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術分析與糖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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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術分析與糖果
天佑中學食堂。
十二歲的古伊娜和比她略小、頂著一頭綠色海藻般亂發的索隆，正面對面坐在金屬餐桌前。桌上擺著的不是飯菜，而是一個用土豆泥和能量棒搭建的簡易沙盤，模擬著某個著名戰役的地形。
“這裏，左翼佯攻吸引火力，主力應該從右側峽谷迂回，利用電磁幹擾掩護，直插指揮中心。”古伊娜用叉子指著“峽谷”位置，冷靜地陳述客觀事實。
“太麻煩了！”索隆皺著眉頭，拿起一顆充當“主力部隊”的青豆，直接按在了沙盤正中央的“敵軍指揮部”上，“直接A上去！最強的劍……呃，最強的部隊，就應該正面突破！”
古伊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戰術課上教官說過，無謀的沖鋒等於自殺。你的‘主力’會在抵達前就被炮火覆蓋。”
“那是他們不夠強！”索隆梗著脖子，“等我以後當了將軍，我的部隊肯定能沖過去！”
古伊娜懶得再跟他爭辯這種循環邏輯，從口袋裏摸出兩顆軍隊配給的、味道單一但能快速補充能量的水果味硬糖，扔了一顆給索隆。
索隆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一塊，依舊不服氣地嘟囔：“反正……我以後一定會打敗你，成為帝國最強的將軍！”
古伊娜將另一顆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淡淡化開。她看著窗外正在進行體能訓練的其他班級，目光掠過那些冰冷的訓練設施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用於城市防禦的能量護盾發生器。
“隨你。”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盤，“先把今天的戰術作業完成。不然下次對戰演習，你還會輸。”
陽光透過食堂巨大的窗戶，落在兩個較勁的孩子身上，將這個充滿硝煙味的童年，鍍上了一層略顯冷硬，卻又無比真實的微光。
-------------------------------------------------------
土壤是焦黑色的，帶著火藥和血肉燒灼後特有的、令人作嘔的甜腥氣。風一吹，揚起的不是塵土，是灰，是什麽的灰呢？
幾個身影，穿著破損不堪、沾滿泥汙與暗紅血跡的軍裝，在廢墟間機械地翻找著。動作遲緩，眼神空洞，像上了發條卻即將停止的木偶。戰爭結束了。或者說，他們這邊的戰爭，結束了。輸得幹幹凈凈。
“這裏……找到了……”
一個年輕士兵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他從扭曲的金屬梁和混凝土塊下，拖拽出了一樣東西。
一雙軍靴。破爛不堪，鞋底幾乎脫落，鞋面被某種強大的能量灼燒得焦黑卷曲，沾滿了深褐色的汙跡。其中一只靴子裏，赫然殘留著半截腳踝以下的部分，燒焦的皮肉與斷裂的骨頭猙獰地暴露在外，被硬化的血塊和汙泥包裹著。
空氣凝固了。那個最先發現的士兵猛地扭過頭，劇烈地幹嘔起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穿過廢墟孔洞的嗚咽。
他們沈默地將這對承載著最後血肉的靴子，與其他翻找出來的零星物件放在一起：一本邊緣卷曲、封面被血浸透又幹涸的皮質備忘錄；一把制式□□，槍管有些扭曲，彈匣是空的。
他們把她帶回去，不清楚是否能把她埋入英雄冢，也不清楚她的家人的地址或者電話，最終選擇在本地買了塊墓地，將她埋進去。
看著這個冰冷、怪異到極點的墓碑，隊伍裏最年輕的那個少年，嘴唇翕動了許久，最終只囔囔出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她沖出去的時候……身上沒有穿護甲……”
……沒有穿護甲。
因為護甲在三天前，給了那個在轟炸中失去父母、蜷縮在防空洞角落裏發抖的小男孩。她脫下相對完好的內襯護甲，套在男孩過於寬大的衣服外面，拍了拍他的頭，我現在要送你出去，等會抱緊我。男孩呆呆地看著她，點點頭。
……沒有穿護甲。
因為最後的能量電池，優先給了通訊器，試圖向早已沒有回應的指揮部發出最後一條警告信息。而單兵護甲的能源，早已在之前不間斷的突圍戰中耗盡了。
……沒有穿護甲。
因為好像……也沒那麽必要了。
