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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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4
黎知聿一上飛機就開始犯困，看著天邊的雲彩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青川市雖然也處於南方，但這裏的冬天要比南城冷的多，黎知聿一下飛機就把自己裹成個球。祝餘看見都楞了一下，笑著說：“早早 ，有這麽冷嗎？”
黎知聿用厚重的圍巾蓋住下巴，又壓了壓頭上池淮序上次給他買的帽子，低低地嗯了一聲。
來接機的是祝餘的弟弟，黎知聿的舅舅——祝勇。
“姐，早早，這！”祝勇快一米八的個子，穿的一身黑，帶著個墨鏡朝著兩個人揮手。
黎知聿瞇眼看過去，見他這身打扮，直接看樂了。走到面前他調侃道：“舅舅，你穿成這樣在這cos保鏢啊。”
祝勇接過祝餘手上的行李，把墨鏡掛在黎知聿臉上。幹脆利落地把他帽子掀了，狠狠地揉了兩下他的頭發，“臭小子。”
黎知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透過墨鏡幽怨地看著祝勇，“舅舅……”
祝餘笑著：“行了，快點回去吧。”
“走吧，媽在家可是做了一桌子好菜。”祝勇坐在駕駛位上，偏頭看向祝餘小聲說：“姐，堯哥他媽……知道你回來了。”
黎知聿一聽，眉頭直皺。
他對他那位奶奶沒有什麽太深的感情。他爸是家中第二個孩子，老太太一直不喜歡他爸，連帶著他媽也被討厭。不過他從出生就一直待在南城，很少回青川這邊。
上次回來還是七歲那年，一回來老太太就說是他媽“克”死了他爸，要他們家賠錢。
黎知聿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七歲那年的畫面突然撞進他的腦中。那天，青川正下著小雪。老太太堵在外婆家門口，聲音細長尖銳，“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我兒子能走嗎？你們家賠錢！”
那時的他怯怯地躲在媽媽身後，只敢露出半只眼睛。老太太指著母親的鼻子罵，“哎呦，我可憐的兒啊，你走了我怎麽辦。”
雪花落在母親烏黑的發絲上，她淡漠地看著老太太，“媽，阿堯是英雄，不是誰‘克’走的。”
可老太太根本不聽，他那兩個叔叔站在老太太身後大聲附和：“少廢話，快點賠錢。”
最後是舅舅沖出來，才把這場鬧劇壓下來。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媽媽躲在房間裏面哭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沒能保護好媽媽，明明他答應過爸爸要保護媽媽的。
兜內的手機在響，黎知聿一點開就看見了池淮序發來的信息。
【池絮絮：到了嗎？到了嗎？？？】
【池絮絮：【圖片】】
【池絮絮：你走之後，南城又下雪了，青川下雪了沒？】
【池絮絮：黎早早，看見請回消息！】
黎知聿點開圖片，是大傻春在雪地裏面撲騰，毛發上都沾了薄薄一層的雪粒子。
【朕知道了：剛到沒多久，青川這邊沒下雪。】
池淮序很快就回了消息。
【池絮絮：沒下雪啊？青川是不是比南城冷多了，記得多穿點衣服啊，別感冒了。剛剛大傻春還扒拉我的手機，盯著你的照片看呢？】
“對方撤回一條消息”
【朕知道了：什麽照片？】
【池絮絮：沒什麽，什麽照片啊，沒照片，你看錯了。記得多穿的衣服啊，拜拜我還有事。】
黎知聿扯了下嘴角，直接點開消消樂。假期才第一天，不急著做作業。
車子緩緩地駛入老城區。青川的老巷子都鋪了青石板，雪化後濕漉漉的。兩旁光禿禿地樹枝上掛著冰淩。外婆家在巷子裏的最深處。
還沒到就看見院門口掛著的紅燈籠，以及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我的早早乖乖喲。”黎知聿一下車就被外婆抓住了，“快讓外婆看看，怎麽這麽瘦了，是不是天天在學校不吃飯啊。”
男生被攥著胳膊，嘴角帶著笑，任由她上下打量：“沒有外婆，我吃的可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人是鐵飯是鋼，一定要好好吃飯。”
