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碧潭潛影，暗湧初現

清微峰的日子，如深潭靜水，波瀾不驚。

隨欣安分地在自己選定的竹舍住下，依照玉簡所載，開始了在滄嵐界的“修行”。《清源築基篇》於她而言，如同翻閱一本早已熟稔的啟蒙讀物，其中引氣、凝神、淬體的法門，與她通過青空珠掌握的諸多本源知識相比，顯得過於基礎。

但她依舊“學”得認真，甚至刻意放緩了進度，將靈氣在體內的運轉模擬得如同真正的初學者，一絲不茍。

《五行初解》倒是讓她多停留了片刻目光。這冊典籍雖未能深入五行法則的核心，卻系統闡述了此界對五行之力的認知與應用框架，尤其是其中關於“五行均衡，相生相濟，可為天地之橋”的論述，隱隱指向了中央神祇調和四方的權柄雛形。

這讓她對清源宗，或者說對此界高階修士對上古秘辛的了解程度，有了更具體的評估。

她並不急切。青空珠在她識海中緩緩旋轉，無聲無息地汲取著此界游離的靈氣與更深層次的世界本源，這種汲取溫和而隱蔽，即便是元嬰期的清微，即便他刻意以神識寸寸掃描峰頂，也難以察覺。她的本質在緩慢而堅定地提升，這遠比按部就班地修煉此界功法來得重要。

辟谷丹解決了口腹之欲，防塵法衣潔凈如新，隨欣適應得極好。只是，或許是源於靈魂深處對“水”的某種親近（畢竟青空珠的形態便是一滴液態的星辰），她總會隔一段時間，便想去那方碧潭邊坐坐，或者，在夜深人靜時，解去外衫，步入清涼的潭水中，感受水流滑過肌膚的觸感，仿佛能洗去一切塵埃與偽裝。

這夜，月華被薄雲遮掩，星光稀疏。隨欣如同往常一樣，悄無聲息地來到潭邊。她的斂息之術已成本能，氣息與周遭環境完美融合，仿佛她就是一片葉、一縷風，融入了清微峰的夜色裏。

然而，今夜潭邊已有他人。

隔著稀疏的竹林，她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靜坐於潭邊巨石之上，正是清微。他並未入水，只是面對著波光微瀾的潭面，似乎在進行某種吐納。

隨欣腳步一頓，無意打擾，當即準備悄然退回。她對這位名義上的師尊，並無太多探究的欲望，維持現狀便是最好。

就在她轉身欲走的剎那，一聲極力壓抑的、帶著痛苦顫音的悶哼傳入耳中。那聲音極其微弱，若非她感知敏銳，幾乎要錯過。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沈悶聲響。

隨欣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隱匿氣息，悄然靠近了幾分。月光掙紮著穿透雲層，灑下些許清輝，照亮了潭邊景象——清微道尊倒在地上，原本清冷如玉的面龐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角青筋隱現，緊蹙的眉宇間凝聚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唇色卻蒼白如紙。他蜷縮著身體，呼吸急促而紊亂，周身原本平和溫潤的靈氣此刻竟如同沸水般躁動不安，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昏迷了？

隨欣微微挑眉。這可不在她的預料之內。一位元嬰中期的道尊，在自家洞府內，竟會突然陷入如此境地？是修煉出了岔子，還是……舊疾？

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審視著倒地不起的清微。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那層清冷孤高的外殼，顯得脆弱而無助，那驚人的美貌在痛苦中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易碎感。

救，還是不救？

片刻的權衡後，隨欣做出了決定。她走上前去，俯身探查。指尖在即將觸碰到他手腕的瞬間頓了頓，隨即輕輕搭上。一股混亂而灼熱的靈力立刻順著接觸點試圖反沖，卻被她體內更深沈的力量無聲無息地化解。

情況似乎比看起來更嚴重。靈力暴走，心神渙散，像是某種反噬或壓制不住的內傷。

隨欣嘆了口氣，認命般地彎下腰。她並未動用太多青空珠的力量，只是憑借自身遠超當前修為表現的控制力，將靈力化作柔和的牽引，將清微扶起，半扶半抱地將他帶回了自己的竹舍。

竹舍內陳設簡單，僅有一榻、一桌、一蒲團。隨欣將清微安置在自己的床榻上。他身量頗高，躺在她的床上，使得原本寬敞的竹榻顯得有些局促。

昏迷中的清微似乎並未完全失去意識，身體因為內部的痛苦而微微顫抖，偶爾從喉間溢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聽不真切，但那緊握的拳頭和緊繃的身體線條，顯露出他正承受著巨大的煎熬。

隨欣站在榻邊，低頭看著他。月光從竹窗縫隙漏進，在他俊美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看來，我這‘潛龍在淵’的日子，比預想中要早一些起波瀾了。”她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探究與算計。

這位看似完美的師尊，身上似乎藏著不小的秘密。而這秘密，或許會成為她在這清源宗，乃至整個滄嵐界棋局中，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

她取出一枚自己以青空珠力量溫養過的、蘊含精純水靈之氣的靈石，輕輕置於清微眉心。那靈石散發出清涼柔和的氣息，稍稍撫平了他眉間的褶皺，躁動的靈力也似乎緩和了一絲。

隨欣退開幾步，在蒲團上坐下，並未繼續做什麽，只是靜靜地守在一旁，如同最盡職的弟子。但她的眼神，卻已穿透竹舍，望向了清微峰外，那更深、更遠的夜幕。

潭水下的暗流，已然湧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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