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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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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真相。

聽這話音, 對靈引山成見頗深啊。

識迷的笑意愈發盛了,“話可不能這麽說,我們靈引山一向有好名聲,輪不到外人擅自評斷。”

鞋底踩踏過枯草, 那個一直隱藏在黑暗中的男子, 終於慢慢走到了她面前。

他大約四十上下, 穿最尋常的衣衫,一副漁人的打扮。右邊臉頰靠近耳根的位置, 有被火燙熾的痕跡, 留下巴掌大一塊肉紅色的結締。若論樣貌, 到了這個年紀依舊可算清朗俊逸,且他有天生的秀骨, 站在人群中,也是一眼出挑的那一種。

她的話引來了他的譏嘲,他一哂道:“外人?女郎果真是年少,我在山中修行的時候,你恐怕還未出生呢。”

口氣大得很,但也讓她聽出了端倪, “閣下是同門?”

對面的人沒有應答, 調開視線遠望, 偃人與傀儡依舊纏鬥不休。他吹了聲哨子,第五海得令, 飛速回到他身後,傀儡的速度更快,立刻集結成群,再次向他們襲來。

然而這次連身都沒能近,那人一揚手, 袖裏飛出無數短針,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筆直地插入每一個傀儡的眉心。那些傀儡立刻應聲落地,徹底失去了生氣。

阿利刀和染典艷典隨後殺到,識迷見勢不妙,一聲哨響召回了他們。雙方雖然沒有直接交手,但她看懂了,這人確實是靈引山的門人。他的技藝自然遠在她之上,僅憑手裏一個偃人,就逼得她使出了全力,若是不放那些傀儡,阿利刀三人絕對不是第五海的對手。

她開始快速翻找記憶,想起師父曾有一次和她提起以前的得意弟子,話裏帶著無盡的惋惜。識迷追問,師父搖搖頭,只說緣分已盡,不願再說起了。而那位師兄離開靈引山後去了哪裏,沒人知道他的行蹤。

難道就是他嗎?

識迷盯著眼前人,他舉止嫻雅,把銀針重又插回了第五海耳後。見那偃人戰得衣衫不整,擡手仔細替他抻了抻。

識迷回頭看看身後這三個,他們眼神懵懂,衣衫襤褸。可能有點羨慕人家對待偃人的溫柔,三雙眼睛都巴巴地看著她,弄得她很慚愧,只好一一替他們整理了下衣襟。

只可惜了陸憫派來的暗衛,十個一個沒剩,死了滿地,回去不知怎麽交代才好。

那人大概也看出了她的為難,淡聲道:“寒舍就在前面,既然來了,就請去坐坐吧。這裏留給第五打掃,埋了就是了。”

留人家獨自掩埋,似乎不太好,識迷吩咐阿利刀等幫忙,自己跟著去了他的漁舍。

說是漁舍,倒真不是謙虛,兩間茅草屋,進門墻上掛著蓑衣魚簍,完全看不出是個善機關的手藝人住處。

“坐吧。”他比了比手,從爐子上取來銅茶吊給她添茶,曼聲道,“我這小屋,從來沒有外客造訪,女郎是第一位。”

識迷不是來同他話家常的,她只想弄清他的底細,“剛才那偃人,是閣下制作的嗎?”

他“哦”了聲,“你是說第五?若沒有你們尋根究底,我都快忘了他是偃人了。我沒有家人,做個偃人放在身邊,可以寥慰寂寞。你不也一樣嗎,做了三個陪伴左右。”

識迷懶於同他兜圈子,直截了當問他:“閣下是否曾在靈引山修行過?拜過危真人為師?”

那些詞匯似乎需要時間消化,他沈默了良久,方才緩緩浮起一個笑,“乍一聽,像上輩子的事。危真人應當和你提起過我吧,我就是那個叛出師門的逆徒,顧鏡觀。”

短短兩句話,蘊含的內容真不少。識迷最懂得見風使舵,立刻就如見了至親一樣,一口一個顧師兄叫開了。

“我是你的小師妹,解識迷。我曾有一次,聽師父提起以前最有天分的弟子,師父說他姓顧,想必就是師兄吧。至於判出師門……師兄,你為何叛出師門?是師父對你不好嗎?還是山裏歲月寂寞,你待不下去了,才偷偷溜下山的?”

她兩眼雪亮,對刺探秘辛饒有興趣。顧鏡觀便知道,以前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師門從來沒有作為警示後來者的例子,心裏稍稍得到了一些安慰。

輕舒了一口氣,十三年過去了,原以為早就已經釋懷,但再見同門,才知道這口氣一直提著,從未放下。不過說起往事,終歸不太願意面對,他望著面前的女郎,無情無緒地問:“你嫁給了自己親手制成的偃人,師門可知情?”