“好了媽，先進屋吧，外面冷。”說這話的是黎知聿的舅媽，女人微笑地看著她們。
“瞧我高興的，快進去。外婆做了你最愛吃的椒鹽排骨，你等會可要多吃點。”外婆笑吟吟地扶著黎知聿進屋。
剛進屋，一個人就躥到黎知聿面前。
“哥！”
黎知聿看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男生，笑著說：“小舟。”隨後又道：“你姐呢？”
祝清舟撇了撇嘴：“房間寫作業呢。”
“你還好意思說，你看看你的成績，什麽時候能比你姐好再說，快去寫作業。”祝舅媽拍了下他的頭，“你跟你姐好好學學。”
“略。”祝清舟做了個鬼臉，“我才放假，不做。”
黎知聿沒忍住笑了，揉了兩下他的頭。
“嫂子不急這一時，等吃完飯，讓早早教一下小舟。”祝餘挽著她的手，笑著說：“我好久沒回來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行，就麻煩早早了。可要好好教教這個皮猴子，明年就要中考了。”
祝清舟：“我才不是皮猴子。”
外婆笑著說：“你不是誰是，我們家就你最皮。”
祝清舟：“奶奶！”
-
飯桌上的飯菜正冒著熱氣，外婆正往黎知聿碗裏夾肉。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著熟悉的、讓人討厭的聲音：“親家母，我來給你拜個早年了。”
桌上幾人吃飯的動作一頓，黎知聿猛地攥緊筷子，力道大的指尖都開始泛白。
最先起身的是外婆，她皺著眉走出去就看見黎知聿奶奶那張笑的褶子都起來的臉，以及縮頭縮腦跟在她身後的黎小叔。
“是你們啊，有事嗎？”外婆的語氣算不上熱絡。
“這不我乖孫回來了，我帶他小叔過來看看。”她拉著黎小叔就擠了進門。眼神掃過滿桌菜，眸光一閃，最後落在祝餘跟黎知聿臉上，“這麽多年沒見，都長這麽大了啊。”
祝勇皺著眉把筷子搭在碗上，冷聲說：“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招人煩。”
“哎，阿勇說話別那麽難聽，我好歹也是你長輩。”老太太又往飯桌上湊了兩步，被祝清舟跟祝清霜兩姐弟不動聲色地攔了一下，她只好悻悻地站在原地，“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阿餘說個事，今年過年，你們母子倆去我那過。”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
黎知聿看著人，冷聲道：“不去。”
黎小叔一聽，朝著人就直囔囔：“嫂子，你就是這麽教知聿的啊，好好的一孩子，被你教的成什麽樣了。”
祝餘眸光一冷，“閉嘴，這沒你說話的地。早早是我的孩子，輪不到你說。”
老太太拉了把黎小叔，那雙混濁的眼睛轉了兩下。臉上堆出一抹笑，語氣帶著討好：“阿餘啊，你看你好幾年都沒回來了。今年好不容易回來，一家人總得團圓吧。再說了，早早都這麽大了，也該認認家裏的那些親戚了。總不能以後見了面都不認識吧。”
“您說笑了。”祝餘用紙巾擦了擦嘴，眼神淡漠：“當年您說我‘克’死您兒子，當著街坊鄰居的面說我這個掃把星不配進您家門。怎麽？現在又說是‘一家人’了？我們家哪敢跟您家攀親戚啊。”
老太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最後僵著臉說：“哎呀，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我當時就是傷心過度了，說話不過腦子了，媽在這給你賠個不是。”
祝清舟小聲咕噥了句：“哪裏是說話不過腦子，分明是沒有腦子。”
坐在他身旁的祝勇勾了下唇，用手拐了他一下，“臭小子，別亂說。”
黎小叔：“你！”
祝舅媽出來打了個圓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你跟個小孩計較什麽。”
老太太突然拍了下大腿，拔高聲音：“我知道你委屈，可阿堯是我兒子，知聿是我親孫，過年哪有不回自己家的道理？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了，不得說閑話？”
