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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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2

黎知聿這一覺睡到大天亮。

今天是周五,跟徐靜請了天假後,他安排了個護工照顧祝餘就離開了醫院。

兩個小時後,買家上門看房。

買主是一對夫妻,夫妻倆還有個女兒,明年要上幼兒園了。兩個人想著,換個離學校近的房子對孩子好。

夫妻倆坐在沙發上開始打量著房子。

黎知聿端著兩杯水放在他們面前:“喝水。”

“謝謝。”

夫妻中的丈夫看起來有些靦腆,他搓了搓手,向黎知聿問出了心中地疑惑:“那個,我能問問您家為什麽要賣掉這個房子嗎?”

也不怪他有如此的疑問,平江路這一帶的房子雖老,但它周邊學校多啊。南城許多市重點學校都在這附近,就連去最遠的一中也僅需要坐幾站公交。

而且……

黎知聿一看就是還在上學的學生。既然家裏還有學生,說什麽也不可能把這房子給賣了。

黎知聿握了握杯子,垂著頭說:“家裏出了點事,急用錢。”

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過多打聽,夫妻點點頭,“那好,我們簽合同吧。”

“好。”黎知聿突然想到什麽開口:“我能麻煩您們一件事嗎?”

“什麽?”

“能不能不要動院內的那顆枇杷樹?”黎知聿那雙圓潤的杏眸流露出淡淡哀傷:“那是我父親生前種的。”

“好,”夫妻倆對視一眼,有些遲疑。但看著黎知聿有些哀傷的神色,點點頭道:“你放心,我們不會動的。這麽好的枇杷樹,我們可舍不得。”

“謝謝。”黎知聿突然站起來,朝他們鞠了一躬,“真的謝謝你們。”

這一舉動,給夫妻倆嚇的都站了起來,“不、不用這樣。”

黎知聿平覆了下心情,搖搖頭說:“不管怎麽樣,都要謝謝你們。”

“害,”妻子無奈地擺擺手:“這不是什麽大事。”

看著黎知聿的樣子,她突然拍了兩下男生肩膀,笑著說:“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但是小朋友,你還年輕,未來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現在這些事都不算什麽,都會過去的。”

黎知聿鼻間一酸,點點頭,重重地“嗯”了一聲。

“好了,合同也簽完了,我們就先去上班了。拜拜,小朋友。”

“拜拜。”黎知聿回,語氣中散了些許郁氣。

等人走後,黎知聿仔仔細細地把整棟樓給看了一遍,最後把東西都打包好了。

做好這一切,已經中午了。他草草地吃了個東西,就仰面倒在了沙發上。

看著原本滿滿當當的房子瞬間變得空蕩,他苦澀一笑。

後天,他就要離開這兒了,離開這棟承載了他童年、少年時光的房子。

以及這座他從小長大的城市,離開周遭熟悉的一切。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黎知聿拿過來一看,是池淮序打過來的。

“早早!”池淮序陽光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了過來。

“嗯,”黎知聿強撐著精神,從沙發上坐了起來,“你怎麽有空打電話過來?”

“我明天放假,已經訂好了明早的飛機,我來陪你了。”池淮序嘿嘿一笑,“咱媽現在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黎知聿輕聲說:“你把票退了。”

“為什麽?”池淮序有些疑惑,甚至有些委屈:“你不想見我了嗎?”

黎知聿:“……”

裝,繼續裝。

“想什麽呢?”黎知聿道,“你把票退了,我明天去S市找你。”

“真的?”

欣喜過後,池淮序問:“那祝姨怎麽辦?”

“別擔心,我會安排好一切的。”黎知聿疲憊地靠在沙發扶手上,“明天我一天的時間都是你的。”

“好。”池淮序有些雀躍地說:“那我們去游樂園怎麽樣?你不是說你很久都沒去了嗎?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嗯,好,聽你的。”黎知聿滿口答應。

“真好。”

-

下午。

趕在陽光不是很熱烈的時候,黎知聿去了趟南山墓園。

白菊被輕輕地放在了墓碑前,男生站著看了那張黑白照片許久。

最後,他幹脆靠在墓碑上。像個孩童般,靠在父親的身上跟他聊天。

“爸,我跟媽明天就要離開這兒了。我把房子賣了,可能之後去海城了就沒有那麽多時間來看您了,您別怪我。”