在古伊娜記憶裏，有過不一樣的“土壤”。不是這種焦黑的、死亡的。是道場旁邊，被春天雨水浸濕的、深褐色的、散發著泥土腥氣的軟泥。光著腳踩上去，冰涼，滑膩，腳趾縫裏都是。索隆那小子總喜歡在上面打滾，弄得一身泥，被她的父親霜月耕四郎訓斥……
……還有陽光。不是戰場上那種刺眼、毒辣，仿佛要蒸發一切水分的烈日。是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的、斑駁的、暖洋洋的光點。躺在道場的廊下，能聽到竹劍相交的清脆聲響，還有索隆不服輸的、哇哇大叫的吵鬧聲。那時，“死亡”是一個遙遠的、書本上的詞匯，和“魔導炮”、“能量護盾”一樣，屬於另一個她不甚了解的世界。
索隆好吵。她當時那麽覺得。
命令下達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合上了那本備忘錄，裏面除了戰術草圖、物資清單，最後一頁，是這句提前寫好的墓志銘要求。
“我去吸引火力。你們，按計劃向三號撤離點轉移。”
她擺了擺手，拿起那把能量所剩無幾的□□，檢查了一下，緊接著摸摸自己的口袋，裏面還剩有一顆硬硬的小顆粒，是一顆糖。
然後她徑直走出了隱蔽處。
沒有護甲的能量光芒，沒有慷慨激昂的遺言。只有一道沈默的身影，迎著敵方密集的火力網，發起了最後一次、純粹依靠血肉之軀與意志的沖鋒。為了給身後那零星幾個士兵，爭取微不足道的、也許根本不存在的幾分鐘時間。
魔導炮的光芒亮起時，她沒有回頭。
那雙軍靴，踏過焦土，踏過戰友的遺體，踏過她早已拋棄的、那個有著泥土氣息和竹劍聲響的童年，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光。在第一聲轟響後她感覺視線下移，怎麽都站不起來；在第二聲轟響後她跪了下去，匍匐前進；第三聲轟響是她自己引爆的炮彈，然後就再沒有然後了。
墓碑是一塊從廢墟裏撿來的、還算平整的金屬板。上面用刺刀歪歪扭扭地刻著字，墓志銘按她的要求寫裏面埋著什麽：
這裏埋著：
一對靴子，
一本備忘錄，
一把□□，
和一個不知道在不在的、沈睡的士兵。
風依舊吹著，卷動著焦土的顆粒，輕輕落在那塊簡陋的金屬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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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古伊娜和比她略小、頂著一頭綠色海藻般亂發的索隆，正面對面坐在金屬餐桌前。桌上擺著的不是飯菜，而是一個用土豆泥和能量棒搭建的簡易沙盤，模擬著某個著名戰役的地形。
“這裏，左翼佯攻吸引火力，主力應該從右側峽谷迂回，利用電磁幹擾掩護，直插指揮中心。”古伊娜用叉子指著“峽谷”位置，冷靜地陳述客觀事實。
“太麻煩了！”索隆皺著眉頭，拿起一顆充當“主力部隊”的青豆，直接按在了沙盤正中央的“敵軍指揮部”上，“直接A上去！最強的劍……呃，最強的部隊，就應該正面突破！”
古伊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戰術課上教官說過，無謀的沖鋒等於自殺。你的‘主力’會在抵達前就被炮火覆蓋。”
“那是他們不夠強！”索隆梗著脖子，“等我以後當了將軍，我的部隊肯定能沖過去！”
古伊娜懶得再跟他爭辯這種循環邏輯，從口袋裏摸出兩顆軍隊配給的、味道單一但能快速補充能量的水果味硬糖，扔了一顆給索隆。
索隆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一塊，依舊不服氣地嘟囔：“反正……我以後一定會打敗你，成為帝國最強的將軍！”
古伊娜將另一顆糖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淡淡化開。她看著窗外正在進行體能訓練的其他班級，目光掠過那些冰冷的訓練設施和遠處隱約可見的、用於城市防禦的能量護盾發生器。
“隨你。”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盤，“先把今天的戰術作業完成。不然下次對戰演習，你還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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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身影，穿著破損不堪、沾滿泥汙與暗紅血跡的軍裝，在廢墟間機械地翻找著。動作遲緩，眼神空洞，像上了發條卻即將停止的木偶。戰爭結束了。或者說，他們這邊的戰爭，結束了。輸得幹幹凈凈。
