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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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傻魚也不會一直傻,在某些方面上的進步可謂突飛猛進。

做到十二點多,第二天他自己就起不了床,賴在床上睡到一點多才醒來。

喬妧上樓叫他起床,看到他的臉陷入枕頭裏睡得香甜,氣笑了,“起床了!”

她上前扯他的枕頭,“沒本事學人家做那麽晚。”

這句話時禹非常不服氣,頭猛地擡起,只是眼睛還沒睜得開,迷迷糊糊的模樣,沒有威懾力,反而顯得呆萌。

喬妧扯了一下他臉頰的軟肉,“你不服氣嗎。”

“快點起床!”

似是怕他繼續賴床,她又補充:“你的小夥伴來找你進行撿垃圾比賽啦。”

“你好意思讓人家小孩子等你那麽久嗎?人家下次就不想和你這種磨磨蹭蹭的人玩了。”

時禹睜開一條眼縫,線條一般的視野裏,是喬妧居高臨下地叉腰催促自己起床。

他終於慢吞吞地從床上撐坐起來,飄窗窗口灑進來明亮的光線刺得久闔的眼睛很不舒服。

下意識抱住她的腰,頭擱置在她腹部位置,輕輕蹭了一下。

喬妧對他這套起床流程相當無語。

雙手捧起他清俊冷矜的臉,低頭在他耳邊低語:“以後我不答應你胡鬧了。”

不行!

時禹一秒清醒,頭上的呆毛劇烈晃了晃,松開她的腰肢,快步進了衛生間洗漱。

一樓的便利店,小孩子們在吃冰棍。

時禹賣垃圾的錢,有一部分是請他們吃冰棍的。

時禹下了樓,盡管姍姍來遲,但他的小夥伴們都十分有肚量,不在意他的遲到。

“時禹哥哥,我們能走了嗎?我過來的時候瞧見沙灘上有好多的瓶子。”

小孩子在嘗到撿垃圾換來的甜頭後,對撿垃圾這件事更加熱絡。

時禹回頭,喬妧在櫃臺後坐著,他有點委屈,眼巴巴地瞅她。

她嚇他的那句話,他希望那只是一句簡單的恐嚇話語,不能變成現實。

喬妧不知道他的小九九,眉心微動,“去吧。”

時禹嘴巴囁嚅,欲言又止,還是他的小夥伴實在等不及了,拽他的手腕拖出了便利店。

喬妧無奈地笑了笑。

他們離開之後,便利店裏來了好幾波客人。

沙灘上的日頭雖然沒有外邊的灼熱,但也少不了燥熱難耐。

便利店裏飲料的銷售相當可觀。

玻璃門從外邊被推開,風鈴叮當地響了一聲。

喬妧正低頭核對著貨架上的零食,聽見腳步聲擡起頭,視線定格在來人。

男人穿著沾滿油彩的牛仔外套,帆布包裏露出半截畫筒,發梢還沾著點藍顏料,像是剛從調色盤裏撈出來的。

“你好,”對方聲音帶著點爽朗,指了指冰櫃,“要瓶冰可樂,再拿包蘇打餅幹。”

“好。”喬妧按照要求取東西,遞東西給他時眼角瞥見他手裏捏著本速寫本,封面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海岸線,正是附近沙灘的模樣。

邊辭註意到她的目光,溫朗一笑,自我介紹起來:“我叫邊辭,新搬來的,如你所見,是位畫家。”

“剛搬來?”喬妧眉毛微揚,掃條碼的動作沒停。

“嗯,租了巷尾那間老房子,”邊辭擰開可樂,猛灌了一口,打了個氣嗝,“這邊海好看,適合寫生,昨天我在礁石那邊待了一下午,畫了幅落日,就是風太大,畫紙差點飛海裏去。”

