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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將軍為何不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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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將軍為何不娶妻?”

被擄那幾日,傅初雪怕自己突然沒了皮,腦袋裏始終繃著一根弦,如今緊繃的弦松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充斥著腦神經,左右也不著急回延北,索性在賬中睡個夠。

床榻鋪著狐裘軟墊,賬中冰盆不斷,說來也怪,沐川置辦的衣物,肩線與腰線都很貼合,像是量過他的尺寸。

在別院被囚禁數日,現在才知道沐川待他有多好,傅初雪心中一暖,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給他伺候好了,就忘了沐川的壞。

傍晚,傅初雪睡醒,見床頭有荔枝,笑瞇瞇道:“將軍真好。”

紅唇似染丹蔻,與紅果相映,咬破外殼,汁水濺上唇角,舌尖一卷,似比貴妃更艷。

節骨分明的五指在扇骨下若隱若現,腕骨一轉,扇出七分儒雅三分風流。

沐川抱拳,“多謝世子。”

怪不得買荔枝,原來是想道謝啊。

為了查案,命都險些沒了,自己承得起這聲謝。

傅初雪佯裝大度道:“不客氣,不會再有下次了哈!”

沐川面頰肌肉微微抽搐。

“末將去審盧自明。”

驛館住有隔檔,帳中沒有隔檔,沐川應是怕他住著不習慣,想要給他留空間,才出去的。

秤砣倒是很會照顧人。

劫後餘生的喜悅充斥著傅初雪的腦神經,在別院被囚禁數日,現在才知道沐川待他有多好。

炎炎夏日,吃著甜甜的荔枝,穿著嶄新的衣物,在賬內避暑,好不快活。

忽聽賬外放哨的說:“聽說將軍昨日帶回來個美人?”

“嘿嘿,是美人不錯,但是個男的!”

“胡說,將軍怎能好男風!”

“裏面那位面若桃花,我相好要能長這樣,是男的也行。”

“真有那般好看?”

“能,親眼所見!但就是脾氣大,剛醒就給將軍好頓罵。”

“將軍能被罵?”

“能啊,我聽到了!美人聲音很輕,具體罵了什麽聽不真切,就像炸毛的貓在喵喵叫……”

這群糙漢居然敢說他是貓!

傅初雪來了脾氣,正欲與其理論,轉瞬又想:沐川總用直勾勾的眼神看我,為我置辦衣物、又買荔枝……該不會是真的喜歡我吧?

救我時,沐川確實很帥,可我不好男風,對他沒有別的想法。

雖然他身材很好,看起來比較能幹,可我只想與女子春風一度啊。

先別想這麽多,沒準兒是放哨的隨口胡謅呢。

傅初雪很糾結,既想遠離斷袖、又怕錯怪沐川、還滋生了些旖旎心思,最後決定試他一試。

深夜,沐川回賬,卸掉重甲。

傅初雪摸摸自己幹癟的肚皮,咽了口吐沫,眼睛不由自主地黏過去。

“啪嗒”腰間玉帶墜落,沐川活動下脖頸,將外套搭在衣架,傅初雪為了看得更清楚些,悄咪咪向前探頭。

沐川轉過身來,見傅初雪咂麽嘴,便問:“怎麽?”

為了讓談話的意圖不太明顯,傅初雪先扯家常,“將軍的馬怎麽沒隨兵來西陲?”

“赤騅?”

“嗯。”

“赤騅沒有我的命令,不會讓旁人牽。”

傅初雪“哦”了聲,又接著扯,“將軍的刀有多重?”

“二十多斤。”

沐川以為他感興趣,拎著重刀走過來,“哐當”砸於塌上。

傅初雪嚇得往後縮了縮腿。

本以為沐川是常年征戰風吹日曬導致的膚色偏棕,今日定睛細看中衣領口袒露的皮膚也是偏棕。

傅初雪故作鎮定地撫摸刀身,少頃又鬼使神差地將手移到沐川領口,手背膚色與鎖骨膚色對比非常明顯,就想白米掉進黑米。

沐川神色頗為疑惑,傅初雪收手,佯裝好奇,問:“這刀叫什麽?”

“家父賜名:裂日。意指:為保蒼生,可撕裂蒼穹。”

“好名!沐老將軍大義!”

傅初雪拍手。

沐川:“裂日是家父的遺物。”

傅初雪:“……將軍節哀。”

家常扯得稀碎,傅初雪以退為進,試探道:“賬外黃沙漫天,士兵飽受暴曬,賬內卻是舒適愜意,將軍這般待我,不知士兵會作何感想?”

“妄議上者,當處仗刑。”

“在下已是半截入土的人,不值得將軍遷怒下屬。”

“違反軍令者,必須處刑,以正軍綱。”

“在下是怕……”傅初雪思忖片刻,沒想到委婉的表達方式,索性挑明了說,“在下不好男風,就怕壞了將軍名聲。”

沐川神色稍滯,過了片刻,才道:“無妨。”

“在下並非有意與將軍劃清界限,只是人言可畏,將軍也知軍紀軍綱為重。”傅初雪聲音很輕,像是稍有不慎,就會被賬外的風吹走,“在下行冠禮時,有人上門提親,但在下體弱多病,活不了幾年,不願耽擱姑娘,就……”

“對了,將軍已過弱冠之年,為何不娶妻?”

