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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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喬妧喝了一口熱水,心力交瘁地捏了捏眉心。

屏幕上“發布失敗”的提示再次彈出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鍵盤邊緣,這是她換的第五個平臺,用的第七個匿名賬號,連措辭都改成了最隱晦的隱喻。

實驗室:“玻璃罐頭”。

人魚:“海洋之子”。

還是發不出去……

後臺彈出一條系統消息,語氣透過文字顯得官方冷冰冰:“根據相關規定,該內容涉及敏感信息,已禁止發布。”

喬妧忽略,點進自己的主頁,昨晚好不容易攢起的幾個讚和轉發,連同那條僅存兩小時的帖子,已經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語。

窗外的雨又大了,沖刷對面的樓頂,叮叮咚咚。

喬妧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被雨覆蓋的路面,腳印落下去,很快就被雨水刷掉,和周圍融為一體。

很像她做的這一切。

喬妧自嘲扯了扯唇角。

桌面上的日歷本又被劃了幾筆,她現在很擔心時禹的狀態。

傻魚不知道能不能躲過這一劫難了。

喬妧有時候想,會不會他當初也是受了劉心言的忽悠,只是他對人魚族長的痛恨也是真的。

否則怎麽會把追蹤器扔到附近,劉心言順藤摸瓜,找到了它們一族。

倒把自己也賠進去了。

……

實驗室這邊,時禹痛苦麻木地躺在冰冷的操作臺上。

嘴唇微張,喉嚨裏被塞了一個浸透藥液的棉團,苦澀的味道順著食道往胃裏鉆,刺激得他胃裏翻江倒海。

身下原本瑩潤的鱗片失去了光澤,像被踩碎的玻璃碴子一樣七零八落地粘在皮膚上。

束縛帶勒過的地方已經磨出了深可見骨的傷口,血珠順著臺角往下滴,在地面積成一小灘,幹涸後附著地板。

大白褂持著探針,多次刺穿他後頸的腺體,每一次抽出都帶著細碎的血肉。

他們勢必要開發出他身體結構裏的每一件器官。

意識像被泡在冰水裏,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時禹每次清醒過來,都是天昏地暗,環境的無異,在磋磨他僅存的意識。

有人過來了,他能感覺到這個人用冰冷的儀器撬開了他的嘴,接著嘴邊裏面被灌入不知名的藥液。

苦澀得讓他渾身抽搐。

“心率又掉了。”另一道聲音漫不經心地響起,手握住筆記錄,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比時禹的呼吸還清晰。

“繼續。”

“可是,他好像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是研究,同情心不是我們該具備的情緒。”

有人插話,“它死了,後續的研究怎麽進行,和老板報告吧。”

他們離開了。

喬妧晚上做了個噩夢,她在夢裏瞧見時禹奄奄一息的模樣,氣息微弱得像只剛破殼而出的雛鳥。

她驚醒,福至心靈,玄學作用也好,這都在提醒她,時禹的情況很糟糕。

喬妧一煩躁腦袋就會停止思考,郁悶想死。

或許,只有一種方法了。

在她正式實施之前,謾罵來得更快。

好不容易發出的帖子下,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評論淹沒,不是喬妧希望的發聲,而是淹沒式的惡意謾罵。

“博眼球的戲精”“編故事騙流量”“看她那假惺惺的樣子,真讓人惡心”……

汙言穢語像潮水般湧來,蓋過了零星幾個質疑的聲音。

她點進那些罵得最兇的賬號,頭像是統一的風景照,註冊時間都在近三天,評論區裏全是相似的攻擊話術。

喬妧眸光暗了暗,指尖摁下刪除,一律清除掉水軍的刻薄字眼評論。

“裝什麽受害者,怕不是想訛錢吧”“滾出這個平臺,看著就晦氣”……

一條接一條的謾罵彈出來,刪不完,對方似有備而來,刪一條冒十條,最後連私信都被塞滿了不堪入目的詛咒。

喬妧反而歇了刪評的心思,留著評論增加熱度,多推流也好。

手機震動一下,一條信息彈進來,喬妧起初以為這是辱罵她的,然而是:“明天下午五點,好韻咖啡店,我等你。”

