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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ll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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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遇見□□是在戰場上,彼時的雅蘭剛當上中將,還處於一種工資漲了但我不想多幹活的心態。一遇到海賊,也就喊沖鋒的時候最賣力,其餘時間都扛著刀站在甲板上發呆。只有海賊主動靠過來才會揮刀斬下他們的腦袋,偶爾分神搭救一下撐不住的部下,全程不會專註在敵人身上超過一分鐘。

久而久之,這種囂張的特立獨行居然變成了白鷺中將的特色,令她聲名鵲起。世界果然屬於更會裝的人。

天知道有次雅蘭在海面上遇到了艘海賊船,那些海賊非但不跑,船長反而大喊一聲,“小的們!把船靠過去!”時,她內心是有多想回到過去扇兩巴掌自己,讓她好好幹活。

沒辦法,那群海賊想要揚名,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打敗已有名聲的強者,而她這個可憐的、至今戰績都只有救了兩頭天龍豬的中將,自然就成了那些剛來到偉大航路、野心勃勃的年輕海賊眼中最好的墊腳石。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惜這三把火不是我自己點的。生活不易,雅蘭嘆氣。

□□就是在此時調來雅蘭這一部隊的,那小子是個實打實的刺頭,像個皮球一樣在各部隊內踢來踢去,還紮腳。巧的是,雅蘭也是海軍內出了名的刺頭,這個擔子自然就由她接下了。

他來自一個常年征戰的國家奧爾茨堡,隸屬於有名的戰爭兵器高爾茲軍,少年兵全員都被稱為子彈(bullet),他是第九號子彈,部隊長姓道格拉斯,於是在被外借到海軍服役時道格拉斯·□□便成了他正式的名字。

雖然這個小鬼好像只花了一周就在隊內隱隱形成孤立所有人的趨勢,但雅蘭不是那種愛介入手下間關系的上司,或者說,她才懶得管。

直到某天夜裏□□敲響了雅蘭單獨的那間船艙的房門,任務期間身為船長雅蘭自然只能和衣而眠,她的見聞色告訴她門外的是那個新來的小兵,便赤著腳下床,揉揉眼睛,想著如果那幫成年人確實排擠得這小孩連床都沒得睡就真的要教訓教訓了。

“長官,我要挑戰你。”□□在月下說,迎面就是一擊跳劈。

雅蘭有無論何時都帶著刀的習慣,見此側身抽刀擋住了□□的攻擊,她嘗試在格擋中轉動手腕,卻發覺這小鬼的力量大得不像十五歲。

一擊不成,□□跌回地面,橫刀再掃,他的動作招招刁鉆毒辣,直接逼人面門。

雅蘭開始在手腕和刀刃上註入武裝色,“雨眠”瞬間“錚錚”作響,揮舞間掀起氣浪。

□□趁此機會跳上雅蘭的刀面向前突刺,雅蘭不躲反而朝上一挑,刀尖險險地滑過她的發梢。

她聽見身後有細微的“嗡”的一聲,沒有追擊而是側身後退半步。

一條鐵管游蛇般在她眼前一閃而過,□□想躲,卻因滯留空中而難以發力,後腦勺生生地受了一棒重擊。

他倒是沒有放棄進攻,只不過雅蘭很容易地拍飛了他的劍,那條鐵管擰住他的手臂,用力地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

□□雙腿一蹬,顯然想做最後的掙紮,雅蘭半蹲下來擡手抓住他的腳踝將他倒提過來,船的鐵柵欄抽動幾下,從甲板中拔起,適時捆住□□的腿,制止了他剩餘的所有動作。

“又拆船。”雅蘭轉頭,見杜克從船檐下的陰影走出來。

副官的臥室當然就在船長室的旁邊,雅蘭上下打量了杜克一番,整齊的海軍制服,依舊害怕別人認不出他以前是個黑手黨或防止風濕病似的在外面披了件西裝外套,襪子和皮鞋都一絲不茍的套在腳上。

雅蘭有些遺憾,她之前在西海等杜克收拾好行李去本部報到時,分明見到他把一套印有小黃鴨的睡衣塞進行李箱,還以為這次能有幸一睹那套喜慶的裝扮呢。

“他是什麽情況”杜克抱臂。

“不知道,好像是要挑戰我?反正我一開門,他嘰哩咕嚕說了一句話就開始要砍我了,我當時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出來……誒,你下手太重了。”雅蘭蹲下來,摸了一把□□的後腦勺,在月光底下看見一手黏膩的鮮血。

□□還在大睜著眼睛瞪雅蘭,就好像他和她有什麽仇似的。

“我怎麽知道他這麽不經打。”

“唉,我先帶他去趟隊醫那裏吧。”雅蘭認命地把□□拎起來,她現在終於知道為什麽這幾天她手下的士兵總是對她欲言又止,合著是被小孩打了又攔不下臉來告狀,等著他挑戰到自己長官頭上呢。

