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麻痹與陷阱

雲海巨艦之內，清微自靜坐中緩緩睜眼，周身流轉的靈光漸漸平息，眼底卻掠過一絲覆雜難言的情緒。

與隨欣的雙修，效果遠超他想象。不僅修為精進神速，已然穩固在元嬰後期，甚至觸摸到了化神邊緣，更難得的是，在那玄妙的氣機交融中，他對《太虛化衍經》的領悟，對陰陽法則的理解，都如同被醍醐灌頂，以往晦澀難通之處，如今卻豁然開朗。

這種近乎不勞而獲的飛速提升，令人沈醉，也令人……隱隱不安。他覺得自己似乎過於沈溺於此等捷徑，道心是否因此有了懈怠？畢竟，修行之路，從來都是一步一個腳印，逆水行舟。

正當他心緒微亂之際，一道熟悉的靈力波動傳來。他擡手一招，一枚閃爍著冰藍色寒光的玉符落入掌心——是歲寒山的長老，他的好友周無塵傳來的飛符。

神識探入，周無塵那爽朗中帶著關切的聲音便在識海中響起：“清微道友，一別經年，聽聞你近日在外游歷？巧了，我亦在西域處理一些宗門事務，看方位離你似乎不遠。若得空閑，可願一晤？把酒言歡，亦是樂事。”

清微心中微動。歲寒山與清源宗同屬正道名門，他與周無塵年輕時便因志趣相投結為摯友，雖然後來各自擔任宗門長老，事務繁忙，見面日少，但情誼未曾褪色。此刻收到故人傳訊，又恰在附近，那份思念便湧了上來。

他沈吟片刻，回了一道飛符，約定在附近一座以盛產“雪頂靈霧茶”而聞名的中立仙城“霧隱城”相見。

將此事告知隨欣時，她正倚在雲榻上，把玩著那卷山海圖，聞言只是懶懶地擡了擡眼：“哦？故友相逢？去吧，記得帶上這個。”她隨手將山海圖拋給清微，“若有不開眼的，收了便是。”

語氣平淡，卻透著強大的自信與護短。清微接過畫卷，心中那點因沈溺雙修而產生的微妙愧疚感，奇異地被一股暖流沖散了些許。他躬身一禮：“多謝……我去去便回。”

霧隱城，聽雪軒。

清微到的時候，周無塵已然在臨窗的雅間等候。窗外的雪花紛紛揚揚，更襯得室內茶香氤氳，暖意融融。

周無塵見到清微，眼中頓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起身迎上：“清微！多年不見，風采更勝往昔！”

他依舊是那般英武不凡，劍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氣質豪邁灑脫，與清微的清冷脫俗、俊秀如仙截然不同，卻各擅勝場。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幅冰與火、靜與動的和諧畫卷。

“無塵兄。”清微臉上也露出了許久未見的、發自內心的淺淡笑容，拱手還禮，“你也一切安好。”

好友重逢，自是歡喜。兩人落座，周無塵親自為他斟上熱氣騰騰的雪頂靈霧茶，茶香清冽，入口回甘。

“我聽聞你收了位了不得的弟子，身具傳說中的先天五行靈體？真是可喜可賀！”周無塵笑道，語氣中滿是真誠的祝賀，“此番游歷，可是帶弟子出來見識世面？”

清微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關於隨欣，他無法多言，只得含糊應道：“嗯，她……自有緣法。”

周無塵何等了解他，見他神色微異，便知另有隱情，但他素來體貼，並不追問，轉而聊起各自修行見聞、宗門趣事，以及西域的風土人情。雅間內一時氣氛融洽，笑聲不斷。

然而，清微並未完全放松警惕。他敏銳地察覺到，在他們敘舊的過程中，有幾道隱晦的神識，曾不止一次地從聽雪軒外掃過，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探究。

他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與周無塵談笑風生。只是寬大衣袖下的手，輕輕握住了那卷溫涼的山海圖。

看來，有些人，終究是忍不住了。只是不知，這背後攪動風雨的，又是哪一方勢力？陰陽教？亦或是……其他被謠言引來的魑魅魍魎？

他與周無塵的這次會面，恐怕不會如預想中那般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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