套話要循序漸進。

傅初雪先表明自己不是斷袖,然後解釋不娶妻是因身體不好,最後不經意間問到正題。

這樣就算沐川不是斷袖,二人以後在延北相處也不會尷尬。

現在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沐川聲音很低,“末將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倘若有了家人,征戰時就會想要活命、會想給自己留退路。”

四洲動亂,大虞風雨飄搖,國泰民安是遙不可及的夢,生在亂世,無暇顧及兒女情長。

原來不娶妻是怕負了人,怪不得之前說情感之事不可玩笑。

試探完畢,傅初雪沒了顧忌,長腿一橫,又變成囂張跋扈的野貓。

盧自明雖認罪,但此案疑點頗多,還需細查。

傅初雪問:“將軍可審出盧自明為何通倭?”

沐川搖頭。

“盧自明不是什麽好鳥,正常審問不說,將軍可以用刑啊!”

沐川不語。

傅初雪,“呃,該不會是已經用刑了吧?”

沐川點頭,“腳趾都夾斷了。”

傅初雪:“……左司馬下手挺重哈。”

沐川淡淡道:“我夾的。”

一言不合就劈成兩段、夾斷腳趾,下手真狠。

傅初雪咽了口吐沫,向塌內縮了縮。

沐川單手杵於榻上,高大的身影在燭光下似座大山,傅初雪霎時感受到強烈的壓迫。

燭火在棱角分明的臉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將沐川分割成很多面。

殺人不眨眼的驃騎將軍、心系民生的正義使者、很會照顧人的當家大哥……

不知哪個沐川是真實的。

傅初雪換了個話題:“東桑距西陲千餘裏,倭寇為何要橫穿大虞趕赴西陲?”

沐川思忖片刻,道:“大虞四洲東桑和西陲臨海,東桑有唐沐軍鎮守,他們便繞到西陲登岸。”

傅初雪點頭,“西陲港口距善縣數百裏,途徑三座城池,若沒有通關文書,倭寇到不了善縣。”

“延北大旱,朝廷不撥賑災糧,說到底也是奸佞作祟。”沐川說,“若你我二人通力協作,定會鏟除奸佞。”

民生疾苦,傅初雪起初也想鏟除奸佞,但父親因禦敵不利被革職後,傅初雪便只想保傅府平安。

當年父親寫了百十來封奏折皆被壓下,奸佞哪是那麽容易被鏟除的?

什麽征戰是為大虞子民、不能罔顧民生、鏟除奸佞……不過都是些無法落實的、可笑的口號而已。

傅初雪聽出話中挽留之意,淡淡道:“害我一次還不夠?”

“我……”

父親正常禦敵,都被奸佞說是“坐觀勝負”;倘若他在西陲惹是生非,父親指不定被參什麽罪名。

傅初雪好言相勸:“將軍先與我回延北,待到時機成熟,我再助將軍查案,可好?”

“不好。”

沐川大多時寡言,在無關緊要的事上很好說話,當觸碰到他的原則底線便會執拗得很。

也對,十萬條人命豈是三言兩語能勸動的。

傅初雪說:“在下不想做懲奸除惡的英雄,餘生不過幾載,只求為父親盡孝。”

沐川目光一滯。

傅初雪看向裂日,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慎重:“祖父因唐沐軍致仕,將軍要查之事背後牽扯極深,若沒確鑿證據,萬萬不可再輕舉妄動。將軍掌的是大虞百姓安慰,而非私怨。”

“奸黨在朝堂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盧自明只是其中一條枝,將軍順著樹枝查到樹幹,有朝一日定可挖到樹底,將他們連根拔起。”

“明日在下便回延北,我們……就此別過。”

沐川微微頷首,抱拳道:“借世子吉言。”

*

那天的推心置腹的對話像一段錯誤的插曲,突兀地插/入他們因利結盟、尚不相熟的關系中,之後本該橋歸橋路歸路,卻不料翌日左司馬來報,盧自明在昨日深夜死於賬中。

審訊賬內,盧自明口吐白沫,胸口開了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心臟只剩一小塊,半尺來長的褐色蠱蟲從胸口爬出。

傅初雪嘔吐連連,指著正在吃心臟的蟲子,哭喊道:“弄死它,弄死它!”

沐川拔刀,裂日將蟲子劈成數段。

傅初雪嘔到胃裏沒東西,盯著地上那灘血,竟暈了過去。

沐川雖然很嫌棄他的嬌氣,但還是親自將他抱回賬中,並讓廚子做了碗冰鎮銀耳粥。

塵封五年的案件剛有眉目,線索便在眼皮子底下被斬斷,他一個外洲封侯,在西陲要以什麽名義追查通倭?

傅家在內閣舊部眾多,倘若有傅初雪相助……

一定要將傅初雪扣在西陲,這樣即便唐志遠翻臉,傅宗也能出面協調。

他想報仇,傅初雪想借糧,他們的目標不統一,行動很難達成一致。

武力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不一致、逼著傅初雪與他一致不就好了麽。

先好說好商量,傅初雪要是拒絕,他就用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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