不過這小孩下手應該是有輕重的吧,不然光今晚他開門殺那一擊打實了,就足夠讓他上軍事法庭了,而且隊裏好像也沒誰舍得缺胳膊少腿。

感受了一下手中的掙紮力度,雅蘭對自己上一句話存疑。

接下來的幾天,□□總是例行嘴上“挑戰”實際更接近刺殺的飯後運動。

雅蘭對此煩不勝煩,先不說這小鬼強得有點逆天,就是打得過他,也能被他每天的偷襲煩死。

正當她在腦內計劃著要把這個小兵踢到別的哪個部隊時,一次大早上的襲擊終於中止了一切。

雅蘭打了個哈欠,側身躲過□□的劈掃,實在是不想打便雙手舉起喊了幾句“我投降,你贏了。”一類的話。

本意只是開個玩笑,但不知道是哪個詞觸發到□□的神經了,他居然真的在原地站定,把刀收了回去。

雅蘭簡直熱淚盈眶,早知道這麽簡單,她一定第一個晚上就高呼自己認輸。

這個小孩顯然認為挑戰了船長就等於挑戰了所有人,丟下等著他來找麻煩的杜克和幾個還沒被他揍過的海兵就提交了轉航申請。

雅蘭有點不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成何體統?

澤法也一定想不到她有天會說出這樣的話,但她最終還是在“同意”那欄簽了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樂得這小鬼去禍害別人。

等待到的艦隊接收申請大概要過兩三周,□□依舊見到海賊第一個沖上去,殺得渾身汙血,恨不得用牙咬住海賊的斷肢。如果不是他穿著身上海軍制服,雅蘭都要以為他才是海賊了。

動物在動物園這種狹小的環境內生活,一旦得不到足夠的豐榮,就會做出撞墻、反覆鳴叫等一系列被行為;而人類從小沒有待到足夠的精神豐榮,同樣會做出一些在旁人看來難以理解的各種刻板行為。

這小子要麽天生如此,要麽出身地下擂臺。

雅蘭沒有探究別人的過去或研究青少年心理成因的愛好。

只是某天半夜裏她起床去廚房偷吃夜宵,呃,偉大的船長幹的事不能叫偷。總之,當雅蘭輕手輕腳地拐進廚房時,□□正站在廚房中心,定定地仰頭盯著冰箱,嚇得雅蘭差點拔刀。

“你要吃什麽?”雅蘭怕他一劍砍了冰箱,彎腰小聲地問。

□□沒有回答,雅蘭聳肩,軍艦上的冰箱都很大,頂層一直抵達天花板,為了防止這小孩爬上去,她踮著腳擡手從最上層的冰櫃中拿了兩個照燒飯團下來,轉身放進了微波爐。

那個小機器散發出溫暖的黃光,飯團在裏面緩慢旋轉,最終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雅蘭把那倆有些燙手的飯團用油紙包住,又拿了兩杯豆汁,遞了一份給□□。

面對食物這小子倒是接了過去,吃東西的樣子讓雅蘭想起很久以前在短視頻平臺上刷到的那種邪惡吉娃娃,會對遇到眼前的一切發起猛攻噬咬——除了蔥花,他把那些綠色長方狀物體全挑出來丟進了海裏。

他們是坐在船邊吃的,海水在腳底晃來晃去,雅蘭對此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她既不想充當青少年的精神醫生,又舍棄不了手中的美味,她還等著這小鬼吃完回宿舍後,從廚房裏拿瓶酒喝呢。

雅蘭在□□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因為他們都曾來自一片相同的戰場,都是差不多的士兵,只不過雅蘭已經以死亡為代價脫離了那支部隊。

幾個月的相處讓她能夠理解□□的心理,這個被稱為“子彈”的小鬼,明明比誰都要憧憬和平後的生活。

有好幾次,雅蘭都以為□□要開口了,正當她做好心理建設準備傾聽這個小孩漫長故事的童年創傷、不為人知的小島舊聞、軍隊和戰火以及一絲細碎的詛咒與波光流轉並在這個夜晚過去後對一切守口如瓶。

□□卻在吃完後站了起來,把油紙和玻璃瓶丟進垃圾桶,快步走回了宿舍。

唉,這孩子,這些瓶子都是要回收的啊。雅蘭嘆氣,吸完自己的那瓶豆汁,彎腰把那個玻璃瓶從垃圾桶裏掏出來放進船上的回收箱,又進廚房給自己拿了瓶酒。

再次聽說“□□”這個名字是在兩年後,他當時已經返回了自己的國家,回到他熟悉的戰場。

傳聞他毀滅了自己的國家,不分敵我地屠戮了戰場上的所有士兵,獨自駕著一艘小船離開了,也因此遭到了世界政府的追捕。

雅蘭對此不予評價,在她看來,奧爾茨堡贏得了戰爭,那麽為了和平長存與清除威脅,舊時部隊中最強大且耀眼的 “□□九號”的處置確實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不過看來他們的領導錯誤地估算了他的實力。

即使變成海賊,□□的挑戰銳也依舊強盛,在幾個月內把新世界有名的大海賊都挑戰了個遍,偏偏他還都贏了。

要知道他當時也才十七歲,又曾經加入過海軍,海軍高層隨即提高了他的危險程度,對他展開圍剿。

雅蘭自然也接到這個任務,但一個人在海上機動性是最高的,她因此次次跑空,連□□的影都沒見著。

再然後,□□莫名地沈寂了下來,也許是死了,也許是找到了可以一直挑戰的對象。

雅蘭很快把這件事拋到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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