識迷楞了下,緩緩搖頭,“我沒有回稟師門,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顧鏡觀發笑,“你不知道師門的頭一條門規,就是不得與偃人生情嗎?”

識迷有點慌,急於辯解:“我沒有與偃人生情,這麽做有我自己的道理,就算師門怪罪,我也不後悔。”

正是後半句話,讓顧鏡觀生出諸多感慨,“不後悔……真的不後悔嗎?”

靈引山的這一脈,是專做機關術的,什麽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只是入門的小玩意兒。危真人收徒不多,至今也就四人,顧鏡觀之前有一位大師兄,進山兩年就跑了,連半點皮毛都沒學成。他之後還有一位,尋死覓活拜入門下,可惜資質平平,五年都學不會驅動術。最後便是這位小師妹,那時他已不在靈引山了,但聽說師父收了虞朝的公主為徒,斷言她天分極高,今日一試,果然沒有看走眼。

所以面前的女郎,就是虞朝的龍龕公主,恰好她姓解,姓氏也對上了。饒有興趣的人變成了他,“你所謂的道理,是報仇覆國嗎?”

一向頂著笑臉的識迷,這次沈寂下來,熾熱的憤怒點燃了她的眼睛,“我確實要報仇,但不為覆國,是為鎮守中都,最後被坑殺的二十萬將士。”

這些隱情說出來,長久充斥內心的郁塞,也終於得到了紓解。

她是在虞朝滅國之後才得知消息的,當日就辭別師父,背起她的機關匣,離開了靈引山。她先回到白玉京,那時城剛破,觸目所及全是死人和廢墟。龍城裏的皇族被清理出去,屍首扔在城外的窯廠,她從死人堆裏翻出她的父母,父親的胸口還插著一支斷劍,她把父母安葬後,就提著這支斷劍隱藏進了重安城。

為什麽是重安城?因為那裏距離白玉京稍遠,可以免受燕軍一輪又一輪的戰後清剿。她獨自一人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夜以繼日制作偃人和傀儡,她心裏憋著一團火,就是這團火,讓她一直堅持到現在。

十年二十年的蟄伏,她等不及,得想些辦法走捷徑,助她拿下中都。中都有護城六衛,這些人當初都是攻城的精銳,有了他們,不說掀翻燕朝,讓鳩占鵲巢的聖元帝抖上兩抖,總是可以的。

顧鏡觀看著她,從她臉上看見了不可逆轉的決絕。他籲了口氣,問:“你不怕失敗嗎?單槍匹馬和一個國家為敵,勝算有多少?”

識迷道:“我只問心跡,不問前程。我如今是個孤女,走一步算一步,自毀又有什麽關系,最後讓那些燕人知道虞人沒有死盡,就是我的勝利。”

顧鏡觀聽罷,也讚嘆起這小女郎的決心了,“我起先不敢確定你的身份,以為你是貪慕陸憫的權勢,才以師門的機關術替他續命,看來是我誤會了你。”

識迷不是個自苦的人,雖然經歷了諸多打擊,也沒有改變她的脾性。

她笑得眉眼彎彎,“師兄沒聽說嗎,安傘節上有前朝陣亡的將領出沒。你不知道我那時為了做出相似的五官身量,曾連夜挖開好幾座墳。幸好那些燕人把節度使和三位副將另埋了,否則古戰場那麽大,我就算挖廢了雙手,也找不到他們。”

打趣的語調,說出了剜心的話。顧鏡觀默然看著她,暗嘆這小小的女郎,遠比他想象的孤勇。

識迷心裏惦記的是另一件事,“那日我在扶搖東方設宴,宴上太長公主墜樓,屍首一直未找到,請問師兄,一切是不是你的安排?”

已然開誠布公說到了這裏,好像沒有什麽可隱瞞的了。顧鏡觀說是,“那個偃人,是我十三年前做成的。原本是為了支使她殺人,可惜要殺的那人死在了戰場上,就讓她繼續留在那裏,以備不時之需了。”

果然對上了,可見陸憫確實是個敏銳的人,設想的方向竟一點沒錯。

“我與太長公主只有一面之緣,那時就納悶,她的面貌和年齡不相稱,今日求證了師兄,才確信當真有隱情。”她灼灼地望著他又問,“那麽墜樓一事,是為了引我查訪,必要的時候清理門戶嗎?”

