,虞人提供延北布防圖,以族人性命逼我炸城墻,參與運輸火藥的人中就有他!”

人證物證俱在,烏盤直挺挺地跪在地面,無力回天。

先皇八年前為他建拜月樓,如今拜月樓即將成為他的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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