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9 章

東籬城與小女孩

隨欣並不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在她看來，清微只要冷靜下來，權衡利弊，自然會明白該如何選擇。

他身上並無她必須圖謀的驚天秘寶或逆天功法，她所要求的，不過是他暫時的“聽話”與“配合”，這遠比與他徹底撕破臉、動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來控制他要省事得多。若非必要，她並不願將精力耗費在內耗上。

她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清微這個人本身。

一路向東，山川漸顯秀潤，草木靈氣愈發盎然，正是東方青木之氣旺盛之地。他們最終抵達了東域一座繁華的大城——東籬城。

此城受東極宗庇護，算是東極宗勢力範圍內的一個重要樞紐。

然而，隨欣並未如清微預想的那般，前往東極宗拜山門，或是探尋什麽明顯的機緣。她只是在東籬城內，如同一個尋常的過客，漫無目的地轉悠了整整一個月。

每日裏，她或是流連於市井巷陌，或是駐足於茶樓酒肆，偶爾也會去城外的山林間走走，看似無所事事。

清微心中疑慮重重，卻不敢再多問。他默默跟在隨欣身後，神識隱晦地掃過她接觸過的每一個人，探查過的每一處地方，卻一無所獲。

他看不出隨欣有任何施展秘法、布置後手的跡象，這讓他更加困惑，甚至生出一絲自我懷疑——莫非真是自己境界不夠，看不出她的玄妙手段？

直到一個月後的某個黃昏，隨欣在一條尋常的、居住著凡俗百姓的巷弄裏，停在了一戶普通民舍前。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打補丁布裙的小女孩正坐在門檻上，用草莖編著小玩意兒。

小女孩面色有些營養不良的蠟黃，頭發枯黃，看上去與城中其他貧苦人家的孩子並無二致。

隨欣蹲下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與小女孩說了幾句話。內容無非是誇她手巧，問她幾歲了，家裏有什麽人之類的家常。

小女孩起初有些怯生生的，但見隨欣笑容親切，便也漸漸放松，小聲地回答著。

整個過程平淡無奇，沒有任何靈光閃現，沒有一絲法力波動。隨欣甚至沒有給那小女孩留下任何東西，只是摸了摸她的頭，便起身離開了。

然而，就在隨欣與那小女孩對話的瞬間，清微的心頭猛地一跳！

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的直覺擊中了他——就是她！這個看似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就是隨欣這一個月來，不，或許是她離開清源宗的主要目標！

他無法解釋這種直覺從何而來，或許是元嬰修士對天地氣機某種冥冥中的感應，又或許是隨欣那過於平淡的態度反而凸顯了不尋常。

他緊緊盯著那小女孩，試圖從她身上找出任何一絲特異之處，卻依舊徒勞。她身上沒有靈根波動，沒有隱藏的力量痕跡，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孩童。

隨欣帶著滿腹疑雲的清微，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東籬城，仿佛他們從未出現過。

路上，清微終於按捺不住，旁敲側擊地問道：“那小女孩……有何特殊？”

隨欣瞥了他一眼，眼神高深莫測，只是淡淡反問：“師尊覺得呢？”

清微啞然。他若知道，又何須問她。

見隨欣無意解答，清微只能自己苦苦思索。既然找到了人，為何什麽都不做？只是看一眼？確認身份？那小女孩究竟是誰？難道……是與那虛無縹緲的五方神祇轉世有關？

他回想起宗門典籍中的記載和一些流傳的預言，五方神祇的轉世，大概率會誕生在與其權柄相對應的方位。東方，屬木，主生機……那個看似孱弱的小女孩……

一個驚人的猜想在清微腦中逐漸清晰。難道傳言非虛，五神真的已然降世？而隨欣，這個身負“先天五行靈體”的弟子，她的目標，竟然是尋找這些神祇轉世？

她被宗門寄予厚望，被認為是中央神祇歸位的象征，如今卻暗中尋找東方神祇的轉世……她究竟想做什麽？是守護，是觀察，還是……另有所圖？

清微看著隨欣平靜無波的側臉，只覺得寒意漸生。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個遠比想象中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漩渦之中。而隨欣的下一步，又將是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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