可這話卻引得顧鏡觀苦笑連連,“我一個叛出師門的人,有什麽資格清理門戶。我只想讓你知道收斂,切勿讓偃術淪為燕朝君臣手中的玩物。尤其是陸憫,此人當防,就算你嫁了他,最好也別忘初心,更不要弄出什麽日久生情來。”

這回她倒是一掃玩味,正色對顧鏡觀道:“師兄放心,我只想借他達成目的。他是我親手做出來的偃人,哪裏值得我日久生情。”

然而顧鏡觀臉上卻流露出一種奇怪的神色,喃喃道:“世上的事說不準。你如今輕視他,甚至是恨他,焉知有朝一日他不會讓你銘心刻骨,痛徹心扉……”

識迷不解地看著他,難以看穿這位叛出師門的師兄,身上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他的天分那麽高,高得足令她仰望,當年若是沒有離開靈引山,他的成就,應當不會比師父低吧。

“師兄……”她見他出神,輕聲喚他,“我今日在鬼市上第一次見到第五海,就被他的精妙折服了。我自覺鉆研機關術多年,也算小有所成,但面對第五海,真真是自嘆弗如。我的偃人雖也不差,但靈智很難徹底開化,且戰力與第五海懸殊,現在回頭想想,簡直不配自稱偃師。”

她愁眉苦臉,顧鏡觀見狀一笑,“不要妄自菲薄,你入門才十幾年,我呢,至今三十餘年了,等你到了我這個歲數,成就必定比我大。且換身的偃術,我到現在都不曾真正嘗試過,離開靈引山後只做成兩個偃人,一是墜樓的太長公主,另一個是第五海。”

識迷道:“光這兩個,已經勝過千千萬萬了。不過我還是沒弄明白,你說做了個太長公主,是為了讓她殺人,你在世上也有仇家嗎?”

顧鏡觀握著杯盞的手指緊了緊,低頭說有,“要想道清原委,恐怕得把我的過往,抖落個底朝天了。”

識迷終歸是個知趣的人,誰還沒有些不願揭開的傷疤,她就算再冒失,也不能逮著人家刨根問底。

但人孤寂得太久,其實都有傾訴的欲望,在她低頭飲茶的時候,聽見他忽地神來一筆,“那個仇家,現在與你有幾分關系,是你的家翁,輔國侯陸懸舟。”

識迷迷糊了片刻,才明白他所謂的家翁,是陸憫的父親。

早前制作陸空山的時候,她也曾動過心思,想做個陸懸舟的拓本,可惜因不知道其真實的長相,只好就此作罷。沒想到過世多年的陸懸舟,居然和顧師兄有一段仇怨,究竟是什麽仇,她不便打聽,只好充滿求知欲地看著他,等他自己主動告訴她。

顧鏡觀擡了擡眼,“想知道?”

識迷點點頭,“嗯。”

時隔多年,已經沒有當初的義憤了,他娓娓道:“這仇,是在我離開師門之後結下的。我四歲入靈引山,跟隨師傅習學機關術,十三歲做了第一個偃人,給她取名叫妙若。不知是不是最初的嘗試,花費了最多的心思,這個偃人比之後做成的都要聰明,加之我的技藝日漸精進,每隔一段時間便替她修整,因此妙若的靈智越來越開化,漸漸有了生人的喜怒哀樂。只是她膽子小,整天和我形影不離,我不覺得有什麽不妥,但師門看來有違門規,勒令我毀了妙若。我不懂,難道因為她依戀我,就容不下她嗎?她跟在我身邊十年,對我來說已經是個活人了,十年以血供養,怎麽能沒有感情,摧毀她,與殺人何異!”

識迷從他平淡的講述裏,隱約窺見了他對門規耿耿於懷的玄機。

他沈浸在對往事的追憶裏,臉上流露出無盡的憂傷,略緩了緩,方才繼續,“那時執法的長老催得很緊,我每一日都在飽受煎熬,我也想過聽從師命,但看見妙若的眼睛,又下不了狠心。後來我做了個決定,帶她離開靈引山,但我自小在山裏長大,除了制作機關,什麽都不會。在外風餐露宿,受了很多苦,妙若的陪伴無法抵消那些挫折,我開始變得暴躁,甚至怨恨她,都是她,害我走到如此地步。但妙若總是逆來順受,她把罪責都攬到自己身上,可越是這樣越讓我憤怒。然後某一日,山洞外忽然來了一隊人馬,為首的就是陸懸舟。他起先好言誘哄,讓我為他效力,替他制作偃人,被我拒絕之後便暴露了真面目,試圖生擒我。我們退進山洞,洞口設了機關,他強攻不破就放火焚燒。火勢很大,無路可退時,發現洞頂居然有個出口。我想送妙若先出去,可她不答應,說偃人沒了供養,最後也是死路一條,執意讓我先走。於是我踩在她肩上爬出洞口,可是等我回身去救她時,已經來不及了……我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她葬身在火海裏。”