說著掏出速寫本,自來熟地遞過來給喬妧看。

紙上的落日確實驚艷,橘紅色的光把海浪染成流動的金,礁石的陰影裏還藏著個模糊的銀藍色影子,像尾魚,又像別的什麽。

喬妧的心輕輕一跳,指腹劃過那抹銀藍:“這是”

“哦,當時好像有東西在水裏動了一下,”邊辭又喝了一口可樂,“沒看清,順手添了筆,你別說,還挺靈動。”

他是對自己這個創意很滿意的。

喬妧不動聲色地合上速寫本,隨聲附和,“是挺靈動的。”

她想起什麽,“這附近的晨光很好看,你到時候可以去看看。”

“是嗎?”邊辭意外,“謝謝,我下次就去看。”

兩人結束對話,邊辭在便利店逡巡了一眼,腳步邁向窗邊那張折疊桌。

這是顧客都愛的地方。

喬妧擺了一臺落地扇在那,風吹著很是舒服涼快。

邊辭從包裏拿出他的繪畫工具,鉛筆不多時便在紙上沙沙游走。

他時不時擡頭看一眼便利店的招牌,又低頭快速勾勒幾筆,神情專註得像在完成什麽重要的創作。

喬妧側眸看了他一眼,沒有多想,很快收回目光。

他畫他的畫,她結她的賬,同一個空間卻猶如被無形之中分割成了兩個空間,互不幹涉。

人在專心幹一件事時會特別投入,藝術家尤其明顯。

邊辭一個下午就沒挪動過一下,偶爾會擡頭對著店門出神,偶爾就是快速翻動畫紙,鉛筆屑在桌角堆了一小堆。

午後陽光由盛大強烈到消削,他終於放下了筆,長舒一口氣,對著畫紙滿意地點點頭。

傍晚時分,沙灘上的很多游客開始往回走。

邊辭看了一眼托腮的喬妧,抱著畫紙走過去,臉上帶著點不明顯的靦腆,“老板,送你幅畫。”

喬妧楞了一下,面前已經遞了一幅畫過來。

紙上不是便利店的全景,而是她坐在收銀臺後低頭算賬的樣子。

鉛筆線條細膩,把她垂眸時睫毛的陰影、握筆的指尖微微用力的弧度都勾勒得恰到好處,連她袖口磨出的小毛邊都沒放過。

背景裏貨架上的零食包裝模糊成一片暖色調,卻襯得她這個主角愈發清晰柔和。

喬妧驚喜,“好漂亮!謝謝。”

她指尖觸及畫紙,上邊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度。

“下午看你算賬時特專註,就沒忍住畫了下來,”邊辭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沒經過你同意,你要是不喜歡……”

“我喜歡的。”喬妧打斷他的話,把畫小心地卷起來,“你畫得很好。”

聽到她說喜歡,邊辭胸口壓著的那口氣突然就松了,他眼睛看向她,“對了,方便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喬妧。”

喬妧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不提醒,她都忘了這回事。

喬妧,邊辭在心裏默念三遍。

“妧妧餘春甕,濃彩嵐煙,檻外流鶯哢。”

邊辭緩緩吐出這句詩詞,臉上的笑意正濃。

睫毛顫了顫,喬妧看他。

門口的風鈴響動,玻璃門被推開,時禹進來。

在看見喬妧面前站著的邊辭時,他腳步頓了一下。

“你回來了,過來。”喬妧眼睛亮了起來,招手喊他。

時禹過去站定,邊辭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他來。

“他叫時禹,是我的男朋友。”

聽到她介紹自己的地位,時禹微蹙的眉毛舒展撫平,心裏的那點小芥蒂蕩然無存。

他學著電視劇裏霸總的打招呼方式,手伸出去,杵到邊辭的下巴處。

邊辭下意識地往後邊仰,也幸虧他反應夠快,才沒有被面前這位叫時禹的人戳到。

握個手而已,有必要舉這麽高嗎?