黎知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看著老太太，眼裏滿是涼意，“這就不勞您費心了。當年您堵在門口逼我媽賠錢的時候，怎麽沒有想過我是您親孫，我爸是您兒子？我們是不會跟您回去的，至於那些街坊鄰居的閑話，他們愛說就說，我們不在乎。”
男生站起來比老太太高了一截，盯著她的眼神很冷。
“我哥真帥。”祝清舟跟祝清霜咬起了耳朵，兩個人眼冒星星地看著黎知聿。
老太太被他懟得臉色發青，指著黎知聿就要開罵。祝勇一把揮過她的手，厲聲道：“您要是來吵架的，現在就走。我姐跟早早不想見你，我們家不歡迎你。”
“哎喲，打人了。快來人啊，祝家小子打人了。”老太太往地上一躺，就開始撒潑：“我可憐的兒啊，你看看你媳婦兒子，他們連你媽都不認了……我可憐的兒啊……”
“行了！”外婆氣的發抖，拿起門邊的掃把，“你再這麽鬧下去，我就報警了！這麽多年，你怎麽對阿堯的，大家夥可都看在眼裏，這會知道阿堯是你兒子了？早幹嘛去了？”
老太太見沒人吃她這套，又怕真的報警，急忙從地上起來，拉著黎小叔就往外走，走之前還不忘撂下一句話：“呸，給我等著。”
等人一走，屋內的人都松了口氣。外婆拍著祝餘的背，眼眶發紅：“早知道不讓你們回來了。委屈你了，阿餘。”
祝餘搖搖頭：“不委屈，有早早跟你們在，我什麽都不怕。”
黎知聿坐回桌邊，給祝餘夾了一筷子菜，“媽，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祝餘點點頭：“大家都吃飯吧。”
-
飯後，黎知聿一個人來到二樓陽臺，整個人趴在欄桿上，盯著天上的星星不說話。
他呼出一口濁氣，眺望著遠方發呆。
過了半響，他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進了跟池淮序的聊天框。敲敲打打了許多字，後又刪掉。就這樣反覆了幾次。
倏地，一個視頻通話彈了出來。
黎知聿楞了一瞬，點了接通。
“早早，晚上好。”視頻中的池淮序突然湊的很近，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你要說什麽啊，打個字都快五分鐘了，給我寫小作文嗎？欸？不對，你在哪呢，怎麽這麽烏漆麻黑的。”
“在外面。”黎知聿回。
“哦。”突然鏡頭一花，接著就聽見池淮序驚恐的聲音：“大傻春，別扒拉我褲子，停嘴啊，別咬了，狗東西。”
黎知聿聽見動靜，笑了出來。把陽臺的燈給打開了。
約莫過了半分鐘，池淮序的臉再次出現在鏡頭前，旁邊還湊出來個狗頭。
“汪！”
池淮序吐槽：“這狗東西一聽見你的聲音，跟吃了興奮劑一樣，攔都攔不住。”他盯著黎知聿看了許久，突然皺著眉說：“黎知聿，你不開心嗎？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了？”
黎知聿怔住了，過了許久，他才啞聲說：“沒有。”
池淮序追問：“真的沒有？你別騙我。”
黎知聿無奈：“真的沒有。”
“砰”“砰”“砰”，不知誰家放起了煙花，原本漆黑一片的天染上多彩的顏色。
五彩斑斕的光打在黎知聿白皙似玉的臉上，男生眼眸澄澈，眉眼間少年氣十足。
“黎知聿，我……”
“砰”“砰”又是兩聲。
“你說什麽？”黎知聿沒聽清。
“沒、沒什麽。”池淮序又道：“要是被人欺負了告訴我。”
黎知聿失笑：“就算被人欺負了你也過不來啊。”
池淮序嘟噥：“誰說的。”
“嗯？”
池淮序輕咳兩聲，沒頭沒尾的來了句：“大傻春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黎知聿笑了：“替我跟它說一句，我也想它了。”
“我呢？”池淮序脫口而出。
男生急忙補救：“你不能只想大傻春，不想我吧。早早，不能這麽厚此薄彼。”
黎知聿無奈：“我想，你跟狗我都想。”
“那想我多一點，還是大傻春多一點。”
黎知聿：“……”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黎知聿說。
“什麽？”池淮序答。
“一個拈酸吃醋的怨夫。”
池淮序不氣反笑：“也不是不行。”
起碼是個夫。