他說完,終於長出了一口氣,緩慢地眨動著眼睛,又緩慢地說:“她在時,我怨恨她,怪她毀了我的一生。失去她之後,我才發現自己習慣了她在左右,想起從此沒有她,我就剜心一般的疼。後來我做了很多和她一樣的偃人,沒有用,都失敗了。我發誓要找陸懸舟報仇,讓他也經受痛失所愛的折磨,我花費五個月,做成了太長公主,正雄心勃勃打算殺他時,卻傳來了他戰死的消息。”說到這裏,他又苦笑了下,“我這一輩子,好像做什麽都慢了一步,失去妙若才懂得對她的感情,陸懸舟戰死沙場後,殺他的利器方做成……都是命吧,不得不認。”

識迷終於弄清了他離開師門的來龍去脈,但又有新的問題浮現,“陸懸舟死時,陸憫已經入朝了,太長公主也早就嫁人生子,這兩個人怎麽會有這段淵源?曾經是青梅竹馬嗎?”

顧鏡觀倒有些尷尬,“男女之間的事很難說清,便是婚後,也有可能一見鐘情。”

識迷嘖嘖,“那陸憫此人很值得懷疑,兒子隨爹,哪天他忽然情竇初開了,事情就不好辦了。”

顧鏡觀瞥了瞥她,“你不是說,不會與偃人生情嗎?”

識迷說是啊,“我不與他生情,也不能讓他與別的女郎生情。畢竟我還要靠他辦事,若他被女子掣肘,我豈不是得花心思對付那些女郎?”不過話又說回來,“陸懸舟死了,他兒子還活著,師兄之所以在我們酬謝賓客的宴會上安排太長公主墜樓,想必不光是為提醒我,也有給陸憫下絆子的用意吧?不過陸憫沒那麽容易對付,聖元帝還有倚重他的地方,區區一位長公主的死,不會對他的仕途有任何影響。”

顧鏡觀頷首,“我也知道,其實並非為了給他下馬威,只是那個偃人到了功成身退的時候,再留著,只會招來麻煩。我隱藏在鄉野間多年,早前的心志早就磨沒了,如今不過打打漁,蹉跎歲月而已。”

識迷有了個好主張,小心翼翼道:“師兄的技藝遠在我之上,太長公主十三年都未被兒女識破,偃人開透了靈智,要想取誰而代之,豈不是易如反掌嗎。師兄幫幫我吧,助我拿下重安城,直取白玉京。”

顧鏡觀一笑,“說到底,你還是要覆國。”

識迷沈默了下道:“解氏的族人沒有死絕,剩餘的族親囚禁在上都城裏。燕君拿他們當牲口一樣圈養,等他們亂交,等他們發狂。如果能覆國,天下誰人做不得皇帝!若不能,至少把他們救出來,也算給了先父一個交代。”

顧鏡觀思忖了下,仍有推辭的意思,“我與第五海在此多年,已經習慣了散漫的日子,不想再卷入是非了。”

識迷說是,“我明白師兄的想法,但你可曾想過,既然吸引我來到此地,就很難再獨善其身了。那十個死士沒留下活口,未必就能瞞天過海,九章府有斥候,也許消息現在已經傳到陸憫耳朵裏了。師兄與其東躲西藏,不如跟我回離人巷,那地方陸憫暫且不會動,我也正好缺人頂替偃師……”她說罷,訕訕笑了笑,“我一直宣稱我是個半偃,沒有洩露真實的身份。萬一他對我起疑,一不做二不休囚禁我,那我這一身血,可夠他活到七老八十了。”

顧鏡觀不由嘆息,“你著實是莽撞,只要他下定決心冒險一試,你的謊話即刻會被戳穿。”

她巴結地齜牙笑,“所以我亟需師兄幫忙。假偃師早晚應付不了他,我要個大活人來充當偃師的角色,沒有人比師兄更適合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太寂寞了,這人世間沒有一個能與他交談的人,同門的出現,於他來說也是救贖。識迷再三地央告,他最後沒有拒絕,沈吟了片刻頷首,“我活著也無趣,就幫你這一回吧。”

屋裏商定了大事,門外偷聽半晌的四人面面相覷。

阿利刀說:“原來阿迷就是偃師,難怪她從來不死。”

染典抱胸搖頭,“居然被她瞞了這麽久。”

艷典問:“要繼續裝作不知情嗎?阿迷會不會擔心我們不小心說漏了嘴?”

然而沒等他們琢磨完,第五海出手如風,已經把他們打暈了。

三人撞破門,直挺挺倒進屋裏,坐在爐子前的識迷訝然回頭,見第五海面無表情地說:“他們知道內情了,為免節外生枝,我讓他們小睡片刻,要不要保留記憶,女郎自行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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