好韻咖啡店。

劉心言和聞景成坐在對面,喬妧無聲盯著他們。

“你要曝光我,老同學。”

“你真的要阻止我的實驗研究。”劉心言唇瓣漾著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喬妧垂下睫毛,描摹著馬克杯的邊緣,語氣淡然:“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不自量力。”劉心言冷呵。

喬妧沒說話,專註攪拌著杯子裏的咖啡。

“喬妧,”劉心言直呼大名,“我是念在大學裏你對我的幾分真情,所以我寬恕你,但是,再有下次,我不會手下留情。”

站起來,路過她的身邊,輕飄飄的一句,“想想老人家能不能承受驚嚇。”

喬妧大腦被這句話炸得嗡嗡作響,神經短路。

劉心言志得意滿地離開,聞景成跟著。

回到車上,聞景成欲言又止。

“心言,要不我們去國外旅居吧”

“那我的實驗怎麽辦”劉心言扭頭看他,神情不耐。

聞景成把車停在路邊,他望著劉心言,吐了一口氣,“實驗不做了,行不行”

“我們一起去國外。”

“你在說什麽瘋言瘋語”劉心言上下打量著駕駛座的男人,眼神不滿。

“我們不合適。”

聊不下去。

“你……”聞景成手指扣住方向盤,指骨泛白,“總是說這種話來氣我。”

他偏頭,望向車窗外,眼睛裏的暗黑在發酵。

劉心言秀眉微攏,耐心告罄,“隨你吧,以後不用再來找我。”

她打開車門下車,臨了,脫下手上的戒指扔給他。

聞景成臉色很黑,剛要伸手拽人,面前的車門重重闔上。

劉心言大跨步走著,頭顱依舊高昂,並沒有分手的半分落魄沮喪。

聞景成做得已經比大部分男人都好了,甚至於和時禹做約定的計謀也是他提出來先的。

劉心言最不能忍受的是,他多次勸告自己放棄研究。

很惱火,幹脆分開。

……

喬妧自從在咖啡店被警告後,心底硬生生冒出了幾分偏執的執拗。

天臺,風卷著她單薄的衣衫,像一面搖搖欲墜的旗。

眉月隱於雲霧,聚攏的清輝也難刺破厚厚的雲層。

坐在天臺邊緣,雙腿懸在半空,喬妧緊緊攥住手機。

屏幕上,她最後一條帖子的刪除提示還亮著,配著打碼的傷痕照片,文字直白得像刀:“他們把人魚當實驗品,你們看不到嗎?”

毫無疑問,這條當然發不出去。

“權勢”兩個字,像座沈甸甸的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心言威脅她,她偏要爭個魚死網破。

樓下漸漸聚攏了人群,警笛聲由遠及近,喬妧低頭看著那些仰起的面孔,像看著一群模糊的影子。

她扯了扯唇角,掏出口袋裏的U盤,最後一招了,喬妧知道自己這樣做會很蠢,演一場拙劣的戲的一樣,可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別的辦法了,那些證據、那些證詞,在“敏感信息”四個字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樓底圍住的那些人,無一不是舉起手機鏡頭對著她,宛如一只只窺探的眼睛,他們或許好奇她要跳樓的原因。

而這也是她想要的力量,幫忙傳播。

“別沖動!”她聽到樓下傳來擴音器的聲音,“有話好好說,不要輕生!”