黎知聿無語，他還是低估了池淮序厚臉皮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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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接機的是祝餘的弟弟，黎知聿的舅舅——祝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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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聿瞇眼看過去，見他這身打扮，直接看樂了。走到面前他調侃道：“舅舅，你穿成這樣在這cos保鏢啊。”
祝勇接過祝餘手上的行李，把墨鏡掛在黎知聿臉上。幹脆利落地把他帽子掀了，狠狠地揉了兩下他的頭發，“臭小子。”
黎知聿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透過墨鏡幽怨地看著祝勇，“舅舅……”
祝餘笑著：“行了，快點回去吧。”
“走吧，媽在家可是做了一桌子好菜。”祝勇坐在駕駛位上，偏頭看向祝餘小聲說：“姐，堯哥他媽……知道你回來了。”
黎知聿一聽，眉頭直皺。
他對他那位奶奶沒有什麽太深的感情。他爸是家中第二個孩子，老太太一直不喜歡他爸，連帶著他媽也被討厭。不過他從出生就一直待在南城，很少回青川這邊。
上次回來還是七歲那年，一回來老太太就說是他媽“克”死了他爸，要他們家賠錢。
黎知聿把臉貼在冰冷的車窗上，七歲那年的畫面突然撞進他的腦中。那天，青川正下著小雪。老太太堵在外婆家門口，聲音細長尖銳，“要不是你這個掃把星，我兒子能走嗎？你們家賠錢！”
那時的他怯怯地躲在媽媽身後，只敢露出半只眼睛。老太太指著母親的鼻子罵，“哎呦，我可憐的兒啊，你走了我怎麽辦。”
雪花落在母親烏黑的發絲上，她淡漠地看著老太太，“媽，阿堯是英雄，不是誰‘克’走的。”
可老太太根本不聽，他那兩個叔叔站在老太太身後大聲附和：“少廢話，快點賠錢。”
最後是舅舅沖出來，才把這場鬧劇壓下來。後來他才知道，那天媽媽躲在房間裏面哭了很久。
這是他第一次沒能保護好媽媽，明明他答應過爸爸要保護媽媽的。
兜內的手機在響，黎知聿一點開就看見了池淮序發來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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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知聿點開圖片，是大傻春在雪地裏面撲騰，毛發上都沾了薄薄一層的雪粒子。
【朕知道了：剛到沒多久，青川這邊沒下雪。】
池淮序很快就回了消息。
【池絮絮：沒下雪啊？青川是不是比南城冷多了，記得多穿點衣服啊，別感冒了。剛剛大傻春還扒拉我的手機，盯著你的照片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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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了：什麽照片？】
【池絮絮：沒什麽，什麽照片啊，沒照片，你看錯了。記得多穿的衣服啊，拜拜我還有事。】
黎知聿扯了下嘴角，直接點開消消樂。假期才第一天，不急著做作業。
車子緩緩地駛入老城區。青川的老巷子都鋪了青石板，雪化後濕漉漉的。兩旁光禿禿地樹枝上掛著冰淩。外婆家在巷子裏的最深處。
還沒到就看見院門口掛著的紅燈籠，以及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我的早早乖乖喲。”黎知聿一下車就被外婆抓住了，“快讓外婆看看，怎麽這麽瘦了，是不是天天在學校不吃飯啊。”
男生被攥著胳膊，嘴角帶著笑，任由她上下打量：“沒有外婆，我吃的可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人是鐵飯是鋼，一定要好好吃飯。”