黎知聿頭偏了偏,臉頰貼在冰冷的墓碑上,靜靜地坐了會。

他是個俗人,也曾經幻想後自己的未來。是會跟池淮序考到同一座城市,跟雙方的家人公開關系,然後一起共白頭。

他們會跟世界上大部分情侶一樣,也許也會有爭吵,但更多的時間都是膩歪在一起。他們會一起看山看水看世界,不管做什麽都會有對方陪伴在身邊。

如今……

如今他只想讓祝餘活下來。

“好了爸,我該回去了,拜拜。”

黎知聿沈默地對墓碑鞠了三下躬。

離開墓園時,起風了。

風溫柔的擦過黎知聿的發髻,又奔向遠方。

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夕陽時分。天空被染成了橙紅色,學校內已沒有多少人。

“知聿,”徐靜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真的決定好了?”

黎知聿點點頭,“決定好了。”

“好,老師知道了。”徐靜看著這個她高一就教的孩子,最終還是沒有忍住抱住了他。

懷中人比她高很多,但卻比她消瘦得多,瘦的骨頭都有些硌人。

她問:“池淮序他們知道嗎?”

黎知聿身子一僵,最後搖了搖頭,“老師,您能幫我保密嗎?”

徐靜嘆了口氣,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黎知聿想到什麽,從口袋裏抽出一樣東西遞給徐靜。

是張銀行卡。

“這是?”徐靜有些疑惑。

“您幫我把這個跟聞呈,順帶幫我跟他說一聲‘謝謝’。”

“好。”

“嗯,那老師我走了。”黎知聿最後重重地跟徐靜鞠了一躬,他輕聲說:“謝謝您這些年來的教導。”

徐靜看著他踏進夕陽。

少年的背影被陽光勾勒的有些單薄,黎知聿長腿一邁,離開了。

莫名地,徐靜鼻間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想,希望這孩子以後能幸福。

-

翌日一早,黎知聿就踏上了前往S市的路途。

從早上開始池淮序就一直在給他發消息。

內容大部分都是,早早你什麽時候到,我好想你。

黎知聿看了一直在笑。笑著笑著,心中又泛起苦澀。

坐上飛機,窗外是蔚藍的天空,潔白的雲朵,鳥兒在這廣闊地天空中自由飛翔。

【早早,我來接你了。】

黎知聿剛下飛機,池淮序的消息就發了過來。

“早早!”池淮序跳了起來,朝著黎知聿揮手。

黎知聿笑著走過去,池淮序自然地拉過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我們先去游樂園。”池淮序捏了捏他的手,笑著說:“然後再去一趟寺廟怎麽樣?”

“嗯,”黎知聿點頭,“你決定就好。我說了,我一天的時間都歸你。”

“行,你說的。”

“我說的。”

S市的秋天來的早,明明還是在夏末。卻連空氣中都泛著點秋意,路兩旁的樹葉都窸窸窣窣地往下掉。

今天是周末,游樂園人很多。池淮序緊緊地牽著黎知聿手,帶著他穿過奔流的人群。

走到一個小攤上,池淮序拿起一個小貓發箍就往黎知聿頭上戴,還評價了句:“我男朋友真可愛。”

黎知聿笑了下,剛想拿起黑色的毛茸茸的小狗發箍,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先一步拿了起來。

黎知聿順著視線看過去,似乎也是一對情侶。

那個小狗發箍戴在了左邊留著長發的青年頭上,青年漂亮的臉上帶著笑看著身旁人。黎知聿驚訝地發現身旁人是灰銀色的頭發,頭上還有一雙貓耳朵,下一瞬,他就撞進一抹幽藍中。

那人淡淡地瞥了眼他,隨後目光又落在長發青年身上。

“怎麽了?”

池淮序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著不遠處的棉花糖問:“早早,你要吃棉花糖啊。等著,我給你買。”

“等一下,”黎知聿叫住他,抓起一個小狗發箍就往他頭上套,“去吧。”

池淮序摸了摸,笑著說:“好。”

棉花糖很大,比黎知聿的臉還大。他咬了一口,臉上都蹭上了。

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吃,黎知聿想。

“怎麽樣,好吃嗎?”