喬妧站了起來,樓下的人群騷動起來,一只手舉著手機另一只手沖她擺,想勸她回去。

喬妧退到天臺內側,雙腿有點發軟,眼神卻變了。

她沒真的想跳,只是想借由這場“鬧劇”傳播一些聲音,哪怕只有一瞬間。

趕上來的人,一下子擠滿了天臺。

喬妧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舉起了手裏的U盤。

樓雖然沒跳成,但“天臺女孩”的片段在小範圍流傳開來。

深更半夜,劉心言在實驗室氣得咬牙。

助理匯報:“喬妧跳樓了。”

瘋子!為了一條不倫不類的人魚做到這個地步。

她吩咐下去將喬妧的爺爺奶奶抓過來。

助理又說:“熱搜已經壓下去。”

劉心言冷靜下來,揮手示意助理下去。

與此同時,玻璃艙裏的時禹兀自睜開了眼睛。

劉心言回頭,對上幽暗的視線,心一凜,隨即又覺得自己嚇自己。

她收回視線,轉身打算出去。

地表突然微微震動,燈光細微晃動。

劉心言停住腳步回頭,對上那雙寒意逼人的豎瞳。

“砰——”

一聲斷裂的聲音,劉心言身子不穩地一連退了好幾步。

實驗室的警報聲突兀地刺破研究所的死寂,紅色警示燈在天花板上瘋狂閃爍。

時禹身體懸浮,銀白色的尾鰭在金屬臺上劇烈拍打,每一次鱗片都直挺豎起,泛著危險的寒光。

玻璃艙裏的水憑空掀起巨浪,狠狠砸向觀察窗,防彈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其他人聞聲趕來,看清狀況後,大驚失色,“能量值突破臨界值!快啟動壓制裝置!”

時禹的身體周圍浮現出淡藍色的能量漩渦,所過之處,儀器設備瞬間破碎成渣,鋼筋混凝土的墻壁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

豎瞳裏翻湧著猩紅,喉嚨裏發出非人的嘶吼,徹底失去理智。

記憶碎片瘋狂閃回,喬妧在叫他傻魚,她笑瞇瞇把棒棒糖遞給他……直至定格在“跳樓”的消息。

巨大的嘶吼,監測屏上的能量曲線陡然沖破頂端紅線,發出刺耳的蜂鳴,屏幕瞬間炸裂。

劉心言被刮倒在角落,周圍是分崩離析。

其他白大褂冒死進來啟動裝置,順便扶起劉心言,“快走!”

劉心言掙紮,瞳孔裏映照著陷入失智的時禹,“你們走,不用管我!”

能量波動,她之前就篤定過時禹不簡單,原來喚起波動的是喬妧。

劉心言眼神裏浮起癲狂之色,她要記錄下來,下意識尋找手機。

其他白大褂覺得保命要緊,既然她讓不用管,那他們就沒有心理負擔地跑了。

時禹嘶吼,豎瞳縮成細線,後頸的腺體像塊燒紅的烙鐵,尾巴一揚,所謂的壓制裝置碎成泥。

白大褂回頭見這一幕,驚恐地瞪大雙眼,而劉心言早已經被波動掀了出去,重重砸到地面上,額角滲血,昏死過去。

手機還停留在拍攝頁面。

警報器的紅線胡亂閃爍,昏暗的環境,詭異的紅光中是他若隱若現的大魚尾,眼尾赤紅,瞳孔失焦,時禹像地獄中的惡鬼。

整棟“城堡”似的研究所,裏邊的人拼了命地要逃。

雄偉宏大的建築化為斷墻橫壁,不斷倒塌,鋼筋被熔斷,混凝土化為齏粉。

時禹喉嚨裏溢出低沈的嘶吼,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深海巨獸的悲鳴,震得整棟建築搖搖欲墜。

能量的波動一波接一波,以時禹為圓心飛速擴散。

當最後一道能量波炸開,紅色警報燈徹底熄滅。

四周死寂無聲,只有時禹懸浮在廢墟中央,這座曾經雄偉輝煌的建築被碾碎成瓦礫,只剩下一片殘骸廢墟。

能量光暈漸漸褪去,時禹茫然地垂眸,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夜色蒼涼,幾盞沒被完全摧毀的應急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線照在廢墟上,將陰影拉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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