“這裏……找到了……”
一個年輕士兵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他從扭曲的金屬梁和混凝土塊下，拖拽出了一樣東西。
一雙軍靴。破爛不堪，鞋底幾乎脫落，鞋面被某種強大的能量灼燒得焦黑卷曲，沾滿了深褐色的汙跡。其中一只靴子裏，赫然殘留著半截腳踝以下的部分，燒焦的皮肉與斷裂的骨頭猙獰地暴露在外，被硬化的血塊和汙泥包裹著。
空氣凝固了。那個最先發現的士兵猛地扭過頭，劇烈地幹嘔起來。
沒有人說話。只有風穿過廢墟孔洞的嗚咽。
他們沈默地將這對承載著最後血肉的靴子，與其他翻找出來的零星物件放在一起：一本邊緣卷曲、封面被血浸透又幹涸的皮質備忘錄；一把制式□□，槍管有些扭曲，彈匣是空的。
他們把她帶回去，不清楚是否能把她埋入英雄冢，也不清楚她的家人的地址或者電話，最終選擇在本地買了塊墓地，將她埋進去。
看著這個冰冷、怪異到極點的墓碑，隊伍裏最年輕的那個少年，嘴唇翕動了許久，最終只囔囔出一句，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她沖出去的時候……身上沒有穿護甲……”
……沒有穿護甲。
因為護甲在三天前，給了那個在轟炸中失去父母、蜷縮在防空洞角落裏發抖的小男孩。她脫下相對完好的內襯護甲，套在男孩過於寬大的衣服外面，拍了拍他的頭，我現在要送你出去，等會抱緊我。男孩呆呆地看著她，點點頭。
……沒有穿護甲。
因為最後的能量電池，優先給了通訊器，試圖向早已沒有回應的指揮部發出最後一條警告信息。而單兵護甲的能源，早已在之前不間斷的突圍戰中耗盡了。
……沒有穿護甲。
因為好像……也沒那麽必要了。
在古伊娜記憶裏，有過不一樣的“土壤”。不是這種焦黑的、死亡的。是道場旁邊，被春天雨水浸濕的、深褐色的、散發著泥土腥氣的軟泥。光著腳踩上去，冰涼，滑膩，腳趾縫裏都是。索隆那小子總喜歡在上面打滾，弄得一身泥，被她的父親霜月耕四郎訓斥……
……還有陽光。不是戰場上那種刺眼、毒辣，仿佛要蒸發一切水分的烈日。是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的、斑駁的、暖洋洋的光點。躺在道場的廊下，能聽到竹劍相交的清脆聲響，還有索隆不服輸的、哇哇大叫的吵鬧聲。那時，“死亡”是一個遙遠的、書本上的詞匯，和“魔導炮”、“能量護盾”一樣，屬於另一個她不甚了解的世界。
索隆好吵。她當時那麽覺得。
命令下達時，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合上了那本備忘錄，裏面除了戰術草圖、物資清單，最後一頁，是這句提前寫好的墓志銘要求。
“我去吸引火力。你們，按計劃向三號撤離點轉移。”
她擺了擺手，拿起那把能量所剩無幾的□□，檢查了一下，緊接著摸摸自己的口袋，裏面還剩有一顆硬硬的小顆粒，是一顆糖。
然後她徑直走出了隱蔽處。
沒有護甲的能量光芒，沒有慷慨激昂的遺言。只有一道沈默的身影，迎著敵方密集的火力網，發起了最後一次、純粹依靠血肉之軀與意志的沖鋒。為了給身後那零星幾個士兵，爭取微不足道的、也許根本不存在的幾分鐘時間。
魔導炮的光芒亮起時，她沒有回頭。
那雙軍靴，踏過焦土，踏過戰友的遺體，踏過她早已拋棄的、那個有著泥土氣息和竹劍聲響的童年，義無反顧地，沖向了那片吞噬一切的白光。在第一聲轟響後她感覺視線下移，怎麽都站不起來；在第二聲轟響後她跪了下去，匍匐前進；第三聲轟響是她自己引爆的炮彈，然後就再沒有然後了。
墓碑是一塊從廢墟裏撿來的、還算平整的金屬板。上面用刺刀歪歪扭扭地刻著字，墓志銘按她的要求寫裏面埋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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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對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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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個不知道在不在的、沈睡的士兵。
風依舊吹著，卷動著焦土的顆粒，輕輕落在那塊簡陋的金屬墓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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