邊辭不禁腹誹,但他面上還是溫和有禮的,伸出手握住時禹的手並且用力往下壓,試圖帶回正確的高度。

“你好,我叫邊辭。”

時禹才不管他叫什麽,眉宇聳起,手臂青筋脈絡凸起,他在默默使勁,邊辭硬是壓不下去。

目睹全過程的喬妧扶額。

“時禹,放手。”

喬妧出聲了,時禹才收回自己的手,傲嬌似地別過臉,擠進收銀臺和喬妧緊緊挨著。

為活絡氣氛,喬妧轉移話題,她打開那幅畫給時禹看,“喏,你看,這是邊辭送給我的,畫得真好看,對吧”

邊辭笑笑,時禹立即捕捉到了這抹笑容。

妧妧誇他,所以他很得意嗎?

時禹不高興地撇嘴,喬妧說什麽他都沒註意聽。

直到她扯了扯他的衣袖,時禹才在她的手心寫了一個字:醜。

喬妧嘴角掛著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有點無語。

不過她肯定不能如實轉告,於是就沒事人一樣打著哈哈看邊辭,同他解釋:“時禹說你畫得好看。”

哪有!

時禹霎時瞪大了眼睛,忿忿地瞪著邊辭。

邊辭沒有註意到,看著喬妧笑開,“是嗎?”

“你男朋友真有品位。”

時禹所有的不滿頓時全部被卡在了喉間。

他輕哼,自己一個人坐到了折疊桌前,背對他們。

喬妧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又鬧小性子了,沒有急著哄,轉頭和邊辭又寒暄了幾句。

“那我明天還來你這畫,你這兒的光影,比海邊還耐看。”

“好。”

風鈴一響,時禹才悠悠轉過身來,他知道那個討厭鬼走了。

擡起頭,和喬妧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時禹賭氣似地率先錯開視線。

喬妧無奈搖頭,話沒幾句,脾性不小呢。

到了晚上睡覺,時禹也不讓抱,自己一個人側身躺著,占據一條線的位置,和喬妧之間的距離能塞得下一頭牛。

喬妧看著他的背影,眸光閃了一下,試著靠近,“傻魚,你是吃醋了嗎?”

時禹哼唧了一聲,指尖死死攥緊被單。

“過來,我抱抱你。”

喬妧朝他伸出手臂,時禹卻沒動。

“那我以後都不抱你了。”喬妧故意道,眼睛一直留意別扭的魚。

時禹後背明顯僵了一下,很快他翻過身,粗魯地扯過她的手搭上他自己的腰肢,鉆進她的懷裏喘息。

喬妧身前的凸起被咬了一下,她就扯他耳朵,時禹擡眸,水汽蒙蒙的眸子可憐兮兮瞧她。

他比劃:你剛剛一直在看那頭獅子!

獅子是他給邊辭起的綽號,因為他的頭發散開時像獅子的鬢毛。

喬妧唇角輕微動了一下,想笑但顧及著懷裏的魚還在生氣,就又壓下了笑意。

“沒有一直看他,只是出於禮貌而已。”

“我一直在看你好不好,你坐在桌子前都沒有看我,只留個背影面對我。”

一下子,問題就轉移了,時禹成了那個該心虛的一方。

他楞住,似乎在理清這件事的是非對錯。

喬妧趁機低頭親了一下他的眼皮,親完左眼親右眼,惹得時禹心裏開心得要冒泡,眼皮癢癢濕濕的。

耳根的紅慢慢蔓延到臉頰,他放棄思考和計較。

“不生氣了”喬妧問,眼尾狡黠勾起。

時禹輕輕“嗯”了一聲,尾鰭化出的虛影在身後悄悄晃了晃,像只被順了毛的大狗。

突然,他翻身換了個姿勢,身體壓住喬妧,俯身伸舌頭舔舔她的嘴角。

以後,只準看我。

他漆黑的瞳仁攝住她,唇瓣微張,意亂情迷但尚且沒有喪失理智,喬妧辨別出他的口型。

窗外的風卷起簾子,昏暗的臥室裏是交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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