“好了媽，先進屋吧，外面冷。”說這話的是黎知聿的舅媽，女人微笑地看著她們。
“瞧我高興的，快進去。外婆做了你最愛吃的椒鹽排骨，你等會可要多吃點。”外婆笑吟吟地扶著黎知聿進屋。
剛進屋，一個人就躥到黎知聿面前。
“哥！”
黎知聿看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男生，笑著說：“小舟。”隨後又道：“你姐呢？”
祝清舟撇了撇嘴：“房間寫作業呢。”
“你還好意思說，你看看你的成績，什麽時候能比你姐好再說，快去寫作業。”祝舅媽拍了下他的頭，“你跟你姐好好學學。”
“略。”祝清舟做了個鬼臉，“我才放假，不做。”
黎知聿沒忍住笑了，揉了兩下他的頭。
“嫂子不急這一時，等吃完飯，讓早早教一下小舟。”祝餘挽著她的手，笑著說：“我好久沒回來了，陪我出去走走吧。”
“行，就麻煩早早了。可要好好教教這個皮猴子，明年就要中考了。”
祝清舟：“我才不是皮猴子。”
外婆笑著說：“你不是誰是，我們家就你最皮。”
祝清舟：“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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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的飯菜正冒著熱氣，外婆正往黎知聿碗裏夾肉。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伴著熟悉的、讓人討厭的聲音：“親家母，我來給你拜個早年了。”
桌上幾人吃飯的動作一頓，黎知聿猛地攥緊筷子，力道大的指尖都開始泛白。
最先起身的是外婆，她皺著眉走出去就看見黎知聿奶奶那張笑的褶子都起來的臉，以及縮頭縮腦跟在她身後的黎小叔。
“是你們啊，有事嗎？”外婆的語氣算不上熱絡。
“這不我乖孫回來了，我帶他小叔過來看看。”她拉著黎小叔就擠了進門。眼神掃過滿桌菜，眸光一閃，最後落在祝餘跟黎知聿臉上，“這麽多年沒見，都長這麽大了啊。”
祝勇皺著眉把筷子搭在碗上，冷聲說：“有話就直說，別拐彎抹角的招人煩。”
“哎，阿勇說話別那麽難聽，我好歹也是你長輩。”老太太又往飯桌上湊了兩步，被祝清舟跟祝清霜兩姐弟不動聲色地攔了一下，她只好悻悻地站在原地，“我今天過來，就是想跟阿餘說個事，今年過年，你們母子倆去我那過。”
這話一出，屋內瞬間安靜。
黎知聿看著人，冷聲道：“不去。”
黎小叔一聽，朝著人就直囔囔：“嫂子，你就是這麽教知聿的啊，好好的一孩子，被你教的成什麽樣了。”
祝餘眸光一冷，“閉嘴，這沒你說話的地。早早是我的孩子，輪不到你說。”
老太太拉了把黎小叔，那雙混濁的眼睛轉了兩下。臉上堆出一抹笑，語氣帶著討好：“阿餘啊，你看你好幾年都沒回來了。今年好不容易回來，一家人總得團圓吧。再說了，早早都這麽大了，也該認認家裏的那些親戚了。總不能以後見了面都不認識吧。”
“您說笑了。”祝餘用紙巾擦了擦嘴，眼神淡漠：“當年您說我‘克’死您兒子，當著街坊鄰居的面說我這個掃把星不配進您家門。怎麽？現在又說是‘一家人’了？我們家哪敢跟您家攀親戚啊。”
老太太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最後僵著臉說：“哎呀，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我當時就是傷心過度了，說話不過腦子了，媽在這給你賠個不是。”
祝清舟小聲咕噥了句：“哪裏是說話不過腦子，分明是沒有腦子。”
坐在他身旁的祝勇勾了下唇，用手拐了他一下，“臭小子，別亂說。”
黎小叔：“你！”
祝舅媽出來打了個圓場：“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你跟個小孩計較什麽。”
老太太突然拍了下大腿，拔高聲音：“我知道你委屈，可阿堯是我兒子，知聿是我親孫，過年哪有不回自己家的道理？要是讓街坊鄰居知道了，不得說閑話？”
黎知聿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
他看著老太太，眼裏滿是涼意，“這就不勞您費心了。當年您堵在門口逼我媽賠錢的時候，怎麽沒有想過我是您親孫，我爸是您兒子？我們是不會跟您回去的，至於那些街坊鄰居的閑話，他們愛說就說，我們不在乎。”