“嗯,”黎知聿舔了舔唇,把棉花糖遞到他唇邊,“嘗嘗。”

池淮序就著他的手,在黎知聿咬過的地方咬了一口。

“好甜。”池淮序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甜的有些發齁。

黎知聿被他的樣子逗笑了,“哈哈哈哈。”

池淮序猛地拉過他的手,走到較暗,人也少的地方。

在黎知聿困惑地視線中,吻上了他,手指強/硬地擠進他的指縫,重重地舔吻著黎知聿。

棉花糖的甜味在兩個的口腔中蔓延開。

“早早,”池淮序喘著氣,抱住他,“喜歡你。”

“嗯,”黎知聿答,“我也是。”

“走,我們去坐摩天輪。”

黎知聿訂了七點的飛機,有些遺憾不能看見入夜後的游樂園。

聽說,今晚還會放煙花。

摩天輪緩緩地升了起來,一個又一個小盒子開始轉動。外頭有只小鳥,隔著透明的玻璃,黎知聿跟鳥兒對視上。那雙綠豆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會,就飛走了。

“真可愛。”

“什麽可愛,你是說我嗎?”池淮序靠在他,輕輕地在他臉上啄吻。

“嗯,你也可愛。”黎知聿笑著落了個吻在他嘴角。

摩天輪緩慢的升到頂點,池淮序心一動,想要吻黎知聿。

兩個人緩慢地靠近,呼吸交纏。下一秒,摩天輪抖動一下,池淮序的吻落在了他臉頰上。

直到下了摩天輪,池淮序的臉色依舊有些難看。

黎知聿嘆了口氣,飛快地親了口他,“別不開心了。”

“早早,”池淮序語氣十分認真,“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嗎?”

那雙濕漉漉的狗狗眼此刻正耷拉著,看著他的樣子,黎知聿心裏很不是滋味。他輕晃了下池淮序的手說:“對,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對不起……

“嗯,我信你。”池淮序一掃郁悶,“我們現在去凈心寺,聽說那許願很靈。”

凈心寺在城郊的一座山的山腰上,需要爬一段的山路。路兩旁的樹葉子都黃了,打著旋落在了地上。

兩個人拉著手,慢慢地走在路上。

望著不遠處的紅墻灰瓦,黎知聿輕聲問:“你信嗎?”

“本來不信的,”池淮序笑著說:“但現在我想信。”

寺廟比想象中的要小點,香火卻很旺。廟中有棵參天古樹,樹冠如蓋,聽說距今已有百年,樹上系滿了紅色的布條。

池淮序去買紅布條了,黎知聿站在樹下擡頭看。

那些飄動著的紅牌上,寫滿了世人的祈願。

“早早給,”池淮序拿著兩根紅布條走了過來,遞給他一根筆,“寫好了就掛上去,聽說掛的越高越靈驗。”

黎知聿看著手上的紅布條,筆尖懸停許久。

最後,他一筆一劃地寫了句話。

【願我愛的,愛我的都健康平安。】

黎知聿選了個較高地地方掛了上去,看著被風吹了紅布條,男生靜靜地看了會。

“寫的什麽?”池淮序掛好,湊了過來。

黎知聿輕輕推了推他,“你猜?”

池淮序撇撇嘴,“不猜,不過我想裏面肯定有提到我。”

“這麽篤定?”

“當然了,因為我也寫到了你。”池淮序笑著說:“我寫的是,希望黎知聿的所有願望都能實現。”

黎知聿笑了笑,坦然承認,“是寫到了你。”

從寺廟出來,天色已進黃昏。

兩個人站在山腳下,車已經到了。

“好了,就送到這吧。”

池淮序固執地看著他,“不要,我想多陪你一會。”

“聽話,你明天還要練琴呢?”黎知聿抱住他,輕哄道:“聽我的好不好?”

“那你親我一下。”池淮序低頭。

黎知聿笑了下,“好。”

他仰著頭,跟池淮序接了個綿長的吻。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池淮序吻的很重,卻也很溫柔。

“好了,”黎知聿道,“我走了。”

“嗯,再見。”

“嗯,拜拜。”

黎知聿沒管司機的覆雜的眼神,徑直地坐在了後座。

車子啟動,池淮序的身影逐漸縮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不見。

路兩旁的欒樹結了果,這個短暫而熱烈的夏天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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