男生站起來比老太太高了一截，盯著她的眼神很冷。
“我哥真帥。”祝清舟跟祝清霜咬起了耳朵，兩個人眼冒星星地看著黎知聿。
老太太被他懟得臉色發青，指著黎知聿就要開罵。祝勇一把揮過她的手，厲聲道：“您要是來吵架的，現在就走。我姐跟早早不想見你，我們家不歡迎你。”
“哎喲，打人了。快來人啊，祝家小子打人了。”老太太往地上一躺，就開始撒潑：“我可憐的兒啊，你看看你媳婦兒子，他們連你媽都不認了……我可憐的兒啊……”
“行了！”外婆氣的發抖，拿起門邊的掃把，“你再這麽鬧下去，我就報警了！這麽多年，你怎麽對阿堯的，大家夥可都看在眼裏，這會知道阿堯是你兒子了？早幹嘛去了？”
老太太見沒人吃她這套，又怕真的報警，急忙從地上起來，拉著黎小叔就往外走，走之前還不忘撂下一句話：“呸，給我等著。”
等人一走，屋內的人都松了口氣。外婆拍著祝餘的背，眼眶發紅：“早知道不讓你們回來了。委屈你了，阿餘。”
祝餘搖搖頭：“不委屈，有早早跟你們在，我什麽都不怕。”
黎知聿坐回桌邊，給祝餘夾了一筷子菜，“媽，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祝餘點點頭：“大家都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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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黎知聿一個人來到二樓陽臺，整個人趴在欄桿上，盯著天上的星星不說話。
他呼出一口濁氣，眺望著遠方發呆。
過了半響，他拿出手機，鬼使神差地點進了跟池淮序的聊天框。敲敲打打了許多字，後又刪掉。就這樣反覆了幾次。
倏地，一個視頻通話彈了出來。
黎知聿楞了一瞬，點了接通。
“早早，晚上好。”視頻中的池淮序突然湊的很近，暖黃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你要說什麽啊，打個字都快五分鐘了，給我寫小作文嗎？欸？不對，你在哪呢，怎麽這麽烏漆麻黑的。”
“在外面。”黎知聿回。
“哦。”突然鏡頭一花，接著就聽見池淮序驚恐的聲音：“大傻春，別扒拉我褲子，停嘴啊，別咬了，狗東西。”
黎知聿聽見動靜，笑了出來。把陽臺的燈給打開了。
約莫過了半分鐘，池淮序的臉再次出現在鏡頭前，旁邊還湊出來個狗頭。
“汪！”
池淮序吐槽：“這狗東西一聽見你的聲音，跟吃了興奮劑一樣，攔都攔不住。”他盯著黎知聿看了許久，突然皺著眉說：“黎知聿，你不開心嗎？怎麽了？有人欺負你了？”
黎知聿怔住了，過了許久，他才啞聲說：“沒有。”
池淮序追問：“真的沒有？你別騙我。”
黎知聿無奈：“真的沒有。”
“砰”“砰”“砰”，不知誰家放起了煙花，原本漆黑一片的天染上多彩的顏色。
五彩斑斕的光打在黎知聿白皙似玉的臉上，男生眼眸澄澈，眉眼間少年氣十足。
“黎知聿，我……”
“砰”“砰”又是兩聲。
“你說什麽？”黎知聿沒聽清。
“沒、沒什麽。”池淮序又道：“要是被人欺負了告訴我。”
黎知聿失笑：“就算被人欺負了你也過不來啊。”
池淮序嘟噥：“誰說的。”
“嗯？”
池淮序輕咳兩聲，沒頭沒尾的來了句：“大傻春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
黎知聿笑了：“替我跟它說一句，我也想它了。”
“我呢？”池淮序脫口而出。
男生急忙補救：“你不能只想大傻春，不想我吧。早早，不能這麽厚此薄彼。”
黎知聿無奈：“我想，你跟狗我都想。”
“那想我多一點，還是大傻春多一點。”
黎知聿：“……”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黎知聿說。
“什麽？”池淮序答。
“一個拈酸吃醋的怨夫。”
池淮序不氣反笑：“也不是不行。”
起碼是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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